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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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現端倪
六點到了，李覆愁果然沒寫完那道大題，大家都在收拾東西了，就剩他還在奮筆疾書。褚緒笑著說：“你寫慢點，我又沒說不等你。”李覆愁聞言放下心來，眉頭皺著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刷刷刷地狂寫。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擡頭：“我寫完了，累死我了，回家再檢查吧。”
不見人應話，他擡頭四處看，周圍空蕩蕩的，只有褚緒還背著書包站在他旁邊，他問道：“其他人呢？”
“你不看現在什麽天，六點就開始天黑了。他們見你走火入魔，早就跑路了，還等你？”褚緒摸摸李覆愁的頭發，還是那麽紮手但是暖烘烘的。李覆愁看了一眼手機，我擦！六點半了？一道大題做了四十多分鐘，這要是考試早就收卷了。果然短期內提上來的成績很有水分，遇到些覆雜的大題就做得非常慢。
他坐在椅子上用手臂圈住褚緒的腰，把額頭抵在褚緒軟綿綿的肚子上：“阿緒，我好差勁，做道題都做不好。”然後他反應過來這裏是圖書館，放開了褚緒，把一堆東西胡亂塞進書包裏，拖著褚緒往外走。
心裏的挫敗感把他壓得慌，李覆愁在圖書館門口找了個角落，抱緊褚緒，臉埋進那個熟悉的肩窩，用被悶得變了的聲音說話：“阿緒，我是不是很沒用，做道題都要40多分鐘。”其實不止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他明知老爸對褚緒做了什麽，卻還是很沒骨氣地找老爸減火鍋費。本來想著提了成績考個好學校，再做個好的工作，可以獨立出來。可是現在連一道題都做不好……
李覆愁耳邊是褚緒輕柔的聲音：“覆愁，我們才上了一個學期的高中呢。你不用這麽急的。”“嗯……阿緒，再讓我抱一會好不好。”
濕熱的呼吸吹在褚緒頸側，依戀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他屏住呼吸抱緊了李覆愁，兩個人抱得不留一絲縫隙，就像真正的情侶一樣。但褚緒心酸地回想起覆愁不止一次跟自己說過，他把他當弟弟的事。不管了，抱了再說，他也把自己的臉埋到覆愁的頸側，暖暖的柑橘香真好聞……
抱了許久，天完全黑下來了，李覆愁驚覺自己變得也跟陸嘉琪一樣，自私地占了褚緒許多休息時間。唉，下次要註意了。
“阿緒，謝謝你。”李覆愁給他理了理被壓皺的羽絨服，“要不我們吃完晚飯再走吧，現在回去做飯太晚了，我請你。”褚緒知道李覆愁是真的想請他吃飯，也不客氣了：“好，我們走。”
為了不讓褚緒有心理負擔，他們今晚吃的是碟頭飯另外配了個例湯。
正等著上飯，一個電話打進李覆愁的手機，他皺眉看著震動的手機。
“你不接電話嗎？”褚緒看到那是個空號。
李覆愁遲疑地點開接聽，對方聲音很好認，他朝褚緒指了指電話又指了指門口。褚緒知道他是要獨自出門打電話，向李覆愁點點頭。
清冽的聲音帶著電流的質感：“我們下周六約在省圖的事先取消吧，我那天有很重要的事。”
李覆愁應道：“嗯，好吧，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再約吧。我們這樣通電話安全嗎？”
