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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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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多巧合

華僑中學飯堂的菜品豐富,份量大又有湯水,單手拿不方便,所以極少有替人打飯的。這會兒大家都在排隊,褚緒獨自按人數挑了張大的不銹鋼長桌,坐下來無所事事地看他們排隊打飯。

褚緒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三條隊伍,李覆愁排的那條前進得特別快。本來以為要排十幾分鐘的隊,沒想到才過去十分鐘,李覆愁已經一手端著一份飯菜,送到了桌上。

褚緒道了句謝,接過飯菜沒動筷子,坐著像是在等什麽。李覆愁提醒道:“別等他們了,平時我們也是先到先吃的,吃快點,說不定搬完行李還能留點時間睡午覺。”

這句話正中褚緒心裏想的。兩個人開始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好習慣,埋頭幹飯。

坐在褚緒斜對面的一個戴眼鏡的皮膚雪白高個子男生動作隱晦地盯了褚緒幾秒,猶豫再三,最後收起餐具匆忙離開了。

本來一起約飯的同學現在才陸續走了過來。紫框眼鏡女生見一高一矮兩個帥哥並肩而坐,埋頭幹飯的姿態簡直是張牙舞爪,那萬物皆啃的模樣像極了一千年沒吃過飯的餓鬼。

難怪十二黏著褚緒,原來是同類。她嫌棄了一會兒,在飯桌最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斯條慢理地吃了起來。

他們倆吃完飯擡頭見大家才吃了一小半。李覆愁拉著褚緒匆匆忙忙說了一句話:“大家慢吃,我們有事先走了。”便跑得沒了蹤影。

留下被拋棄的一群飯搭子。

“嚇我一跳,我剛剛都不敢跟他們坐到一排,我怕人家以為我們在參加速吃比賽。”

“哈哈哈哈哈哈……畫面感有了。”

“剛剛來飯堂路上我還想褚緒看著斯斯文文的,怎麽能和逗比十二走到一起。”

“噗……哈哈哈哈哈哈……校草只可遠觀……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你好惡心,沫星子都噴到我這兒了。”

“花癡嘉琪,痛失一枚帥哥。”

“吃你的飯,這麽多廢話。可是褚緒奶帥奶帥的,真的好可愛……”

褚緒被李覆愁拉了一段路,終於走不動了。李覆愁疑惑問道:“你怎麽不走了?”

褚緒不說話,彎腰卷起褲管,現出了底下的一截小腿,不見皮肉,是纏繞著的繃帶。

“怎麽不早說,這看著有點痛啊。”

“也不是特別痛,就是穿的褲子太窄了,擠得難受。”說罷他又放下褲管。

其實挽起褲管會更舒服些,李覆愁猜他是不想讓人看到,便把人拉到了石凳旁,說:“你把寄存條給我。”

幾分鐘後,李覆愁拿著行李回來了,招呼上了褚緒,倆人邊往宿舍樓走邊聊天。

褚緒:“挺重的,給一些我拿吧。”

李覆愁:“朋友一場客氣什麽。”

褚緒:“對了,為什麽他們管你叫十二?”

李覆愁擺出一副很惆悵的模樣:“人煙生處僻,虎跡過新蹄。野鶻翻窺草,村船逆上溪……”

“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背了。”

《覆愁十二首》,沒想到是這麽無聊的原因。

倆人上了宿舍樓,宿管阿姨帶他們來到206室,交代了點住宿規範,便離開了。褚緒把宿管阿姨送出門,轉身看見李覆愁笑得有點雞賊。

“你猜我為什麽笑~”

“我來猜猜,因為你也住在206?”

李覆愁一臉驚訝:“你是怎麽知道的?!”

褚緒白了他一眼:“你太好懂了。”

李覆愁一條胳膊掛在褚緒脖子上,把褚緒帶得一歪:“知我者,褚兄也!”那股熟悉的柑橘香迅速把褚緒包圍起來,褚緒僵了一瞬。

在褚緒見到李覆愁笑時,想到了剛推門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柑橘香。他身上的味道和206室一模一樣,很難不猜到啊。

李覆愁搶過了擦床板和鋪床墊的活,讓褚緒趕緊換身寬松點的衣褲,要準備午睡了。褚緒也沒推讓,拿了條短褲和背心到衛生間換去了。

褚緒覺得有點奇怪,華僑中學是四人一衛宿舍,通常學校宿舍都不會只讓一個人住,一般來說,例如有六個人,有兩間四人宿舍,就會以每宿舍三人去分配。不但是為了方便管理,也有互相督促和安全方面的考慮。

