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溯源

福源客棧，天字一號房間，兩個黑影悄然無聲潛入。

“你也太不近人情了，把人家一個姑娘丟在那種地方？”林竫嘆惜道，面上卻沒有一點惋惜的痕跡。

“千櫟、雲笈，把他給請出去。”蕭無浲停下處理公文的手，輕揉著太陽穴，下令道。

林竫感覺雙肩一沈，臀部就要離開椅子，嬉皮笑臉道：“別呀，開玩笑而已。”那兩個侍衛也不是真的要“請”他出去，裝裝樣子就撒手了。

“怎麽幾年不見，變得油腔滑調的了。”雲笈戲謔道。林竫不可置否。

“九爺，都打聽好了，葉小姐明日就可以見到他了。”

見蕭無浲點頭，千櫟說完就退了出去，簡直就是四個字：公事公辦。林竫看著千櫟離去的身影，搖了搖頭，與這塊木頭相比，自己也算變了不少。

“看來，你也不是全然置之不理嘛。”林竫眼中含笑，向蕭無浲問道，“你有意磨練她？”語氣中雖有疑問，但說出的話是肯定的。

“確有此意。”蕭無浲沈靜如水，“本王觀其舉止，探其脈象，確是離魂之癥。作為本王的‘盟友’，須得讓本王看到她的價值。”

葉青虞三年前失去的記憶裏某一片段是有價值的，它是很多事情的關鍵、是鑰匙、是開口。然而她終究失去了，記不記得起，也未可知。作為‘盟友’，他可以要求她去做一些任務明確的，執行性的事。但是，他要的不是一個聽於命令的屬下，而是一個可以互惠互利的合作對象。如今的她，好比三年前的她，未經雕琢，是不具備價值的。

林竫了然道：“怪不得你沒留給她只言片語。你此行的目的，怕是要去溫州尋根究底吧。”當初給他當謀士，也不是沒有緣由了，在某些方面玩不過他啊。

溫州與當朝左相韓簾密不可分，而韓簾身居高位：溫州的功績有之，老謀深算有之，居功至偉有之。令人疑惑的是，治理溫州是其功績之一，但幾年來，蕭無浲發現韓簾暗地裏頻繁派人出入溫州，行事極為隱秘，他想要查探又找不到蹤跡。

最關鍵還是居功至偉，幾次的糧草押送，都有內亂疊生，而最後的贏家都是韓簾，怎麽不叫人生疑？無奈有些有功之臣或戰死沙場、或病痛折磨，無力回天，只餘虛銜和苦痛。

“若是左相根底清白，我們查了也無礙。”雲笈冷笑，怕的就是不清白，他們也不是無故去查的，王爺退居的這三年，抽絲剝繭，積蓄實力，只為查明真相，報仇雪恨。

“水深著呢，困了，先回去休息了。”林竫打了一聲呵欠，打了招呼就離開了。雲笈見蕭無浲沒有吩咐也隨之退下。

夜色漸沈，書案上花鳥紋罩紗燈，依舊透著亮光，花卉翎羽，細致生動，但看不清裏面燭淚堆積了多少。人處在明亮中，極易忽略它投下的黑影。然而，它確實存在。

蕭無浲凝視著眼前燈下的黑影，思緒萬端。這花卉翎羽好似左相做的表面功夫，看著栩栩如生，可終究是假的。內裏隱藏的東西不知幾許。而這被人忽略的黑影，才是幕後之人——比之左相地位更高的，能操縱他的人。

這團黑影給他的感覺比幽潭還深，深淵亦無可比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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