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褚緒住院了

關燈
褚緒住院了

兩個人閑聊著,來到一條泥巴路,這幾天天氣晴朗,路面結實,不用擔心有淤泥弄臟鞋子。

路邊有一塊一米多長的巨大木頭躺在軟軟的草地上,一叢野草紮根在木頭面,還開出粉色小花,棒葉不死鳥錯落有致地點綴其中,飛蟲圍繞在四周,野趣十足。

“阿緒,你站在那裏,我給你拍個照。”李覆愁指著那塊橫在路邊的朽木說。

禇緒走近了仔細觀察木頭,貌似沒什麽奇怪的蟲子和蜂類,隨即放下心來,站在旁邊等拍照。

李覆愁愛在拍照時指揮人做動作,他看不慣呆楞楞站得筆直拍照的人。

“你靠過去一點,對對,然後彎下來,這樣……跟著我動作,笑一個,嗯!很好。”手機響起了哢擦哢擦的拍照音。

“誒誒!有蛇!”李覆愁突然叫道。

禇緒沒看到蛇,只覺得腳後根有點刺痛,蹲下來看,有兩個冒著血珠的小紅印。唉……難得的假期,居然是這樣收尾的。兩個少年這時才想起要找蛇,可惜蛇已經溜掉了。

李覆愁打給急救中心,結果被告知沒車,只得讓小劉過來。

他壓住心裏的慌亂,查起緊急處理方法。“首先要在靠近心臟距離傷口10厘米的地方紮一根繩子,減少血液流通可以緩解毒素擴散的速度,繩子要能放下一根手指防止肢體壞死。”李覆愁用力把衣擺撕出一條,拿布條纏繞在褚緒小腿上。

“這時候要用小刀把傷口切成十字形,周邊人員應該幫助患者用力把傷口毒液擠出,這是減少毒素在身體流通的最快方法。”劃十字架?哦,以前健康教育課也講過這個。他給褚緒脫了鞋,在背包裏找出一把水果刀,又用打火機對著刀尖燒了一會兒。手拿著刀,在那個傷口上方哆哆嗦嗦地比劃了一陣。

“你到底行不行啊,我來。”禇緒的傷口又癢又脹,但李覆愁這個膽小鬼好像下不了手。他奪過水果刀,刀尖輕輕掃過皮膚,心裏發毛,沒想到給自己劃刀是那麽艱難的事,仿佛一道高墻橫在心裏,怎麽都跨不過去。可是不劃就擠不出毒來,而且已經開始有一點暈了……

正猶豫著,溫熱的大手把刀拿了回去。李覆愁蹙眉與禇緒對視,他說:“弟弟,還是我來吧,你忍一下,可能有點痛。”

這次幹凈利落,李覆愁控制力度往下按刀,一橫一豎間,十字架出來了,他用力擠壓著傷口,看著毒血往外冒,拿包裏的蒸餾水洗幹凈了傷口,提起的心終於放下一些。

小劉還沒來,李覆愁看了看那條蜿蜒的村道,野草叢生,還有小溪在路的兩邊,要走車的話非常不方便,光是調頭都要折騰大半天。他背對禇緒半蹲下來說:“阿緒你上來,我們走到大路上等小劉吧,這裏太窄了。”

褚緒趴在寬厚的背上,一米八的個子果然不是蓋的,趴著很舒服,甚至有點想睡覺……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在沖州的三甲醫院了。

李覆愁眼圈紅紅的,越過他按下床頭的呼叫按鈕。

“阿緒,你終於醒了。”李覆愁吸了吸鼻子說,“我怎麽叫都叫不醒你,但是醫生說你只是睡著了,還好你醒了,嚇死我了。要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輩子都不要拍照了。”爸爸也不會原諒我的。

護士和醫生過來了,他們拿著一沓入院資料,全是要填的。剛辦入院那時,李覆愁只填了名字和年齡,剩下的都不會填了。禇緒接過那一沓A4紙,輸液的恰好是左手,右手能正常使用,他細細填寫起表格來。寬大的病號服襯得禇緒纖弱可憐,看得李覆愁一陣心疼。

資料有點多,醫生說:“你們先填著,等下能幫我拿到醫生辦公室去嗎?”

李覆愁連連點頭:“嗯嗯好,我等下拿過去,您先忙吧。”

禇緒邊填資料邊分神聊天:“醫生怎麽說?”

