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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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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散

病房裏傳來歡笑聲,聽著不像是只有三人。

兩人心中起疑,出了隔間,看著病房內多出的兩位老人,宋青舟呆楞在原地,不知現在是個什麽情況。陳洲越同樣傻眼了,看著那兩位穿著樸素的老人,他面露驚訝:“外公外婆,你們怎麽來了?”

正說著,五人齊刷刷看向玄關處的兩人,陳久寺和林意笑著調侃:“呦,乖孫孫,舍得出來了啊。不把你心上人給我和你外公介紹介紹?”

陳洲越看向身旁有些局促的宋青舟,他俯身對愛人耳語:“是我外公外婆,我提早同他們說過你我的事了,先生不必緊張。”

宋青舟擡眸對上了他的視線,隨即垂下眼睫:“嗯。”語氣淡淡聽不出情緒。

陳洲越擁著宋青舟上前。宋輕歡剛想開口叫哥哥,就被付漓制止了。她讀懂了媽媽的示意,乖巧地點了點頭。

“外公外婆,這是我的心上人,宋青舟。”

看著二老莫名嚴肅的表情,陳洲越有些緊張。宋青舟張了張口,卻不知該稱呼兩位什麽。陳久寺看出了他的猶豫:“和小越一樣叫就行。”

宋青舟遲疑片刻後點頭,神情有些不自然:“外公外婆。”

“哎!”兩位老人展顏笑著應下,臉上再不見半分嚴肅。

林意牽過宋青舟的手:“小青舟生得好俊俏。”

她轉頭看向付漓:“阿漓的兩個孩子都這麽漂亮呢!”

付漓笑著:“伯母過譽了。”

“阿漓姐姐本就是美人胚子,孩子自然也漂亮。”陳詩意笑盈盈道。

“兩個孩子都討喜。”陳久寺最喜歡小孩子,他逗著懷裏的小姑娘,“歡歡喜歡吃什麽?外公下次給你帶。”

宋輕歡被逗得咯咯笑:“愛吃甜糕!”

林意則滿臉慈祥地看著宋青舟:“青舟,外婆叫人給你做了幾件長衫,待會叫人送來。”

“謝謝……”宋青舟頓頓,“謝謝外婆。”

林毅滿臉笑意地應下,目光瞥見一旁盯著愛人彎起唇的外孫:“跟小越新衣花紋相似,不知你喜不喜歡?”

宋青舟怔楞須臾,剛想回話就被人搶了先。

小少爺樂不可支:“喜歡!”

宋青舟長睫垂下,掩住眼中的柔情笑意。

對於自己的母親和陳洲越的親人在得知他們兩人關系後的反應、態度,他感到意外,就像人如果幸運了,那身邊的一切都會為其鋪路。

這次雙方親人的見面,以一張大合照作為結束。

彈指間又是幾日平淡生活。宋青舟站在樹下,嗅著寒風的氣味。他喜歡慢節奏的生活,可時間並非緩慢蠕動的蝸蟲,一息間竟又換了季節。

冬季降臨,離新春也不遠了,只需再度過這個冬,輕歡便能擺脫病房那個四方盒子了。

宋青舟這般想著,眼含希冀地接住枯樹落下的最後一片黃葉,他看向樹木光禿枯萎的枝幹,心中卻充滿期冀。

等來年春,這棵樹會重新生出茂密的綠葉。

春,即新生。

傍晚,深黑的空中飄起點點白,下雪了,今年冬的第一場雪。

小姑娘趴在窗邊看著空中的落葉,黑色眼睛在同樣漆黑的夜晚顯得格外明亮。

她悄聲走到沙發旁,輕輕拍醒了賴在醫院不走的少爺。陳洲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後,他揉揉眼,啞聲問:“怎麽了輕歡?”

宋輕歡將食指豎在唇前,示意他小聲些:“下雪了。”

“想出去?”陳洲越問。

“嗯!”宋輕歡喜氣洋洋地答。

“明白!”說著,陳洲越轉頭就開始喚,“先生……”

宋輕歡怔楞片刻,隨即慌亂扒拉著陳洲越:“別叫哥哥!”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宋青舟現已醒了過來,正睡眼惺忪地看著面前二人,他疑惑出聲:“嗯?”