對方回答說：“安全的，這個號是經過加密的，你手機也有個漏鬥圖標，你別卸載了，之後你有要緊事也可以通過點擊漏鬥圖標找我，但漏鬥會有使用時長限制，不是什麽大事盡量別用它，免得浪費掉了。不說了，我到站了，拜拜。”
李覆愁嗯了一聲，隨即電話被掛斷了。他低頭查看，手機屏幕裏還真的多了個不顯眼的漏鬥圖標。難道戰神還會點黑客技術？先別想這些了，李覆愁覺得自己出來太久，得趕緊回去。
褚緒點的是叉燒飯，這會兒飯已經上桌了，說了“飛蔥”還撒那麽多蔥，他拿筷子一粒一粒地挑蔥花，這蔥花像不要錢似的，撒了一碟都是。
李覆愁剛回來就看到眼前挑蔥花挑得脾氣暴躁的人，眼裏含笑：“阿緒你要爆炸了，冷靜一下，我幫你挑。”“我才沒有！”“行行行，我們阿緒脾氣最好了，一起挑好不好，我筷子幹凈的。”
細碎的蔥花被倆人一一夾到李覆愁的飯碟裏，直到整碟叉燒飯都不見一粒綠色。看到李覆愁大口大口吃著那碟綠油油還散發著難聞蔥味的白切雞，褚緒覺得李覆愁可真是個人才，這種東西都吃得下去。
李覆愁看懂了他的表情，咽下嘴裏的飯說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說罷又大口吃著他的“蜜糖”。褚緒撇撇嘴，低頭吃自己的叉燒去了。
一頓飯吃下去，肚子填飽了，身子也跟著暖烘烘的。兩個人倚在一起走路，李覆愁打開手機看剛收到的信息，是小劉發來的。吃飯前李覆愁發了信息給小劉，讓他來接他們，順便帶上褚緒的羽絨服。當時小劉說會立即出門，沒想到現在又說會晚半個小時到。
“半個小時有點久啊，會不會耽誤到你？”李覆愁打開手機找公交班車安排，“唉……公交車更久，剛發車而且還繞那麽遠。”
褚緒湊過去看他手機：“那就等小劉吧，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
圖書館門口的長椅有靠背，他們在大熱天裏一般搶不到座位，但現在是冬天，因為朝向問題，北風一直沖著長椅呼嘯，沒人願意坐到那邊吹北風。
李覆愁硬著頭皮坐到長椅上，夜晚的北風比白天的要狠得多，像冰刀子在脖子上滑過，冷得他全身都是雞皮疙瘩。褚緒比他還怕冷，全身哆嗦著縮在長椅上。他不厚道地笑了：“哈哈哈哈哈……我們兩個傻缺。”他拉上褚緒一起離開，突然瞥見不遠處一個男人似乎在看他們。
天這麽黑還要跟著嗎？他想做什麽？
李覆愁挽緊褚緒的胳膊，帶他進了百貨大樓，步履不停卻心不在焉地逛著。褚緒蹙眉觀察李覆愁的一舉一動，從剛剛開始他就變得奇怪起來，他像是在躲避什麽似的，專門往旮旯位鉆，還時常朝四周看。
褚緒也像李覆愁那樣四周看，可惜什麽都沒發現，他問道：“怎麽了嗎？”李覆愁笑得有點難看：“沒什麽。”剛剛那人不見了，他甚至都沒搞清楚是自己多心還是真有人跟著他們。
驚疑間，手機震動了，是小劉打來的電話：“覆愁，我們出車禍了，趕不過去了，您打車回來吧。”
“我們”？還有誰？
李覆愁壓下心裏的不安問道：“你車裏還載著誰？”
“還有我，我們沒事，就是發生了點小事故而已，現在等著交警來處理，你們自己打個網約車回來吧，這邊估計沒那麽快，對方有人手臂受了小傷。”小劉電話裏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是老爸。
雖然聽到對方有人受傷了，但李覆愁還是很不恥地松了口氣，太好了，老爸沒事……
在車禍現場，小劉被支開了，青哥捂著受傷的手臂，一口帶血唾沫吐到馬路牙子邊的草叢裏：“李華！我真是鬼迷心竅才會答應你幹這種事！”李愁滿臉堆笑：“哎喲，青哥，事到臨頭殺出一輛泥頭車，這誰能想得到呢？也得虧我們福大命大。”
