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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不在的顧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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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處不在的顧霄

在周向青的幫助下,李愁這晚準時“去世”了。

等醫生們離開後,病房外的一眾家屬連同褚緒,被叫進來看李愁的遺容。病房裏悲傷的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除了周向青和褚緒,所有人都在哭。

李愁閉著眼,聽到耳邊悲戚的哭聲,差點繃不住流出眼淚來。

不過他現在肌肉都幾乎消失了,所以不會有臉部表情,僅有的微薄肌肉全部集中在最基本的可以維持生命體征的地方。他看著就像真的是個死人,如果不特意觸碰他,根本不會想到他還有體溫。

周向青發現李愁的體溫低得不像活人,只要李愁不睜開眼,其實即使孩子們握住李愁的手,他也不用擔心被孩子們發現異樣。

但何月還是謹慎地一直沒離開她的丈夫身邊,她對孩子們說:“你們先出去吧,我想和他好好告個別。”

褚緒扶著已經哭得沒什麽力氣走路的李覆愁走出病房,他擰著眉頭瞥了一眼床上已經“去世”的李愁。

與此同時,周向青也在看褚緒。

等大家沒那麽激動的時候,何月從病房裏出來說:“阿均阿雲,你們兩個帶弟弟妹妹們回家睡個覺吧,大家都累了。再這樣下去誰也撐不住。”

“媽媽你不回去嗎?”最小的女兒問她。

何月擠出個難看的微笑來:“我想陪陪你爸,七天之後我就回家。我想一個人好好跟他告個別,希望你們可以理解。”

褚緒安撫好李覆愁後,跟他們家裏人道別完,獨自在路上走著。他家和覆愁家只隔了五分鐘的車程,所以走路回家也很方便。

路邊一輛黑色車停在他旁邊,車窗搖下來,是周向青。他朝褚緒喊道:“小孩兒,這麽晚還在街上走不安全,我送你一程吧?”

褚緒搖搖頭,他覺得上了這輛黑車才不安全。

周向青見他不肯上車,於是自己從車裏走下來:“那我們就這麽邊走邊聊吧,也沒什麽,就是想跟你解釋一下。”

在走路的那半個小時裏,周向青很詳盡地把他所知的事都和褚緒說了個遍。

他說李愁過兩天才會去世,又說了他們這麽做的原因。又把具體的做法也說了出來。後來他又跟褚緒說了李愁之前為了打消李覆愁的懷疑,特意策劃的車禍事件,結果卻害他受傷的事。又說了他們為了找到褚緒,經歷了多少苦難。說李愁怎麽強硬地解散俚氏巫族,把本來僅僅是出身旁支的李晉培養成竹算傳人。又說李愁改姓氏時遭到了多大的阻力。

周向青與李愁是發小,他們共同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事情。直到兩人在小區門口多站了半個小時,周向青才把全部事說完。

他嘖了一聲:“按我說,他那種性格,當個好人又當不徹底,做個壞人又做不安心,遇上緣鬼,就是命中註定的躲不過去的死劫。好了,故事說完了,你也別有什麽心理負擔。那遺產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就當是那個家夥替你打了幾十年工吧。別搞什麽自己經濟獨立了就全部捐去福利機構這一套。”

褚緒原先真是這麽打算的,被周向青說破之後,他臉色一僵。

周向青拍了拍褚緒的肩膀說:“我今晚給你講這麽久的故事你還沒反應過來嗎?錢生錢的道理懂不?那可是阿華給你留的創業基金。”

褚緒心情覆雜地應了聲好,獨自往小區裏走去。

何月後來又在病房陪護了兩天李愁。在最後的那一天,李愁已經完全不能睜眼了,只有那心率監測儀可以觀察到他仍舊是活著的。

深夜,時間到了最後一秒,李愁的內臟與纖薄的骨胳突然全部消失,床上僅殘留下一層薄如蟬翼的灰黃色人皮。尖銳的儀器聲在病房裏響個不停,何月伏在那張人皮上,泣不成聲……

與此同時,褚緒夢中緣鬼怨恨的罵聲戛然而止。

清早醒來,褚緒覺得神清氣爽,終於都結束了。昨晚那一覺緣鬼罵得真夠難聽的,褚緒想如果它有形,應該已經跳起來掐斷他脖子了。

跟李愁的死比起來,緣鬼的消亡沒給褚緒帶來什麽心理負擔。這陣子在緣鬼的嘮叨下,他知道了緣鬼的來歷。緣鬼是由很多很多魂魄凝練而成的野生鬼,煉制它的人則是俚氏巫族的開山祖,只要俚氏家族一直存在,它就能一直存活下去。