而206宿舍空蕩蕩的,在他沒來前,應該就只住了李覆愁一個人。褚緒從衛生間出來,看到李覆愁也早已換了一身質地柔軟的睡衣。

李覆愁看到褚緒纏了幾圈繃帶的小腿,又看看桌上的小鬧鐘,只能睡四十多分鐘了。他憋住好奇心,爬上床閉上眼,沒幾分鐘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有節奏的呼嚕聲響徹全屋,褚緒翻來覆去睡不著,難怪206室只住了一個人,原來如此。反正也是睡不著,點開手機下載了一個測試噪聲的app,測了幾分鐘,結果出來了。好家夥,88分貝,這數字還挺發財的。褚緒想到下午還要上課,於是關了手機,閉眼平躺……

意外地睡了個好覺,最後還是學校起床鈴把他喚醒的,他擡眼看到對面床鋪的男生用白晃晃的背對著他套上一件校服。他深深地看了對面一眼暗想:“李覆愁要是知道自己是個同,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麽淡定。”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著衣服躲到衛生間裏換。

褚緒是個老師家長傳統觀念裏的好學生,從小乖巧懂事,學習認真成績優秀。沒人知道他有一個不敢說出口的秘密——與旁人相反的性取向。但只要閉口不提,這也不影響日常生活。與那些向自己朋友分享戀愛日常的男女同學不同,褚緒藏在心中的好感總是悄然發生又默默消亡。褚緒應對那些冒出來的苗頭,就會反覆提醒自己,學生時期苦澀的戀愛不會有好結果,只有學習才是正道。

李覆愁不知道褚緒想法,每天依然像只二哈一樣圍著他轉。

不知不覺又到了星期五,李覆愁和褚緒一起回到宿舍收拾東西,等下他們要離校了。

褚緒的手機響起,原來是警察局打過來的,他特意開了免提。

“您好,警官。”

“您好,請問是褚緒嗎?”

“是的。”

“是這樣的,之前的高空拋物案件已經查明了真相,事發現場樓頂剛好有監控能拍到當時畫面。是一只老鼠在樓頂搬芒果,芒果意外掉落了。您要找個時間過來我們這邊看監控視頻嗎?”

“好的,我現在放學,等下剛好會路過警察局,等下方便嗎?我能帶上同學一起看嗎?”

“可以的,沒問題,稍後見。再見。”

“好,謝謝,再見。”

李覆愁蹙眉,老鼠搬芒果?不親眼見見都不信。

沖州的九月底又熱又悶,褚緒也不知道李覆愁為什麽又跟著自己爬上了七樓,可能是因為自己那一句“要上來坐一會兒嗎”的客套話。

褚緒看了一眼無比熟悉的客廳,洗得泛白的深藍色沙發套、外殼已經微黃的冰箱、掉了一個把手的雙門矮櫃、有電視櫃和電視插座卻沒有電視機的一面墻、坐在板凳上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光鮮少年。這一切都讓褚緒覺得羞恥又自悲。

家裏父母出事之後,他就沒再帶過同學到家裏了。上次帶李覆愁回來,還是因為他認為自己與對方不會有更多實際生活上的交集,對方的看法沒那麽重要。沒想到後來他們成了同學,又成了室友。有點後悔帶他回家。

沒人知道他在轉學時特意穿的那一套白襯衫和西裝褲其實是花了半個月兼職錢換來的。或許對他來說,那只是穿一次就極少有機會再穿的衣物太過昂貴了,但他不想被同學們看到他的貧苦模樣,被同情或者被排斥都會讓他覺得難受。

李覆愁不知道他此時的敏感心思,此時他坐在矮小的板凳上,手機裏循環播放著那個從警察局錄回來的視頻,笑得像只豬鴨:“嘎嘎嘎嘎嘎嘎嘎……老鼠搬芒果……嗝……嘎嘎嘎……”

褚緒發現自己真是想多了,李覆愁腦子裏多少有點水分,不能把他和普通人混為一談。

“行了,你要笑岔氣了。”褚緒無奈地伸手去掰他的肩,“現在知道為什麽我吃到魚鉤時不想找店家了吧。”

李覆愁眼裏還綴著笑意:“你的日常生活就是被野狗咬,被鳥蛋砸嗎?”