“呸，就你福大命大，我剛剛是純靠技術活命。”青哥用嘴咬掉礦泉水瓶蓋，往血淋淋的手臂上倒水，“等下交警來了，別惹麻煩，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說。真是見鬼了，哪個報的警，還得多走一層交警流程。”
李愁給青哥遞了一瓶敷料噴劑：“這個倒沒什麽，跟老張打聲招呼就是了。”
“你還跟老張有來往？上次他那樣坑你。”
“這不多一個朋友好辦事嗎？反正他會幫我們，你就別操心了。”
褚緒與李覆愁上了網約車，他問道：“你爸沒事吧？”李覆愁搖搖頭：“他們沒事，對方有人受傷了，聽說是傷了手臂不是很嚴重。”“嗯，希望他們都沒事吧。”“嗯，是啊。”李覆愁心思沒放在聊天上，沒聊幾句就止了話頭。
他在琢磨事情，在網約車上邊揉捏褚緒的手邊想著老爸和阿緒的事：“首先是老爸找到我，說是有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要我貼身照顧。這裏說明了老爸明知道我跟阿緒走在一起會吸掉我的運氣，卻還是讓我幫阿緒。一方面幫阿緒確實是正確的選擇，我能理解，但另一方面，老爸偏袒阿緒而忽略親兒子氣運的事，卻是不合常理的……是老爸不知道我的運氣會變差，還是明知會變差還是選擇讓我幫阿緒？而阿緒沒有我幫助的話，極有可能死於某場意外，就像他父母那樣。不得不承認，老爸這個做法極為正確。還有阿緒父母為什麽會死？如果說食物中毒也算是黴運之一，那是不是說明了他父母也是極其倒黴的人？這一點有待論證，需要查歷史資料。還有竹算大師說的‘倒黴的只有二人’，假如一個倒黴者是阿緒，那另一個倒黴者會是誰呢？當時我的問題是‘為什麽他們一家都這麽倒黴’吧？那就是三選二。這個也需要查以往記錄才能知道。其實最快的是問阿緒，但說實話，我不希望他摻和到這件事裏。與其問他，還不如彎彎繞繞慢慢查來得心安。”
“另一個就是老爸為什麽要在我身上裝那麽多追蹤用的小玩意，還派人跟蹤。按理性一點來說，也可能不是老爸做的，要查一下才知道。那阿緒家裏有被動手腳嗎？得找個時間詳細檢查一下。還有就是老爸打算對阿緒做什麽，目前來看，是完全沒做不利於阿緒的事，甚至是對他實施各種幫助。但這只是表層體現出來的東西，實際上有什麽目的，恐怕只有老爸才知道了。”
褚緒被撫摸了許久，擡頭看身邊人，李覆愁難得地兩眼放空，只有手還在一下一下機械化地捏著他的手。他想問話，隨即想到那個神秘空號，又想到剛剛李覆愁在百貨大樓裏說的那句“沒什麽”。褚緒皺眉想，覆愁心裏藏著事，但他不願意讓自己知道。
褚緒想到今早小鶴和覆愁一起上廁所的事，以及他們在火鍋店裏異於往日的稱兄道弟的舉動。不是他自戀，可是這兩個人走在一起，很難不聯想到事情是和自己有關啊。尤其是他們對自己遮遮掩掩的態度。要說小鶴能和覆愁有什麽交集，那只能是竹算那一次了。難道是這裏面有什麽事是和自己有關的嗎？罷了罷了，不要想了。
褚緒下意識回避三年前的食物中毒事件，連帶著所有和運氣有關的事他都不願意細想。但李覆愁和李鶴勵的怪異表現還是給他心裏埋了一顆種子，以至於他後面無論是遇到多麽細微的奇怪事情，都會格外留意。
“誒兩位，鳳園小區到了。”兩個想事情想得呆楞楞的人，被網約車司機喚回神來。
褚緒臨下車前想脫下羽絨服，被李覆愁阻止了。他快速往褚緒羽絨服衣兜裏塞了個東西：“這件衣服我又不急著穿，你先別還我。”
李覆愁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褚緒拿手滑過他的臉：“嗯，我走了，拜拜。”隨即下車，車門關上了。
