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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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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風

寬敞的後排空間,兩個人都緊靠著背後的車門,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相隔甚遠。紀年始終抿緊嘴唇一言不發,他紅著眼無聲望向齊實,甚至因為違心的話被戳穿而顯得有些惱怒。

“年年,我……”

話未說完,前排座位上的手機嗡嗡震動,是齊實媽媽打來的。

幹練的女聲從聽筒那端傳來,“你們人呢?要開飯了。”

“餵,媽。我們不過來了,你們吃吧。”齊實盡力用平常的語調回覆道,“我和紀年在一起,他也不來。”

齊母多精明一個人,從齊實的說話的語速中分辨出他低落的情緒,短暫地停頓幾秒後,她問道,“紀年是你之前說的那個男朋友嗎?”

“嗯。”

“你好好和人說,懂嗎?”齊母雖然開明但也護犢子,她怕齊實愛而不得自降身份,多嘴提醒一句,“好聚好散,別弄得太難看。”

齊實聽不進勸,煩躁地回答,“我知道,先掛了,別等我們。”

掛斷電話後,紀年隨即發出一聲冷笑,“好聚好散,齊實。連你媽媽都懂,別愛不愛了,我上班挺累的。”

“你總要學會自己長大,不是穿上西裝就能變成大人。”

齊實握緊手機,指節繃得發白。紀年的話字字誅心,難道他在紀年眼裏,不過就是個跳梁小醜?所以不管他怎麽證明自己,紀年都不惜得搭理。

“紀年,你說話真狠心。”齊實心灰意冷,扯了下嘴角發出一聲短促的嘆息,“我送你回去吧。”

紀年點點頭望向窗外,疏離的目光冷漠淡然,就像盛開在深秋裏最後的荼蘼花。

齊實坐回駕駛位,單手扯開勒了半天的領帶,仍是覺得束手束腳,便賭氣似的脫下嶄新的西裝,丟在一旁的副駕駛上。脫衣服的動靜不小,紀年在後面默默參與觀看全過程,最後幾秒齊實的餘光瞥向他,紀年又慌亂地躲閃,心跳得不知所措。

“你今晚回上海嗎?”出發前,齊實看著反照鏡裏的人問道。

紀年猶豫了一下,發現自己實在編不出像樣的理由,“回上海。”

“那我直接送你回去?”齊實私心當然是想多和他呆一會,能獨處兩三個小時,對他來說就是額外的獎賞。

“好。”

紀年回答得爽快,換齊實感到意外。

剛出發的半個小時,車廂裏的氣氛低沈得可怕。齊實受不了又想和紀年說話,卻看到對方已經閉著眼斜靠在窗玻璃上,他呼吸平穩,胸腔有規律地起伏,這回該是真的睡著了。

齊實怕他著涼,降低車速靠邊停下,然後把西裝搭在紀年身上。

沒成想上了高速後,竟下起了大暴雨。路虎一路駛向黑壓壓的烏雲之下,宛如樹杈般的熒紫色閃電,當頭劈在正前方的高速公路上,接著是一聲可怖的霹靂響雷炸在耳畔,齊實被嚇一跳緊張地踩下剎車,慣性使然,熟睡的紀年猛地磕在了前座椅背上。

紀年手撐著腦門醒神,齊實抱歉地說道,“對不起,剛剛打雷了,嚇一跳。”

紀年睡眼惺忪四顧周圍的環境,天幕黑得反常,道旁的綠化帶清一色的向前倒伏,雨還沒落下來,空氣裏揚起灰黃的塵埃,緊接著又是一條銀蛇竄出黑雲,犀利猖狂照亮天地一瞬,尖銳的彼端直指柏油路面的消失點。

“開慢點,是臺風來了。”紀年先開了腔,只是聲音還沒蘇醒,略帶些嘶啞,“正好趕上臺風登陸,可能要封高速,你要不找最近的出口下去。”

“不會吧,離上海還有段路程呢,大橋都沒過呢,年年你急嗎?要不我再往前多開點路?”齊實有些焦躁,他也要趕回去做今晚的直播準備,現在被耽擱在半路。

紀年發現腿上蓋著的西裝,心裏很不是滋味。做工考究的定制西服被他睡得壓出褶皺,而它的主人卻還在擔心他今晚行程。

紀年拎起衣領,把西裝抖平掛在椅背上,離得近了,紀年聞到衣服上殘留的香水味。

——一如既往的柑橘調,只是味道比沐浴乳的更有層次感。

“不急,安全第一。”紀年答道

話音剛落,便看到前方亮起一長片紅色的汽車尾燈,這下都不用多問,直接堵車。

齊實左手輕砸了下方向盤,無奈之下只好減速停車,“沒辦法了,估計前面出車禍。急不急都回不去了。”

“你再睡會吧,有情況我再喊你。”

紀年細心地觀察到,齊實說話時緊蹙著眉頭滿臉不耐煩,明顯是有顧慮,紀年怕他是受自己影響,好言說道,“我之前說話過分了點,對不起。明天不上班所以我不急,你呢?晚上是不是有安排?”

“晚上要回去盯直播。”齊實聽到紀年主動與他搭話,心情緩和幾分,“簽了兩個新人主播要帶,徐弋陽一個人忙不過來。”

紀年對於直播絲毫沒有興趣,當他從齊實嘴裏聽到這個新鮮詞兒,甚至有點融入不進話題,正想著要怎麽回他的時候,晝夜不明的沈沈天幕猛然間破開了一個大口子,雨勢傾瀉而下,嘩啦啦潑在車頂打出密集的敲擊聲。

“下雨了。更開不了道了……唉。”

紀年從嘆息裏讀出一絲無奈,“這個直播很重要嗎?”

“沒有什麽重不重要的,都是逼在這上面。”齊實惆悵地看著紋絲不動的車流,坦言說道,“公司剛起步,又和投資方簽了對賭協議。只有自己當回事兒,別人打工也賣力啊。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不抓緊幹活做業績,我怕是賠得血本無歸。”

紀年是個理智的工科生,講究的是穩步前進,聽到齊實說簽的是對賭協議,不禁有些排斥心理。在他看來,“賭”這個字多少帶著貶義,十賭九輸,他還真怕齊實做的賠本買賣敗了家產。

“怎麽就想做直播了?”紀年好奇多問了幾句,“回家繼承家產不好嗎?”

“你不懂。”

齊實不想再多解釋什麽,之前紀年脫口而出的話他還記得——說他現在所做的努力都是為了自己罷了,和他紀年沒有關系。

可齊實的出發點就是為了紀年,他想讓紀年重新認識他,一個閃閃發光的齊實。

他以為紀年不懂。

“我不懂。”紀年輕笑一聲,“確實我不懂……你有太多試錯的機會,我沒有。真羨慕你……”

齊實也跟著笑出聲,兀自搖搖頭想著——羨慕有何用,他稀罕的是紀年的喜歡。

前方亮起紅藍色的車燈,一輛警用車從應急車道開過來,穿著雨披的交警在風雨交加的天氣裏指揮疏散,齊實隨著緩慢的車流向前挪動,離近了一點後,他落下車窗問交警。

“請問前面是出事故了嗎?我還能往前開嗎?”

“最近的出口下去,大橋封路了。”

齊實死心,看來今晚要就地過夜了。他提前給徐弋陽報備說明情況,說晚上到酒店後遠程協助。

徐弋陽收到他的信息,不急反樂——他終於有機會讓陳鴻宇有恰當的理由出現在他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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