“你在龍尾崗村睡著沒多久,小劉就趕來了,我們先把你送去了村裏的社區醫院,那邊醫生給你打了針,之後才來這邊住的院。他們中午的時候已經給你抽血了,檢查結果要明早才全部出來,現在只能常規治療了,他們說你目前狀態還行,就是不知道具體什麽蛇咬的,需要謹慎對待。”

“那我今晚不能回校了?”

“傻弟弟,身體要緊,我們先配合好醫生,等身體好了再說學校的事吧。而且現在已經快十點了。我叫我家裏人拿了衣服過來,牙刷和毛巾也有,你要刷牙嗎?有沒有覺得餓?”

“我原先的衣服呢?”

“你在車上出了好多汗,剛到病房時我幫你換下來了,現在洗了掛陽臺上呢。我順便給你擦了身,今晚你不用洗澡了。”

擦了身……禇緒寫字的手頓了一下。隨即他想起了什麽,摸摸頸部與鎖骨之間的位置,它不見了。

李覆愁撓撓頭說:“阿緒,不好意思啊……我在給你脫衣服時沒留意,把你的紅繩扯斷了,幸好玉沒事。”

說完他從一個小布袋裏拿出那枚海青色的玉八卦。褚緒認得那是李覆愁平時用來裝耳機的小布袋,看來他是擔心玉八卦丟了,特意放到布袋裏的,算了,原諒他吧。

“好餓,你能幫我拿一下手機嗎?”禇緒接過小布袋放好了,沒找到自己的手機,應該是李覆愁拿了。

“喏,給你。”李覆愁把手機遞給禇緒,他站得端端正正的,認真地鞠躬道歉。“怪我拍照害你被蛇咬,我爸也說了,這次醫院的費用我們家全出。禇緒,對不起。”

禇緒不是這麽想的,他只覺得是自己的壞運氣讓他被蛇咬了:“不是,是我自己的問題。”

李覆愁手搭在禇緒手上,與他對視說:“阿緒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可是你要想想假如不是我讓你站在那邊,你就不會被蛇咬。阿緒,你不要總是習慣性地把全部不好的事情都怪在自己身上。”

這是李覆愁第一次和禇緒說這樣的話。哪怕禇緒已經給他看過了那本極其私密的幸與不幸筆記本,他也不敢和禇緒聊關於運氣這方面的話題,總覺得太沈重了。

禇緒最怕沙雕的李覆愁變得善解人意。他還在和李覆愁對視,突然聽到這麽一番話,忍不住胡亂眨眼,一泡淚水兜在眼框裏,兩行淚水終究還是兜不住,溢出眼框滑過臉蛋。

李覆愁楞住了,隨即彎腰給禇緒來了個充滿溫情的擁抱,輕輕拍著禇緒的背哄道:“阿緒你真是個愛哭鬼,我給你點了瘦肉粥,我們等下吃完睡覺了好不好?”

他感到有一只手回抱他,帶了點沙啞的聲音從他耳邊傳來:“覆愁你別說了,我覺得好丟臉啊,你一說話我就想哭,你別說話了。”

李覆愁笑出聲來:“那我當啞巴算了。”

粥來了,禇緒松開李覆愁,看到他被洇濕的肩膀布料,只得不好意思地遞去一張紙巾。

趁著粥燙,禇緒趕緊填完那些資料,讓李覆愁拿去給醫生。

李覆愁拿著那一沓資料,走在走廊上,他想到剛入院那時只會填弟弟名字的事。猶豫片刻,最後拿出手機把全部資料都拍了下來,低頭一番操作,把剛拍的照片設置成隱藏模式才往醫生辦公室走去。

他回到病房時看到禇緒已經在喝粥了,為了不用到那只打吊針的手,弟弟把粥放在床頭櫃的拉板上,半個人都歪出床邊,扭著奇怪的姿勢舀粥喝。

李覆愁坐下來看他喝粥,兩個人都不作聲,單人病房靜悄悄的,只偶爾傳來喝粥的小聲響。

“你都這樣了,就不能稍微依賴一下旁邊的人嗎?”李覆愁嘆了口氣,把粥拿到手上,伸到禇緒的下巴位。“阿緒,你可以多麻煩一下我的。”

這樣喝粥容易多了,他不知道該和李覆愁說什麽,只得道了句謝繼續喝粥。

喝粥的少年時不時用那雙水靈靈的杏眼瞄一下旁邊幫著捧粥碗的人。對方被瞄多了,直接瞪回去一眼,那雙濃眉跟著像波浪一樣抖動,兇得好可愛。

“噗!”一口粥噴出來。

李覆愁頂著一臉的粥,抿嘴轉身拿紙巾去了。

禇緒還在笑:“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到你生氣就想笑。”