阿緒的手滑滑的暖暖的，有一股茉莉花香，那是他用來防手裂而塗的護膚霜味道。
李覆愁感覺臉上好像還留著殘存的觸感，可是阿緒早就已經下車了。唉，真是想阿緒的事想瘋了。
褚緒雙手戳在衣兜裏，摸到那個軟軟的小東西。是覆愁特意送的禮物！剛剛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他忙爬上七樓，開了門進去，這才滿心期待地取出來看——一雙露手指的手套。
手套特別薄，是杏色的，比一般的最便宜的那種露指手套還薄得多，上面一層密密細絨短得像新生小兔身上的絨毛。褚緒第一次見編織得這麽奇妙的布料。他戴上試了試，面料彈性不算特別好，卻和自己的手尺寸完全貼合。寫了字試試看，很暖很薄，雖說還有點阻礙，但比起普通露指手套，那這副手套真是靈活極了。這手套的洗滌說明標簽做得特別小，上面有一排很小的只有米粒大的字，褚緒艱難辨認念出聲來：“沖州市……何……氏……紡織？”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又是何氏。
褚緒拿手機對著手套的標簽拍照，放大了連拍好幾張，點開李鶴勵的聊天窗口，然後他想到了什麽，把聊天窗口關上，沒有發出去。唉……要是再多一個人和他一起調查這事就好了。嘆息間，他打開瀏覽器查起來了何氏連鎖超市跟沖州市何氏紡織的關系……
另一邊顧霄收到了李覆愁的信息：“顧霄，下周六有沒有空一起去省圖啊？”
顧霄打字道：“還有誰？”
李覆愁回覆：“還有王陽和阿細，其他人暫時還沒定，就是還在拉人呢。”
顧霄回覆說：“那褚緒去不去？”他覺得自己問得太刻意了，刪掉這句話，回覆說：“好的，算我一個。”聊完後，他放下手機，繼續做他的減肥操。
“阿霄，你不吃炸雞嗎？是爸爸買的全家桶哦！”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朝顧霄喊道。
顧霄咽下嘴裏的口水說：“媽，我都說了我要減肥了，還拿到這邊吃。”說完就開了門，跑到外面院子做減肥操了。院子的風一陣一陣的，冷得顧霄打了個寒顫，只得趕緊做操讓自己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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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到了，李覆愁果然沒寫完那道大題，大家都在收拾東西了，就剩他還在奮筆疾書。褚緒笑著說：“你寫慢點，我又沒說不等你。”李覆愁聞言放下心來，眉頭皺著思考了一會兒，接著刷刷刷地狂寫。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擡頭：“我寫完了，累死我了，回家再檢查吧。”
不見人應話，他擡頭四處看，周圍空蕩蕩的，只有褚緒還背著書包站在他旁邊，他問道：“其他人呢？”
“你不看現在什麽天，六點就開始天黑了。他們見你走火入魔，早就跑路了，還等你？”褚緒摸摸李覆愁的頭發，還是那麽紮手但是暖烘烘的。李覆愁看了一眼手機，我擦！六點半了？一道大題做了四十多分鐘，這要是考試早就收卷了。果然短期內提上來的成績很有水分，遇到些覆雜的大題就做得非常慢。
他坐在椅子上用手臂圈住褚緒的腰，把額頭抵在褚緒軟綿綿的肚子上：“阿緒，我好差勁，做道題都做不好。”然後他反應過來這裏是圖書館，放開了褚緒，把一堆東西胡亂塞進書包裏，拖著褚緒往外走。
