凡煙小說

☆、【貳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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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志剛來夏目漱石家的時候,其實是很忐忑的。

小小的孩子此時也已經明白了父母雙亡到底是怎樣的含義,大人之間的踢皮球他也不是不懂,只不過,真的很難過。

再加上他擁有遺傳自外婆的看見妖怪的能力,屢屢被大人不信任乃至厭惡,一切的一切,都讓他對於新的家庭產生了深深的不安。

直到夏目漱石輕輕撫摸著他的頭,說:“小貴志不要害怕,我們都能看見妖怪喲。”

黑犬形態的守護神安靜的趴伏在老人身後,老人眼鏡後的雙眼溫暖而慈祥,他的腿後面還躲著一個和他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穿著碎花的小裙子,怯怯的看著他。

“這是繪央,只比貴志小半歲,以後你們就是兄妹了哦。”老人慢慢把小姑娘從他身後牽出來,“繪央和貴志一樣,都是沒有父母的孩子。”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貴志對眼前的小女孩產生了巨大的憐惜和歸屬感。

小姑娘那雙與他極其相似的金棕色眼睛一錯不錯的看了他一會,然後她才有些猶豫的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輕聲說:“貴志哥哥。”

兄妹兩個字,代表著羈絆。

孤獨的孩子,終得歸處。

在那之後是很長一段平靜又美好的日子。

三個人都看得到妖怪,有的時候繪央的反應比他還要大,所以此後貴志再未被家人用那樣奇異甚至厭惡的目光註視,而在學校裏的那些孩子,在這樣的家庭氣氛裏早就不再是問題了。

……簡直如同天堂。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小就沒有父母,繪央異常的喜歡粘著他,有段時間幾乎到了連覺也要和貴志一起睡的地步。夏目漱石對於這樣的情況樂見其成,畢竟他和繪央差了兩個輩分,有些事情還是同齡人來做效果會比較好。

……一切終止於七年前的秋天。

貴志並不清楚夏目漱石到底是怎麽死的,那只是一個在秋天裏再平凡不過的下著雨的午後,前一天還笑瞇瞇地說會給兩個孩子買來好吃糖果的老人,就那樣永遠失去了呼吸。

一切都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在那之前貴志甚至曾幻想過三個人就這樣一直生活在一起,再不分開。

所有彩色的幻想都被打碎了,剩下的只是慘淡而虛弱的現實,像破壞了夢境的高聲吶喊。

貴志被下一家親戚接走了。他臨走時看見那個小小的女孩抱著夏目漱石的一件衣服蜷縮在角落裏,用那雙漂亮的金棕色眼睛靜靜的看著他。

那雙眼睛,哀傷,又孤獨。

難以想象一個八歲的孩子竟然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貴志在那一瞬間幾乎想要掙脫牽著他的大人跑回繪央身邊,但是他失敗了。

這一次的失敗,就是七年的不見。

初次離開後的四年他一次一次的往那個熟悉的地址寄出信件,但是根本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直到三年前他才第一次收到了繪央的回信。

他沒有問那四年間繪央到底去了哪裏,繪央也從來沒有說過。即使是後來能夠有信件交流的三年,繪央也只是模糊的說在打工,而從未提過到底是做什麽工作。

貴志曾經也想過繪央到底在做什麽工作,但是真的從未想到過她會選擇這條路。

危險,而漫長。

直到那天看到了那些照片,震驚之餘,更多的卻是卸下心頭大石的輕松。

最起碼,他知道了那三年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即使……違背了……也沒有關系。

難免會擔憂她的安全,但是又看到了她現在還是可愛的微笑著的活生生的,這樣就很好了。

他現在只後悔,到底為什麽沒能提前把話跟她說清楚。

如果……如果繪央的妖力真的暴走……到了無法遏制的地步,到底會發生什麽,誰都不清楚!

貴志在森林裏心急如焚的奔跑,向著那個方向。

繪央,你不要怕。

我不會丟棄你。

永遠不會。

而此時的繪央,已經陷入了深深地夢魘。

她看見黑色的山峰和巨大的庭院。幼年貴志模樣的小孩子站在庭院裏一棵龐大的櫻花樹下,樹冠濃密的幾乎要垂下來碰到那孩子的肩頭。幼年的貴志冷冷的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麽令人作嘔的東西:“殺人犯。”

繪央尖叫起來。她抱著頭轉身拼命的跑,粉色的花瓣在她的腳下鋪展,像一條永遠也走不完的路。她竭盡全力的向前奔跑,可是前方還是那課樹,那個孩子依舊站在樹下,眼眸裏閃動著冷冷的光。

繪央踉蹌了一下,轉身。

再度轉身後面已經不像是來時的景象,換成了和風的木質走廊,表情各異的晴天娃娃懸掛在屋檐下,此時卻統統回頭對她露出惡意的微笑。

“殺人犯殺人犯殺人犯殺人犯……”

“冷血的怪物怪物怪物怪物怪物……”

“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騙子……”

不同的聲音來自四面八方把她淹沒,走廊的盡頭站著身穿黑色羽織的老人,圓形的鏡片像透明的晶石。

“爺爺……”繪央絕望的伸出手去,用力的往前伸往前伸往前伸……

老人擡起頭來,一向帶著和藹微笑的面龐上面無表情。他說:“該死的黑手黨。”

伸出的手落了下去。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飛舞著的也好鋪在地板上的也好,那些櫻花瓣的顏色已經轉為深紅,紅的深沈而詭異,一捧一捧的散落下來,像血。

繪央用手捂住面孔,眼淚像下不完的雨水從指間流出。她張著嘴,無聲的發出了尖叫。

不、不是的……我不是……

我不是……

不是……

紅發的青年面帶憐憫,輕輕的把手放在她的頭頂上。

女孩驚喜的擡起頭,卻看見青年滿含著譏誚與惡意的唇角。

他說:“你該死。”

女孩眼裏的光,熄滅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無邏輯。

繪央的幻境來源於我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碼這一章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在家,外面刮著呼呼的風,港真,有點怕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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