“差不多吧。平時做事小心些,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自帶倒黴體質,好可憐的設定,想到他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兄弟,而且還和自己同年齡,李覆愁心裏軟成一片,不由得想要對他更好些。

“褚緒,我好餓,要不我們去吃個飯吧,我請。”李覆愁想要通過這種方式減輕一下褚緒的經濟負擔。

褚緒說道:“不用了,我做飯比我們現在出去吃還要快些。”

褚緒居然還會做飯?可是上次已經被他請過一頓飯了,這次又白蹭人家一頓住家飯,會不會不太好呀?可是好想嘗嘗味道……李覆愁內心掙紮了一會兒,最後還是輸給了好奇心。

只見褚緒從冰箱保鮮層拿出一盒已經解凍了的瘦肉和一捆西洋菜,另外又在0℃的那一層冷凍層裏取出來一盒沒結冰的鯪魚滑。

“李覆愁,跟我來。”褚緒手拿一個不銹鋼漏盆,神神秘秘地說。

他們一起來到陽臺,陽臺也是小小舊舊的,但褚緒已經破罐子破摔,不在意李覆愁用什麽眼光看他了。就在李覆愁面前當個坦蕩蕩的窮鬼吧,老是遮遮掩掩的真累人。

李覆愁看見一個透明塑料的小拱棚,裏面居然種了草菇。褚緒讓他拿著漏盆,自己則蹲下來把小拱棚掀開。可愛的草菇像一個一個的鳥蛋,疏密有致地分布在稻草盆上。他挑了些大個頭的,徒手輕輕一用力便掰了下來,往漏盆裏放。裝了有小半盆,估摸著夠兩個人吃了,才停了下來。

李覆愁自己也種些瓜果,卻是第一次見自己種蘑菇的人,直誇厲害。

褚緒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告訴他,草菇本來就是沖南省的本土蘑菇,現在的氣溫正適合它們生長,他只是提供了一下養分和濕度,沒什麽了不起的。

隨後褚緒進了逼仄的廚房,下米、摘菜、切肉。李覆愁便自覺取了小刀給草菇削蘑菇腿的雜質。兩個人配合起來,20分鐘就吃上了熱乎乎的飯菜。

他們面對面坐著,中間是茶幾。上面放了幾道菜:蠔油草菇炒肉片、五柳炸蛋、西洋菜魚滑湯。飯和菜全用不銹鋼碗碟裝,沒有酒店的賣相好,但味道居然很不錯。這會兒已經七點多了,早就到了飯點。兩個大小夥也不是第一次搭夥吃飯了,絲毫不拘謹,吃起飯來狼吞虎咽。

吃飽喝足之後,李覆愁毛遂自薦收了碗筷,並且要洗。褚緒也不和他客氣,自己坐在沙發上,背了會兒單詞。

李覆愁端了碗筷進廚房,趁放水的時間,細細打量起來。廚房也和陽臺那樣又小又舊,一字形的操作臺頭尾兩邊分別嵌了燃氣竈和洗菜池。中間石臺面空空的,應該是平時做飯時放菜板用的,墻上裝了一排掛鉤,掛著洗碗布和鋼絲球等各種雜物。抽油煙機不知道是什麽牌子,看上去和外面客廳的冰箱一樣老舊。

他在不銹鋼洗菜池裏放了洗潔精,在墻架上取了條洗碗布刷碗。那布和平常家裏用的洗碗毛巾布不一樣,像是破衣服裁出來的。老舊的廚房幹凈極了,能看出歲月的痕跡,卻不見一點油汙,連抽油煙機都不見有積油。他在心裏誇著弟弟真愛幹凈。

認為自己打入了弟弟內部的李覆愁喜滋滋,一邊刷碗一邊哼歌,扭得像只快活的海獺。

褚緒聽他在廚房裏哼歌,不知道他在高興什麽。心裏盤算著等下該把他打發走了,今天呆在一塊兒的時間也太長了。上課時一塊在教室裏、午飯一起在飯堂、午睡時又在同一間宿舍裏,連現在晚飯時間都膩在他家。

李覆愁洗完碗,便接到了家裏司機打來的電話,他該走了。他在書包裏掏出一沓優惠券,說是上門禮物,一股腦塞給褚緒,便急匆匆下了樓。

褚緒把優惠券一一攤開在茶幾上,發現全是何氏連鎖超市的優惠券,上面印章印了一句話“僅限夏街分店使用”。

夏街是褚緒現在居住的街道。優惠券的打折力度大得驚人,全是一折到三折的無門檻優惠券,有幾張還是0元購的無門檻券。褚緒心情覆雜地收起了這一堆優惠券,去洗了把臉,接著背英語單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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