李覆愁把臉上的粥擦掉:“你要是還有點良知,你就趕緊給我好起來。看你躺床上病怏怏的,看得我難受。”

“你剛才生什麽氣啊?”禇緒小心翼翼地問道。

李覆愁揉著那頭卷發,悶悶地說:“看到你那個喝粥的姿勢,我真的……有股無名怒火。你可以稍微依賴一下我的,我們可是兄弟啊。”

禇緒心裏吐槽:“你玩兄弟扮演玩魔怔了吧。”

但他還是笑咪咪地說:“知道了,下次我盡管麻煩你。”

“我是說平時小事也是,你不要遇到什麽麻煩都自己一個人扛。”李覆愁補充道。

禇緒敷衍地說:“好好好,我的好哥哥,我會盡力麻煩你的。”覆愁有時候會在一些點上異常固執,反正先忽悠一下他吧。

喝完粥,禇緒讓李覆愁幫忙擠牙膏,還讓他幫忙提著袋裝針水,以方便自己刷牙。李覆愁滿臉笑容地給禇緒擠牙膏、擰毛巾、甚至還想給他解褲帶,被禇緒堅定地拒絕了,李覆愁遺憾地把袋裝針水掛在廁所的掛鉤上,眼睜睜看著弟弟關上廁所門。

“弟弟你好絕情。”門外是李覆愁哀怨的叫聲。

禇緒低頭單手費勁地解那個覆雜的繩結,暴躁喊道:“李覆愁你有毛病啊!綁這麽死。”

“弟弟~讓我進來啊,解繩還須系繩人。”

裏面安靜了十來分鐘,禇緒臉黑著開門了:“快幫我結開,煩死了你。”

李覆愁不敢笑得太過分,他蹲下湊到褲腰前解那個結。禇緒心想這個畫面可真糟,有點像在搞顏色。

……

第二天下午,醫生過來告訴他們明早可以出院了。兩個少年總算松了一口氣。李覆愁放心不下護工照看禇緒,跟老袁請了一天假。

今天他們看的全是老師的課堂錄播視頻,雖然覆愁拿了平板電腦過來,但長時間這麽看,眼睛真受不了。禇緒幾乎沒怎麽學習,他因為藥物的關系,有點嗜睡,每幾個小時就要躺下睡一覺。眼前放著李覆愁給他整理的筆記,他也沒精力抄,雙眼皮困出了三道褶子,一挨枕頭又不省人事了。

李覆愁按鈴叫來醫生問情況,醫生說是正常的。送別了醫生,李覆愁坐下來把手當作梳子,一下一下穿過弟弟那頭鬈發,看著弟弟恬靜的睡顏,又後悔起在龍尾崗村拍照的事。

拿手梳了許久的頭發,李覆愁幫禇緒掖好被子。他今天也無法靜下心來學習,趁弟弟還在睡覺,幹脆看一下他的入院資料吧,好方便以後有什麽意外要再入院時,能幫他填好。

他點開手機調出隱藏相片看了起來……

姓名:禇緒

性別:男

出生日期:1995年11月28日

身份證號:440xxxxxxx1128xxx0

婚姻:未婚

民族:漢族

職業:學生

聯系電話:15xxxxxxx47

緊急聯系人及關系:袁海潮(師生)

緊急聯系人電話:13xxxxxxx99

出生地:沖南省沖州市山田人民醫院

現住址:沖南省沖州市山田區夏街文明路鳳園小區三棟701

身高:170cm

體重:52kg

血型:O型

過敏:無

……

既往史:0到5歲先天性髖關節發育不良,2歲中度肺炎,13歲米酵菌酸中毒。

……

李覆愁視線停在緊急聯系人那一欄,弟弟填的是班主任老袁的電話。他是不是每次住院都只能填班主任名字?那也太可憐了。可是老爸說了不能把我們之間的關系說出來。如果我和他搞好關系,他會把我名字填到緊急聯系人那一欄嗎?

既往史那一欄,每個病都非常難受,尤其是米酵菌酸中毒那次是死裏逃生的大災難。就連血型也是,O型血比另外幾種血型要稀少,要是遇到急需輸血的意外事件,那這個血型將會是致命風險。

李覆愁皺眉看完資料,只覺得整份資料就是濃縮的黃蓮,苦得不忍直視,但他要把這些信息記在心裏,以後陪弟弟住院時說不定還會用上。

他想有什麽是可以為弟弟做的。思來想去只想到現在能做的就是打開平板電腦,繼續看課程,把筆記寫好了到時拿給弟弟看,好讓弟弟趕上進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