心裏的挫敗感把他壓得慌，李覆愁在圖書館門口找了個角落，抱緊褚緒，臉埋進那個熟悉的肩窩，用被悶得變了的聲音說話：“阿緒，我是不是很沒用，做道題都要40多分鐘。”其實不止是因為這個，是因為他明知老爸對褚緒做了什麽，卻還是很沒骨氣地找老爸減火鍋費。本來想著提了成績考個好學校，再做個好的工作，可以獨立出來。可是現在連一道題都做不好……
李覆愁耳邊是褚緒輕柔的聲音：“覆愁，我們才上了一個學期的高中呢。你不用這麽急的。”“嗯……阿緒，再讓我抱一會好不好。”
濕熱的呼吸吹在褚緒頸側，依戀的話語在他耳邊響起，他屏住呼吸抱緊了李覆愁，兩個人抱得不留一絲縫隙，就像真正的情侶一樣。但褚緒心酸地回想起覆愁不止一次跟自己說過，他把他當弟弟的事。不管了，抱了再說，他也把自己的臉埋到覆愁的頸側，暖暖的柑橘香真好聞……
抱了許久，天完全黑下來了，李覆愁驚覺自己變得也跟陸嘉琪一樣，自私地占了褚緒許多休息時間。唉，下次要註意了。
“阿緒，謝謝你。”李覆愁給他理了理被壓皺的羽絨服，“要不我們吃完晚飯再走吧，現在回去做飯太晚了，我請你。”褚緒知道李覆愁是真的想請他吃飯，也不客氣了：“好，我們走。”
為了不讓褚緒有心理負擔，他們今晚吃的是碟頭飯另外配了個例湯。
正等著上飯，一個電話打進李覆愁的手機，他皺眉看著震動的手機。
“你不接電話嗎？”褚緒看到那是個空號。
李覆愁遲疑地點開接聽，對方聲音很好認，他朝褚緒指了指電話又指了指門口。褚緒知道他是要獨自出門打電話，向李覆愁點點頭。
清冽的聲音帶著電流的質感：“我們下周六約在省圖的事先取消吧，我那天有很重要的事。”
李覆愁應道：“嗯，好吧，那你什麽時候有空再約吧。我們這樣通電話安全嗎？”
對方回答說：“安全的，這個號是經過加密的，你手機也有個漏鬥圖標，你別卸載了，之後你有要緊事也可以通過點擊漏鬥圖標找我，但漏鬥會有使用時長限制，不是什麽大事盡量別用它，免得浪費掉了。不說了，我到站了，拜拜。”
李覆愁嗯了一聲，隨即電話被掛斷了。他低頭查看，手機屏幕裏還真的多了個不顯眼的漏鬥圖標。難道戰神還會點黑客技術？先別想這些了，李覆愁覺得自己出來太久，得趕緊回去。
褚緒點的是叉燒飯，這會兒飯已經上桌了，說了“飛蔥”還撒那麽多蔥，他拿筷子一粒一粒地挑蔥花，這蔥花像不要錢似的，撒了一碟都是。
李覆愁剛回來就看到眼前挑蔥花挑得脾氣暴躁的人，眼裏含笑：“阿緒你要爆炸了，冷靜一下，我幫你挑。”“我才沒有！”“行行行，我們阿緒脾氣最好了，一起挑好不好，我筷子幹凈的。”
細碎的蔥花被倆人一一夾到李覆愁的飯碟裏，直到整碟叉燒飯都不見一粒綠色。看到李覆愁大口大口吃著那碟綠油油還散發著難聞蔥味的白切雞，褚緒覺得李覆愁可真是個人才，這種東西都吃得下去。
李覆愁看懂了他的表情，咽下嘴裏的飯說道：“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說罷又大口吃著他的“蜜糖”。褚緒撇撇嘴，低頭吃自己的叉燒去了。
一頓飯吃下去，肚子填飽了，身子也跟著暖烘烘的。兩個人倚在一起走路，李覆愁打開手機看剛收到的信息，是小劉發來的。吃飯前李覆愁發了信息給小劉，讓他來接他們，順便帶上褚緒的羽絨服。當時小劉說會立即出門，沒想到現在又說會晚半個小時到。
“半個小時有點久啊，會不會耽誤到你？”李覆愁打開手機找公交班車安排，“唉……公交車更久，剛發車而且還繞那麽遠。”
褚緒湊過去看他手機：“那就等小劉吧，我們去那邊坐一會兒。”
圖書館門口的長椅有靠背，他們在大熱天裏一般搶不到座位，但現在是冬天，因為朝向問題，北風一直沖著長椅呼嘯，沒人願意坐到那邊吹北風。
