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泥沼

葉青虞看著躺在船艙內的梁言鈞，哭笑不得道：“昨天，不知道是誰還信誓旦旦地叫我放心，今天就躺下了。”梁言鈞一聲不吭，就當作沒有聽到。

她伏靠在船邊，將手中的蝶戲蘭草手帕浸濕，擰成半幹，敷在他額頭上。

小孩子的身體就是嬌弱，昨天上午找到船，到了晚上就燒起來了。

“你怎麽樣了？”葉青虞一手貼著他的臉頰，一手探自己的額頭，溫度比昨晚降低了不少。

“還行。”聲音有些飄忽，此刻已是硬撐的狀態了。

葉青虞收回手，望著茫茫的江水和蘆葦蕩，心中有些悲傷。沒吃飯真的好餓，這小孩還病了，要盡快出去才是。

葉青虞用槳劃著水。她就像是在迷宮中行走，這一叢叢蘆葦，河道極其相似，根本沒有什麽參考的地方。即使標記了也找不到原來的地方，這地方也不是什麽法陣，可以找出破解的規律，只能憑感覺，一直朝同一方向劃。

梁言鈞感覺他躺了好久，船也劃了好久，身上冷冷熱熱相互交織著，額頭上手帕也換了好多次，等他想睡的時候，耳邊就出現少女的絮語，嘮嘮叨叨不停歇，肚子餓到疼痛起來。奇怪的是心裏卻很平靜，處於一種茫然的放松狀態……

在他極度想睡的時候，船停了，連聲音也消失不見了，以往還能聽到少女溫柔的絮語以及船槳撥動河水的嘩啦聲，現在什麽也聽不到，周圍陷入一片沈寂之中，他不知道自己是醒著還是睡著了。

溫暖的液體流入口中，腹中的饑鳴平覆下來，身體和意識從仿若被一根線牽引著，從渙散中掙脫出來，生命從死灰轉向萌芽。

過了很久，身體的溫度漸趨平穩，梁言鈞睜開眼睛，手摸向額頭，已經不燙了，只剩下柔軟的手帕附在上面，他將手帕拿下，掙紮著起身。

藍色的天空很是清朗，一彎殘月，斜掛在天邊，蘆葦在柔和的晨光中泛著銀白的光。

一抹青影在前面的泥沼裏行走著，清風溫柔吹過，少女回眸，嫣然淺笑，自然相宜。

“你醒啦，過了這泥沼，我們就到岸上了。”葉青虞微微側身道，“你跟著我的腳印走。這些地方比較好走。”她說完之後，繼續小心地探著路。

梁言鈞將帕子塞進上衣中，將褲腳綰好，提著靴子，跟著她的腳印走。濕軟又粘滑的泥土很快就將他白凈的腿腳染黑，他晃晃悠悠地向前走著，跟著她的腳印，跟著前面那個人。

他到底大病初愈，走到一半就有些體力不支了，粘重的泥土仿佛有千鈞重量，使他寸步難行。

“等等……”梁言鈞出聲道，“我走不動了。”

前面那人停了下來，她還有一段距離，就上岸了。她回過頭來看著他，沒有出聲。

梁言鈞看著她立在原地，不願幫忙的樣子，又試著重覆了一遍，見她無動於衷，疲倦地垂著頭。他見褲腳往下垂，就要沾到泥土了，仔細地綰了起來。

不綰不知道，一綰嚇一跳，有幾只黑色的軟蟲吸附在他的腿上，黑中透著血色，他雖然沒見過這東西，但是他讀過的書多，腦海裏面立馬浮出兩個字——水蛭。

他小臉煞白，眼睛死死盯著那幾只水蛭，手足無措，向她驚恐地喊道：“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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