宋輕歡和陳洲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陳少爺沖小姑娘擠眉弄眼,小姑娘會意:“哥哥,下雪了——我想出去玩。”

“歡歡。”宋青舟有些猶豫,正當他斟酌著字句,準備開口時,房間的一側傳出聲音:“青舟,去吧。”

是付漓。

“媽……”

“人活著,不過圖個快樂。”

“那安心呢,人活著不需圖安心嗎?”宋青舟問。

付漓搖頭不答,只說:“去玩吧,我同你們一起。”

入冬了,冬夜的溫度格外寒人。付漓給宋輕歡裹上了一層厚衣服,衣服過厚,宋輕歡走路都困難。

她一只小腳邁進花白的雪地,幾片雪花落在小臉上,小姑娘戴了手套,蹲下身就開始團雪球。

陳洲越朝小姑娘走近幾步,一個雪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他腿上。他低頭,卻撞上小姑娘明晃晃的笑臉,惹得他心尖一陣發軟。

“歡歡想玩什麽?”

“堆雪人,”她蹲在地上,捏著手中的雪,“小陳哥哥幫我。”

“好。”

宋青舟看著雪地裏有說有笑的兩個人,眼中含笑意,付漓同樣是,她開口:“青舟,看小妹多開心呀。”

“嗯。”他輕聲答著。

“結局既定,那便好好享受當下。”付漓眼神染上悲戚。

“媽,歡歡她……”宋青舟黑漆的眼眸盯向付漓,眼中是萬分不解,為何母親這樣篤定小妹的結局,連希望也不願有呢?

付漓無奈搖著頭:“你我心中都明白,歡歡的病沒辦法治,只是聽了小陳所言後,心存希望。小陳心善,許是被人騙了也說不定。”

她眼中含淚,卻笑說:“兒子,媽說過,人的一生就是在不斷的相遇,分離,重逢,要學會放手,學會釋然。”

她輕拍兒子的肩:“去和妹妹玩吧,在剩下的時間裏,莫要留憾。媽媽先回去了。”

宋青舟神色覆雜地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那樣脆弱、那樣哀愁,偏偏內心強硬,一點希望都不給自己留。

是了,當年父親就是在母親充滿希冀與悲哀的眼中漸漸沒了氣息的。

那天,付漓哀痛欲絕。在那之後,她再不曾對生離死別之事抱過希望。

可是媽,人要是沒了希望,又怎能在一片迷茫中活下去呢?

宋青舟盯著付漓離去的方向,無聲道。

他怔怔立在原地,失神許久,後而轉身朝雪中笑鬧的兩人走去。

“哥哥!”

“先生。”

宋青舟看著兩人被風吹得泛紅的臉,心中湧上酸澀,他們笑的那樣開心,偏偏他心裏的苦楚怎麽也揮不去。

“哥哥,”宋輕歡抓住哥哥的褲腳,興致沖沖地指著地上的幾團白雪,“你看,我和小陳哥哥堆的小雪人,這是哥哥,這是媽媽,這是我,這是小陳哥哥,這是伯母,還有……”

小姑娘滔滔不絕地說著,宋青舟看著她,面上掛笑,含情的雙目卻愈發模糊。

陳洲越發覺他情緒不對:“先生……”

“哥哥抱!”小姑娘打斷他,朝哥哥張開雙臂,乖乖等人將自己抱起。

宋青舟將小妹輕輕抱起:“歡歡啊……”

“最愛哥哥了!”小姑娘接著宋青舟的話繼續道,她歡聲笑著,不亦樂乎,“叭”一聲親在了宋青舟的側頰,“歡歡啊,最愛哥哥了。”

陳洲越走近兩人,宋輕歡轉頭看他,他一只寬掌遮住了小姑娘亮晶晶的雙眼,在宋青舟唇角落下一吻。只片刻,他放下了捂住小姑娘雙眼的大手。

宋輕歡疑惑看向兩人,卻發現了哥哥愈來愈紅的眼眶:“哥哥哭了嗎?”

宋青舟喉尖發哽,心中有苦澀,卻難言,只得搖搖頭。

不等小姑娘開口再問,陳洲越先替宋青舟找好了理由:“是不是風太大,吹的眼睛疼?”

“嗯。”他應道,隨後艱難露出笑容,“走吧,外面太冷了。”

病房內只付漓一人,她坐在床邊,擡頭看著殘缺的月,蒼白的月光打在臉上,她眼尾處的紅格外顯眼。

三人一進病房,就瞧見付漓慌亂地擦了幾下臉,離開了被月光照著的地方。

“回來了?”

“嗯!媽媽你怎麽不在下面陪我玩呀,是不是太累了?”小姑娘小跑到母親身邊。

付漓替她解著衣服,柔聲答:“是呀,媽媽太累了。”

宋輕歡點頭:“那媽媽今晚抱著我睡,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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