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母女

“娘。”葉青虞進入佛堂，就看見葉夫人跪在蒲團上，面朝一尊觀音菩薩誦經的背影，木簪素裙，單薄消瘦。她的心不可抑制地痛起來，心中酸澀，眼眶發熱，險些叫她落淚。

葉夫人聞聲起身，坐在松木圈椅上。她右手裏依舊拿著一串紫檀佛珠，緩慢地撥著，看向葉青虞，面上無悲無喜。

“娘今天叫你來，是想問你三件事。你如實回答，不可欺瞞。”

葉青虞頷首。她記得以往她都是來到母親面前，她的表情都是憤怒而又沈痛的，見她一來到，就喝令跪下，接著便數落她的過錯，再爭吵起來的，最後便是去祠堂跪著……

“一，你可是對你父親，哥哥的死懷恨在心？”

葉青虞渾身一震，攥緊拳頭，勉力應答，“是。”她心中永遠的痛，往事再度提起，就像揭起傷痂，依舊痛苦不堪。

“二，你依舊要尋查真相，不惜一切代價嗎？”葉夫人聲音顫抖，撥動紫檀佛珠的手停頓下來，眼中悲涼。葉青虞垂目看向地面，不忍看到她哀戚的神色，沈默許久，“此志不改。”她語速沈緩。

“罷了，第三個問題也沒必要問出口了。”葉夫人仿佛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放下手中紫檀佛珠，沈吟道，“剛才蕭王與我詳談了，這訂婚之事還是你要求的，我也不想過問，既然只是個形式，那就不要生出感情來……”葉青虞心中不知是悲是喜，怔楞在原地。

“我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葉夫人心中的事被說出來，頓時就有一種放松的感覺，接著就是無可奈何的疲憊。

“娘，您好好休息。”葉青虞便離開了。

葉夫人看著葉青虞離去的背影，眼裏一陣濕潤。三年來，她試圖阻止過，換來的是母女之間矛盾的裂隙越來越大，以至於近乎陌路人。她原想著讓她平平安安長大，嫁給一個待她好的如意郎君，喜樂一生便好。但是偏偏不如她願，她的女兒一改往日的溫順變得桀驁不馴起來，把她自己搞得聲名狼藉，幾度死裏逃生……她心裏痛苦又無能為力。直到她發現女兒從伊香樓上摔下來，昏迷幾天之後，她放棄了，認命了。這麽多年她的堅持換來了什麽？唯有痛苦而已，既然阻止不了，那就隨她去吧。她願長燈古佛，為她祈福。

葉青虞腳步沈滯，心中郁結。她以為母親不了解自己，將她限定在她認為最好的安排裏面，她就反抗著，頂撞著，想沖出這無形的枷鎖……到如今她才知道，母親也會妥協的。她的安排，她的妥協都含著她的良苦用心，她在盡一個母親的職責，拼盡一切將孩子拖離危險的邊緣，哪怕孩子不解，埋怨，抗拒，依舊無怨無悔……

葉青虞緩了許久，才從痛苦的魔沼爬出。蕭無浲，這也是考驗嗎？真是殘酷！還有多少個考驗在等著我？真當她是個沒有筋骨，沒有脾氣的面團，想怎麽捏就怎麽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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