哪知道李愁解散了俚氏巫族,這還不止,它後面還找不到新宿主,搞得它在深夜裏罵罵咧咧地消亡了。褚緒邊刷牙邊想,這種害人的東西就不要留在世上了。

又過了五天,何月振作起來,在周向青的協助下,給丈夫準備葬禮,回家安頓孩子們。

葬禮結束完,再後來,暑假也迎來了尾聲。李覆愁還有幾天就要出發去另一個省分念書了。

前幾天班裏同學在徽信裏說要趁大家還沒開學,一起聚一聚。他和褚緒都沒什麽心情聚會,所以倆人都沒去。他一大早就爬上那棟高高的舊樓,到七樓,敲響了褚緒家的門。

“進來坐,過幾天你就要出發了,我給你準備了點東西,都是些小物件。”褚緒打開門,把他迎入客廳,給他一個箱子,一樣一樣介紹道,“這個是潤膚霜,聽說那邊天氣幹燥,別到時裂開了皮。這個是防水鞋套,到時要是下雨了,你直接把它套在鞋子外擋住雨水,很方便。還有這個腸胃藥,一下子適應不了飲食……”

李覆愁微笑著聽他絮絮叨叨半天,心裏暖融融的。

褚緒見他一直不說話只會傻笑,不滿地問他:“你聽明白沒?”

李覆愁笑著摸摸褚緒的臉頰說:“嗯,到時要是不明白,打電話問你。”

現在褚緒已經不是那個窮光蛋了,尤其是這錢是花在李覆愁身上的,他買東西都挑著好的買。褚緒回想起前幾天他們聊電話時,李覆愁曾經說過他的母親現在忙於工作,沒辦法送他去新學校,而他哥哥姐姐也各有各的忙。

因為他們學校的開學時間是錯開的,李覆愁所在的學校更早開學,倆人開學時間隔了兩天。他想親自送李覆愁到新學校。但他擔心自己那樣做,太容易引起懷疑了。一個連吃飯都要扣扣搜搜的人,突然有錢買去往外省的機票,想想都覺得不對勁。

他看著眼前的人,不像以前那麽陽光,眉眼像是蒙了層陰影似的,怪可憐的。糾結來糾結去,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道:“覆愁,這幾年我存了點錢,我查了一下機票價格,夠我來回的。要不我送你去學校吧,好不好?”

為了打消他的懷疑,褚緒又補了一句:“但是你可能要包我一天的吃住。”

李覆愁驚喜地猛然看向自己男朋友,而後又猶豫不決的,最後垂頭喪氣地拒絕道:“不用了,我自己過去吧。”

要是他老爸還在世,李覆愁聽到褚緒要跨省送他去學校,他早就高興得蹦起來了,他直接出錢把阿緒的機票一起買了就行。

可是現在……阿緒的錢是存了好幾年的。他自己的壓歲錢加零花錢有幾萬塊,老爸去世後他做什麽都心裏沒底,那幾萬他是要留著給家裏人備用的。怎麽可以因為一時任性,就這麽大手大腳花出去。

褚緒嘆了口氣,上前抱緊李覆愁:“你在想什麽我都知道,我這筆錢就是特意為你省出來的,你要是不答應,這幾年我豈不是白忙活了?”

褚緒感到肩膀上一片濡濕,他一下一下拍著這個在輕輕哭泣的男生的背,說道:“覆愁別怕,事情都會過去的。”

他松開那個擁抱,他有點心虛,因為他根本沒有花幾年時間去存錢。在李覆愁還淌著淚的眼角處輕啄了一下,自己的唇上也沾上了淡淡的淚光。

李覆愁呆住了,拿那雙水潤的淚眼看著對方,他吸了吸鼻涕問:“你做什麽突然親我。”

“哪有為什麽,見你傷心想親一下你。”褚緒移開目光不敢與他對視。

李覆愁懷疑道:“不對,不像你啊,因為一般來說都是我主動親你的啊……總覺得很反常。而且你幹嘛移開眼睛,你剛剛是不是心虛了!”

這突然覺醒的直覺真可怕。

褚緒盡量木著一張臉,不說話了,臉撇到一邊去。

李覆愁用他的大手,把褚緒小巧的臉掰回來,強迫他與自己對視:“你該不會喜歡上顧霄了吧?”

“怎麽你老是突然扯上顧霄,我看是你喜歡顧霄吧?”褚緒反過來質問他。

李覆愁觀察了一會兒褚緒的表情,捧起他的臉擠成金魚嘴,在那個金魚嘴上“啵”了個巨響,笑著說:“我信你了。”

褚緒嫌棄地拿衣袖擦掉口水,警告道:“以後要是你再提一次顧霄,我就拒絕一次你的啵啵。讓你傷心欲絕,讓你晚上都睡不安穩!”

