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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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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

年前,紀年搬出了一室一廳的出租屋,住進了離單位不遠的公寓,只不過他把買房攢下來換成了長租。

為何會突然變卦,因為齊實籌錢的事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記得交了定金後第三天,紀年照常在上班前買了杯紅茶鴛鴦拿鐵,曼曼大大咧咧地和他閑聊了幾句,紀年才得知原來齊實也會經常來這家店。

曼曼明眼人,大抵是猜到了老板和這位紀先生的關系匪淺,在遞給紀年咖啡時貼心地和他介紹。

“紀先生,您的紅茶鴛鴦拿鐵。”曼曼眨著眼睛略八卦的和他說道,“我們更換了伯爵紅茶的原材料,老板說新的紅茶湯底會有更加濃郁的佛手柑橙香風味。”

“老板?”紀年接過咖啡神思停頓一下,“為什麽突然換呢?”

“紀先生不是喜歡喝這款嗎?老板特地吩咐的,要給客戶最好的體驗。”曼曼沒心沒肺的說道,紀年聽到只覺得心頭有點熱燙,“老板來店裏做市調的時候,嘗了之前的伯爵紅茶湯雖然有橙香,但比不上這款的更純正濃郁,你嘗嘗。”

紀年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焦香的口感混合著馥郁的橙果香,兩種味道流連於他的唇齒之間,層次感分明是齊實最愛的味道。

“你老板他……都什麽時候來的?”紀年終是忍不住問曼曼,“經常來嗎?”

曼曼擦著流理臺上的水直言道,“也不是經常,大概一個月會來個三四次吧,每次都只呆一會。”說著曼曼擡頭看了紀年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對面設計院下班的那段時間來,然後……等到人都走差不多了他也就走了。”

“是嗎……”紀年握著溫熱的杯子,手心裏不知不覺膩出一層汗來。

齊實真的一直在等他。

“是啊,老板大概是想見什麽人吧。”曼曼故意說給紀年聽,“老板說他很想他。”

紀年聞言,倏而擡頭無奈地對曼曼淺笑道,“謝謝你們的新品,很好喝。替我謝謝你們老板,如此在乎每一位客戶的體感。”

“他最近再來的話,你第二天告訴我可以嗎?”

曼曼應了下來,但轉念一想齊實最近出現的頻率實在不高,只好如實告訴紀年,“老板前幾個月經常來,最近可能是沒車他來的少了,不過沒關系他要是過來我和你說。”

“沒車?”紀年重覆一遍,“你說的是路虎?”

曼曼心下了然,更加篤定紀先生是老板念念不忘的意中人。

“對,是那輛,齊總賣了有兩個月了。”

“為什麽賣了?”紀年對他的信息仍停留在之前退出MCN公司,但退出也有股份,不至於賣車吧,“他做生意虧了?”

“具體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齊總最近挺缺錢。”曼曼不好意思地說,“我聽另一個老板阿超說的,大概是要做什麽投資吧。”

路虎是齊實的愛車,車子賣了還要借很多錢,紀年未曾想到齊實居然缺錢至此。

別人隨口一提的事,在紀年心裏卻是百轉千回,他顧不上旁人對他的看法,連說道,“好,謝謝你。有齊總其他的消息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每天都來!”

“好啊紀先生。”曼曼欣然答應,“齊總知道有你關心一定很高興。”

紀年卻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不過還要拜托你一件事,不要讓他知道……我打聽他的事,謝謝。”

“啊?”曼曼很是不解,這倆人到底在玩什麽感情游戲?一個癡等著望穿秋水,一個心念著不讓人知,明明都愛著卻沒人向前走一步。

“嗯,別告訴他。”紀年的此時的表情如咖啡一般苦澀,“我上班了,拿鐵很好喝。”