李覆愁硬著頭皮坐到長椅上，夜晚的北風比白天的要狠得多，像冰刀子在脖子上滑過，冷得他全身都是雞皮疙瘩。褚緒比他還怕冷，全身哆嗦著縮在長椅上。他不厚道地笑了：“哈哈哈哈哈……我們兩個傻缺。”他拉上褚緒一起離開，突然瞥見不遠處一個男人似乎在看他們。
天這麽黑還要跟著嗎？他想做什麽？
李覆愁挽緊褚緒的胳膊，帶他進了百貨大樓，步履不停卻心不在焉地逛著。褚緒蹙眉觀察李覆愁的一舉一動，從剛剛開始他就變得奇怪起來，他像是在躲避什麽似的，專門往旮旯位鉆，還時常朝四周看。
褚緒也像李覆愁那樣四周看，可惜什麽都沒發現，他問道：“怎麽了嗎？”李覆愁笑得有點難看：“沒什麽。”剛剛那人不見了，他甚至都沒搞清楚是自己多心還是真有人跟著他們。
驚疑間，手機震動了，是小劉打來的電話：“覆愁，我們出車禍了，趕不過去了，您打車回來吧。”
“我們”？還有誰？
李覆愁壓下心裏的不安問道：“你車裏還載著誰？”
“還有我，我們沒事，就是發生了點小事故而已，現在等著交警來處理，你們自己打個網約車回來吧，這邊估計沒那麽快，對方有人手臂受了小傷。”小劉電話裏傳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是老爸。
雖然聽到對方有人受傷了，但李覆愁還是很不恥地松了口氣，太好了，老爸沒事……
在車禍現場，小劉被支開了，青哥捂著受傷的手臂，一口帶血唾沫吐到馬路牙子邊的草叢裏：“李華！我真是鬼迷心竅才會答應你幹這種事！”李愁滿臉堆笑：“哎喲，青哥，事到臨頭殺出一輛泥頭車，這誰能想得到呢？也得虧我們福大命大。”
“呸，就你福大命大，我剛剛是純靠技術活命。”青哥用嘴咬掉礦泉水瓶蓋，往血淋淋的手臂上倒水，“等下交警來了，別惹麻煩，就按我之前教你的說。真是見鬼了，哪個報的警，還得多走一層交警流程。”
李愁給青哥遞了一瓶敷料噴劑：“這個倒沒什麽，跟老張打聲招呼就是了。”
“你還跟老張有來往？上次他那樣坑你。”
“這不多一個朋友好辦事嗎？反正他會幫我們，你就別操心了。”
褚緒與李覆愁上了網約車，他問道：“你爸沒事吧？”李覆愁搖搖頭：“他們沒事，對方有人受傷了，聽說是傷了手臂不是很嚴重。”“嗯，希望他們都沒事吧。”“嗯，是啊。”李覆愁心思沒放在聊天上，沒聊幾句就止了話頭。
他在琢磨事情，在網約車上邊揉捏褚緒的手邊想著老爸和阿緒的事：“首先是老爸找到我，說是有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要我貼身照顧。這裏說明了老爸明知道我跟阿緒走在一起會吸掉我的運氣，卻還是讓我幫阿緒。一方面幫阿緒確實是正確的選擇，我能理解，但另一方面，老爸偏袒阿緒而忽略親兒子氣運的事，卻是不合常理的……是老爸不知道我的運氣會變差，還是明知會變差還是選擇讓我幫阿緒？而阿緒沒有我幫助的話，極有可能死於某場意外，就像他父母那樣。不得不承認，老爸這個做法極為正確。還有阿緒父母為什麽會死？如果說食物中毒也算是黴運之一，那是不是說明了他父母也是極其倒黴的人？這一點有待論證，需要查歷史資料。還有竹算大師說的‘倒黴的只有二人’，假如一個倒黴者是阿緒，那另一個倒黴者會是誰呢？當時我的問題是‘為什麽他們一家都這麽倒黴’吧？那就是三選二。這個也需要查以往記錄才能知道。其實最快的是問阿緒，但說實話，我不希望他摻和到這件事裏。與其問他，還不如彎彎繞繞慢慢查來得心安。”
“另一個就是老爸為什麽要在我身上裝那麽多追蹤用的小玩意，還派人跟蹤。按理性一點來說，也可能不是老爸做的，要查一下才知道。那阿緒家裏有被動手腳嗎？得找個時間詳細檢查一下。還有就是老爸打算對阿緒做什麽，目前來看，是完全沒做不利於阿緒的事，甚至是對他實施各種幫助。但這只是表層體現出來的東西，實際上有什麽目的，恐怕只有老爸才知道了。”
