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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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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

紀年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白色墻壁白色的床單,入目皆是幹凈整潔的純白。他動了動手臂才發現自己還掛著點滴。

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人,安靜的只能聽到中央空調的聲音,紀年仰天盯著吊瓶裏的滴液勻速落下,慢慢回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出事故了,死了一個人……腳受傷了,最後好像是齊實來救他。

紀年不確定記憶有沒有出現偏差,但他的一條腿上的確打著石膏,他用空著的那只手揉著太陽穴,想借助外力讓事故後半段的回憶變得清晰。

病房外傳來討論的對話,紀年聽到後朝外邊喊了一聲,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就看到有人激動地跑進來。

“年年!年年你醒了!”

記憶沒有出現偏差,齊實原來真的來救他了。

紀年呼出一口長長的濁氣,費勁地問他,“什麽時候了?”

“14號下午了。”齊實搬了椅子坐到他床邊,接著說道,“你睡了一天一夜,嚇死我了……”

兩位查房的醫生靠近病床,給紀年量了血壓做了些基礎檢查,確認沒什麽大礙後才說道,“紀年,你是腳傷引起的失血過多,最後體力不支休克,幸好送過來及時,你的腳應該沒什麽大礙,最近幾個月註意休息不要劇烈運動。”

紀年認真記下,小聲問了句,“我什麽時候能出院呢?”

“預後良好的話,一個星期就可以了。”

醫生離開後,齊實才無所顧忌地握住紀年的手,眼裏閃著欣喜的光,本想好了很多話要和他說,真當紀年醒來後又不知從何說起。

紀年倒是先一步開口,他問,“是你救我出去的嗎?我好像記不太清了……”

“是我,是我帶你上去的,你沒看錯。”

紀年忽而露出一個恬淡的笑容,齊實堅定的、毫無猶豫的回答讓他在這一刻想通了很多事,那些糾葛的前塵從此煙消雲散,紀年心裏頭敞亮起來,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思也讀懂了他。

“謝謝你,齊實。”紀年鄭重地向他道謝,“老實說,我本來以為自己會到此為止了,在那之前我最想見的人除了爸媽,好像就是你了。”

說起爸媽,紀年又緊張兮兮地問齊實,“我出事的事情,家裏知道嗎?”

齊實剛被感動得眼淚汪汪,吸了吸鼻子說,“今天上午設計院通知了你家裏了,聽王哥說,你老媽在趕過來的路上了,應該快到了。”

紀年聞言有點內疚,媽媽要是看到他這副樣子指不定得多心疼,況且……他要怎麽和媽媽解釋齊實在這裏照顧他的情況呢?

“年年,等會我先走,王哥會來替我的。”齊實早就預料到紀年會有這樣的反應,體貼地告訴他,“別讓阿姨擔心,住院的費用也不用管我會讓他們安排好,要是阿姨問起來你就說是單位報銷的。”

紀年很意外,他沒想到齊實會做到這個地步,但就這麽讓人離開他心裏也過意不去,於是他吞吞吐吐地問道,“齊實,我們的事……等我出院了再說吧。”

“好,我等你出院,好好養病。”有紀年這句話齊實心裏頭樂開了花,說著他掏出紀年枕頭下的手機,擅作主張地掃了“奇跡”的二維碼,“把微信加回來吧,想吃什麽和我說,我買了讓王哥帶過來。”

“你收買王哥花了多少錢?”紀年狡黠地眨眨眼,“多奶的拿鐵?全辦公室的果盤?”

齊實楞了一下,也沒想再隱瞞下去,只是輕笑著說,“原來你早就知道了啊。”

紀年也跟著笑,他們四目相對望著彼此,一切盡在不言中。

半個小時後,王智恒敲開病房門,跟他一起來的還有紀年的媽媽。

齊實在收到王智恒通知的微信後提前離開了。

紀年媽媽在來的路上已經聽了一遍具體的事故過程,心裏難受也只是默默用紙巾抹著淚。可當她看到兒子後,眼淚就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湧,一邊哭一邊說,“年年啊,咱不做這個工作了,腿好了我們回老家!媽真的不能失去你啊,什麽高學歷好工作,哪有你好好活著重要啊!”

“年年,我和你爸商量了,回去考個編制,朝九晚五工資穩定,不比幹這個強嗎?”

哭聲愈發大起來,媽媽摸著紀年的頭發,牢牢盯住他的臉,生怕紀年真會不見了一樣,“年年,媽媽真舍不得你受這樣的苦啊……嗚嗚嗚……”

紀年給一邊的王智恒使了個眼色,王智恒心領神會,拎出保溫飯桶端到紀年的床頭。

“阿姨,要不我們先讓紀年吃點?聽醫生說他剛醒沒多久,這兩天都靠營養劑吊著呢。”

“媽,我餓了。”紀年順著說道,“好啦好啦,我這不是沒事嗎?別哭了媽媽。”

“你這還叫沒事啊?你看看你的腿都傷成什麽樣子了!”

“媽,小聲點,人家還看著嗎。”紀年說著朝王智恒那努努嘴,“同事在這呢,多尷尬啊。”

一碗骨頭湯,一碟山藥炒魚片,紀年吃得很香。劫後餘生的胃口比任何時候都要好,紀年想起他在那個坑裏和李工說的話,李工說出來的要吃紅燒肉,也不知他吃上了沒有?

紀年扒拉完一碗飯,顧慮一番後還是問了王智恒,“王哥,李工怎麽樣?”

“他?他沒什麽問題,拉醫院裏掛了點營養劑就回去了。”王智恒把他了解到的消息大致和紀年講了一遍,“一死兩傷,現在上頭部門在清理事故現場,清理完了估計就要開始追究事故責任了。”

“主要是勘查局和施工圖紙那邊的問題吧?”紀年擔憂地詢問,“追究刑事責任嗎?”

“肯定。”

紀年垂下眼睫,很難形容現在的心情。發生意外是誰都不想的,但事與願違,也沒有後悔藥可吃,紀年想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給李工爭取寬大處理,畢竟他在最後一刻也硬撐著撈起自己讓他活下去。

“問責就問責!最好全都給抓進去,要不是他們工作失誤,年年你怎麽會被困在下面!”紀年媽媽憤憤不平地罵著,“兒子,以前我以為你就是在辦公室畫畫圖紙,沒想到你這個工作這麽辛苦還危險!你答應我,這次跟我回老家好不好?”

紀年堅定地搖頭,“媽,這事就別再說了,我要留在上海。”

“上海有什麽好的,房價又貴,女朋友又難找。聽勸年年,和媽媽回老家,考個編制什麽姑娘找不到?”

王智恒在旁邊略顯尷尬,他心裏門清紀年的真實狀況。同性戀這事很難被家長接受,紀年又執意留在上海……只怕東窗事發,又會是一場腥風血雨。

褲子袋裏的手機震動,齊實發來微信。

——王哥,阿姨和紀年那邊還好嗎?

——挺好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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