說罷,紀年扭頭離開。

對面,是近在咫尺的設計院。短短五十米的距離,紀年卻覺得邁下的每一步都無比沈重。在這偌大的上海,唯有齊實,才是他在滾滾紅塵裏最放不下的人。

他過得好,紀年才過得好;他過得不好,紀年滿是自責。

2019年的十二月底,林航以聯合創始人的身份正式加入MG戰隊,各大自媒體平臺大肆報道這一變動情況,他們大多抱著戲謔的態度評價這個新戰隊,並不看好林航此番選擇。

MG戰隊在一月正式註冊掛名為MG電競俱樂部,草臺班子搬上大舞臺,齊實偏要做出點樣子給人看看。

林航確如自己所言,一進入MG便開始帶著大家訓練,有了大神的加入,原來的小選手們都幹勁十足,就像齊實給他們畫的餅一樣,對今年的新賽季信心滿滿。

雖說把林航轉出來花了不少錢,但齊實更註重結果,現在覺得這一千多萬花的很值。特別是林航一點也不在乎外界對他的評價,將全身心投入MG戰隊,對自己更是高標準嚴要求,在訓練時也能毫無保留的傳授已有經驗。

齊實有空還是會去和隊員做做游戲直播,不為別的,他就是想看看“MG必勝”這個賬號有沒有如約而至,他知道這個人一定是紀年。

有林航替他分擔了俱樂部的事,齊實也有更多的精力放在99Cafe的招商和加盟上,他現在恨不得一天掰成兩天用,一周有一大半時間往來於不同的城市之間,新的一年他和阿超的計劃是能將咖啡店開遍全國。

當然,新的一年他想賺更多的錢,想給紀年一個家。

2020年臘月二十六,在紀年還在考慮今年該何去何從時,大量的社會新聞提前幫他做出了選擇。

——武漢出現傳染性極強肺炎,建議各地務工人員就地過年,減少人員流動。

一夜之間,以武漢為圓心,疫情輻射至全國各地,停工停產戴好口罩成了當下最重要的事情。

看來今年是回不去了,紀年把收拾了一半的行李重新拿了出來。

他還是給爸爸發了信息,哪怕每一條都石沈大海。

紀年現在住的公寓並沒有挑高,沒有榻榻米,沒有布藝沙發,就是最簡單的單身公寓,但比以前的老房子好多了,至少有幹濕分離的衛生間和一整面朝陽的落地窗。

在本該熱鬧喜慶的春節,紀年一個人窩在家裏聽歌。

沒有買房,但紀年還是奢侈一把用年終獎買了一套音響,冷清的屋子裏回蕩著“恭喜恭喜,恭喜你呀”的旋律,像是個極端諷刺的黑色幽默。

清脆的電話鈴聲打斷了敲鑼打鼓的音樂,紀年恍然拿起手機,是徐弋陽的來電。

“餵,紀年!”電話那頭傳來徐弋陽焦急的聲音,“齊實!齊實他在武漢,他還沒回來!”

紀年聽到後呼吸一滯,齊實在武漢?

“他為什麽在武漢?”紀年心臟狂跳,聲線都在顫抖,“齊實他沒事嗎?”

“現在聯系不到他,阿超說他是去武漢店做員工培訓,之前有新聞都沒當回事,誰知道一報道出來就是要封城啊!”

徐弋陽又說了很多,但紀年什麽都聽不進去了。他的耳朵嗡嗡直響,腦袋像是被轟了一炮一時轉不過彎,心也在此刻間被綁了一大塊秤砣,直直往下墜落。

齊實可千萬不要出事。

紀年再一次由心底生出恐懼,他不能承受失去。

“上次聯系到他是什麽時候?”紀年情緒受到極大的波動,指尖摳住掌心才勉強讓自己保持鎮定。

徐弋陽告訴他,“昨天,昨天封城的消息傳出來後我們還有聯系!齊實說他會想辦法離開。”

2020年臘月二十七,武漢長江大橋。齊實握著關機的手機心急如焚,前面是排起長龍的車隊,裏面坐著的每個人,都想離開這座死生未蔔的城市。

而在遙遠的上海,紀年坐立難安,他瘋一般給齊實打電話,從中午到晚上,除了“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外,再無其他音訊。

2020年臘月二十八,武漢封城。

紀年沒有等到齊實回上海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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