褚緒被撫摸了許久，擡頭看身邊人，李覆愁難得地兩眼放空，只有手還在一下一下機械化地捏著他的手。他想問話，隨即想到那個神秘空號，又想到剛剛李覆愁在百貨大樓裏說的那句“沒什麽”。褚緒皺眉想，覆愁心裏藏著事，但他不願意讓自己知道。
褚緒想到今早小鶴和覆愁一起上廁所的事，以及他們在火鍋店裏異於往日的稱兄道弟的舉動。不是他自戀，可是這兩個人走在一起，很難不聯想到事情是和自己有關啊。尤其是他們對自己遮遮掩掩的態度。要說小鶴能和覆愁有什麽交集，那只能是竹算那一次了。難道是這裏面有什麽事是和自己有關的嗎？罷了罷了，不要想了。
褚緒下意識回避三年前的食物中毒事件，連帶著所有和運氣有關的事他都不願意細想。但李覆愁和李鶴勵的怪異表現還是給他心裏埋了一顆種子，以至於他後面無論是遇到多麽細微的奇怪事情，都會格外留意。
“誒兩位，鳳園小區到了。”兩個想事情想得呆楞楞的人，被網約車司機喚回神來。
褚緒臨下車前想脫下羽絨服，被李覆愁阻止了。他快速往褚緒羽絨服衣兜裏塞了個東西：“這件衣服我又不急著穿，你先別還我。”
李覆愁還是一如既往地體貼。褚緒拿手滑過他的臉：“嗯，我走了，拜拜。”隨即下車，車門關上了。
阿緒的手滑滑的暖暖的，有一股茉莉花香，那是他用來防手裂而塗的護膚霜味道。
李覆愁感覺臉上好像還留著殘存的觸感，可是阿緒早就已經下車了。唉，真是想阿緒的事想瘋了。
褚緒雙手戳在衣兜裏，摸到那個軟軟的小東西。是覆愁特意送的禮物！剛剛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他忙爬上七樓，開了門進去，這才滿心期待地取出來看——一雙露手指的手套。
手套特別薄，是杏色的，比一般的最便宜的那種露指手套還薄得多，上面一層密密細絨短得像新生小兔身上的絨毛。褚緒第一次見編織得這麽奇妙的布料。他戴上試了試，面料彈性不算特別好，卻和自己的手尺寸完全貼合。寫了字試試看，很暖很薄，雖說還有點阻礙，但比起普通露指手套，那這副手套真是靈活極了。這手套的洗滌說明標簽做得特別小，上面有一排很小的只有米粒大的字，褚緒艱難辨認念出聲來：“沖州市……何……氏……紡織？”
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又是何氏。
褚緒拿手機對著手套的標簽拍照，放大了連拍好幾張，點開李鶴勵的聊天窗口，然後他想到了什麽，把聊天窗口關上，沒有發出去。唉……要是再多一個人和他一起調查這事就好了。嘆息間，他打開瀏覽器查起來了何氏連鎖超市跟沖州市何氏紡織的關系……
另一邊顧霄收到了李覆愁的信息：“顧霄，下周六有沒有空一起去省圖啊？”
顧霄打字道：“還有誰？”
李覆愁回覆：“還有王陽和阿細，其他人暫時還沒定，就是還在拉人呢。”
顧霄回覆說：“那褚緒去不去？”他覺得自己問得太刻意了，刪掉這句話，回覆說：“好的，算我一個。”聊完後，他放下手機，繼續做他的減肥操。
“阿霄，你不吃炸雞嗎？是爸爸買的全家桶哦！”一個胖胖的中年婦女朝顧霄喊道。
顧霄咽下嘴裏的口水說：“媽，我都說了我要減肥了，還拿到這邊吃。”說完就開了門，跑到外面院子做減肥操了。院子的風一陣一陣的，冷得顧霄打了個寒顫，只得趕緊做操讓自己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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