李覆愁端詳著眼前這個故意裝得很兇的人,他一定不知道此時他的眼睜得有多圓,臉頰鼓鼓的又有多可愛。像只奶兇的小獸,不但沒威懾力,還讓人想狠狠rua一把。

“聽到沒!你發什麽呆。”

李覆愁帶著笑說:“知道了,豬豬~”

褚緒瞪他一眼:“豬你的頭,你就說答不答應吧,我要送你去寶鴨財大。”

“行行行,我男朋友對我真好~”說完又在褚緒臉上啵了一下。

被啵得多了,褚緒都麻木了,臉色平靜如水,蹲下來給李覆愁收拾那一堆小物件。

終於把零散物件都收拾好,褚緒坐在門口矮凳那兒換鞋。李覆愁從後面趴上來,嘴唇摩擦他耳朵問:“你這個小壞蛋,又想跑哪裏去。”

褚緒換好鞋,拿了鑰匙和手機,拉上李覆愁的手說:“你忘了嗎?今天小鶴就要走了,他跟顧霄同一個學校,在首都呢。那麽遠,估計這幾年想見上一面都非常難了。”

“又是顧霄,你怎麽老提他。”李覆愁抱怨道,“剛剛我們不是說好以後不提他了嗎?”

褚緒哭笑不得:“我提的是李鶴勵好吧,是你非要揪著顧霄不放。整天顧霄顧霄的。”

李覆愁兩只手拍住褚緒的臉蛋:“停,別提那兩個字了。心好累……”

褚緒熟練地打開他的手:“唉……咱們別吵了,我也覺得心好累。快點兒走吧,萬一塞車就來不及了。”

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沖州機場,並且見到了他們最不想談論的那個人——顧霄。

李覆愁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高出5厘米的情敵,幹凈利落的短發,身材健碩,陽剛的氣息撲面而來。

看到顧霄面帶笑容朝他們走過來,李覆愁緊張地挽住褚緒的手臂,在他耳邊咬牙切齒輕聲道:“可惡,你怎麽沒說他也在!”

褚緒真是很冤枉,聲音裏帶著無辜:“我也是現在才知道他來了啊。”

李覆愁還想跟他吵,這時一個清冽的聲音開口說話了:“阿緒,十二,你們終於來了,我們快要到安檢時間了。顧霄跟我同一個學校,我們都是第一次去首都,人生地不熟的,家裏人讓我們結個伴一起出門。”

是小鶴!褚緒往李鶴勵方向快步走去,他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過面了。顧霄與李覆愁留在原地,互相看對方不爽。

顧霄沒想到在自己即將離開沖州市時,還能見到褚緒一面,他視線追隨著那個乖巧而軟糯的男生。

李覆愁看到顧霄眼神像要拉出絲來,他心裏氣,可他最不願意的事就是讓褚緒知道顧霄暗戀他。他篤定顧霄這個鵪鶉這輩子都不敢表白,別說表白了,他可能連一點情思都不敢洩露給褚緒知道。所以他站在原地,什麽都沒有做,露出個嘲諷的笑來。

王陽也趕來了,他看到不遠處的兩個社恐巴拉巴拉說個不停,比親兄弟還要親的樣子。而自己表哥則和班裏性格最開朗隨和的人僵持著,像隨時要爆發出一場沖突。場面有點詭異……

他在想現在撤退還來不來得及。

“哇!少爺,你也來了!”褚緒跟李鶴勵說話說得興奮,這會兒看誰都覺得開心,他很熱烈地跟王陽打招呼。

王陽走過來,扯了個敷衍的笑:“我來給顧霄送東西的。”

李鶴勵和褚緒跟在王陽後面,來到顧霄面前。王陽覺得氣氛很不好,尤其是李覆愁和顧霄。他硬著頭皮把一個袋子遞到顧霄手上:“姨母讓我拿給你的,是給你買的新衣服。”

顧霄恢覆了以往的神情,收下了那一袋衣服。這時機場的提示語音響起,安檢時間到了。他們作為送機的人,只能停在安檢口外,所以道別的時候到了。

褚緒很不舍地看著李鶴勵,李鶴勵揉揉褚緒頭發,眼睛卻是看著李覆愁說:“我要走了,你別欺負阿緒。”

李覆愁心想,我才不會。但他還是點頭答應了。

幾個人都說了些告別的話,這時安檢處又一次響起了提示語音,他們真的該去安檢了。

送機的仨人駐在原地,看那兩個人往安檢處走去。顧霄突然轉過身來,跨了幾大步快速走到褚緒跟前,在眾目睽睽之下,抱住了褚緒,那個擁抱結結實實的,充滿了不舍與愛戀。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邁入安檢處。

李覆愁豎著一雙濃眉,時而看看安檢口,時而看看褚緒。

“不,不是……你,你聽我解釋!”褚緒快要結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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