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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亞大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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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亞大食堂

掛完點滴,外面已天光大亮。胃痛緩解了不少,但人還是虛弱。紀年在醫院門口的早飯攤上買了份飯團,經過昨晚的教訓,他想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忘記好好吃飯。

“多少錢?”紀年掃了二維碼問道。

“八塊。”阿姨手腳麻利做著飯團,間隙又擡頭瞟了一眼紀年,“小夥子臉色不太好啊,阿姨給你多加點糯米飯和胡蘿蔔,祝你早日康覆。”

紀年聞言不禁鼻頭一酸,眼角也濕潤半分,他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說了句謝謝。

獨在異鄉為異客,一個清晨的問候,一句善意的祝福,胃痛一晚上的紀年會被八塊錢的飯團捂暖,有時候人就是這麽容易被感動。

路邊攔了輛出租車,紀年靠在後座的椅子閉上眼睛,到地方後師傅叫醒了他。

“十五塊錢,可以掃碼。”師傅敲著椅背上的二維碼,和煦地說道,“小夥子長得真神氣,就是瘦了點,多吃點飯啊!”

紀年停頓了一下,淺淺笑著說,“謝謝師傅。”

手背上還貼著繃帶,紀年遲緩地打開右手邊的車門,低頭下車。

撲面的冷風灌進衣領,紀年拉上拉鏈扣上帽子,逆風跑進電梯。好在明後兩天是周末,紀年準備睡它個昏天黑地,調整好狀態把重心放回工作上。

徐也行跟著項目組來到通城。年前和江子匯大吵一架分手後,他有和江工提出過退出現有的項目組,但最後被江工勸了回來,意思是私人生活和工作要分開,一點小事就動輒甩手不幹,實在是無能又不負責任,更別提徐也行是江工力薦的人才,說不幹他面子上也過不去。

紀年周一請了一天假,感冒沒好全不敢亂折騰,這恰好躲開了徐也行。

哪知徐也行一直聯系不上紀年,打聽到他在通城出差,正想借這次機會問他有沒有和齊實分手,順便刷一下存在感,結果開大會時紀年不在。旁敲側擊問了通城施工設計組的人,才知道他請了病假,徐也行心想是個好機會,下會議後仗著師出同門的便利問領導要了紀年的房間號。

紀年聽到敲門聲,還以為是外賣到了,開門後看到徐也行,一秒沒帶猶豫甩手就要關門,奈何對方早有預判,伸手攔住了他。

“紀年,聽說你病了?”

“你別管。”雖然脆弱的時候的確很渴望有人關心,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人,“放手。”

徐也行不管不顧又把腳卡進門縫,徹底斷了讓紀年關上門的想法。

“紀年,我和江子匯分手了,我們談談。”

紀年氣得不停地咳嗽,好在他始終握住門把手沒讓徐也行進來的想法得逞,他瞪著眼憤恨地說,“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徐也行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出軌是你要出的,分手也是你要分的,今天跑過來有什麽好說的?和我聊聊江子匯有多舍不得你嗎?”

“不是這個意思,年年。”徐也行急了,雖說他是抱著點不切實際的想法,但也沒想到紀年的說辭會變得這般犀利,“我只是勸你離開那個騙你感情的男人,他不是什麽好東西。”

“你和他在一起才多長時間,你看你現在都像變了個人,年年,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紀年越發覺得徐也行可笑,真是打心眼裏瞧不上他,他狠狠踩了一下徐也行的腳,逼著他收回去,接著冷聲說道,“你又算個什麽東西,以哪種立場勸我分手?我不需要你給我定義,我以後和誰在一起也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別來煩我。”

“再見。”

說完他大力扯著門把手,把徐也行關在外邊,任他再怎麽敲門紀年權當沒聽見。直到有送外賣的人過來,徐也行大概是怕丟臉,就此作罷。

紀年冷笑一聲,徐也行說他變了,哪裏變了?

哪裏都變了,戀愛中產生的沈沒成本顯然讓他不堪重負,人會欺騙會背叛會偽裝。但錢不會生活不會社會不會,紀年很清楚這不叫變了,這叫吃一塹長一智,這叫趨利避害,這叫成長。

不是他變了,是徐也行和齊實用血淋淋的事實教他成長。

周二上午八點,紀年準時出現在辦公室,施工設計組的工程師陳曉亮後腳也跟著進來。

他們兩人近期的主要工作就是跑現場測繪數據,再把數據收集匯攏結合總設和初設做更詳細的施工規劃。出外勤每天餐風露宿也很難熬,冬冷夏熱有時候一站大半天,紀年跟著陳曉亮跑了一個星期,膝蓋和後腰有點吃不消,隱隱酸痛用不上勁。

“紀年,感冒好點沒?”陳曉亮見著紀年,熱切地關心他身體狀況,“要是不舒服今天外勤我喊別人去,等你休息好了再說。”

陳曉亮年紀三十七八,穿著打扮也比較樸素,戴副黑框眼鏡剪了個平頭,說話也是客客氣氣,紀年聽聞他家裏有個小女兒,剛認識的時候打心眼裏覺得他是個居家型好男人。

“不用,陳工。”紀年也不好意思麻煩別人,再說出外勤雖苦,但是有補貼,紀年想想自己的存款,還是咬咬牙算了。

“我沒事的,再說河濱公園那段線網的數據都是我倆測的,換別人也不熟悉。”

陳曉亮聞言,便不再勸說,他放下電腦包拿起外勤衣服,“那走吧,先換衣服去。”

陳曉亮開著公司的皮卡,紀年則綁好安全帶緊握上方扶手坐在副駕駛上。皮卡不比路虎,沒有任何舒適度可言,更別提空調還是壞的。

這就算了,誰能想到陳曉亮居家的外表下有一顆狂野的心,手動擋皮卡都不夠他發揮的,從城郊公司飆到河濱公園,一路風馳電掣。紀年大氣不敢出生怕說錯話影響他發揮,陳曉亮每次出外勤都把皮卡開出劫法場般的視死如歸,紀年想要不是有那麽點補貼,打死他都不能答應坐第二回。

“到了!”陳工熄火拉手剎拔出車鑰匙,然後開門跳車戴安全帽,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帥呆公園廣場上一眾廣場舞阿姨。

河濱公園,1號線的第十站,換乘站臺設在它的西門口。現有規劃是做成地下兩層站臺,可以換乘2號線。把測繪設備搬下車,陳曉亮沒歇太久便架著測繪儀開工,紀年跑點位記錄,臂彎裏抱著個電腦實時比對數據。

跳廣場舞的阿姨喜歡湊熱鬧,看見有帥小夥在路邊搗鼓,紛紛停下舞步跑紀年身邊來問東問西。

“這是在做什麽啊小夥子?”

紀年不會來事兒,問啥都懶得開口,阿姨們沒討到趣,轉而圍攻馬路中間的陳曉亮。紀年眼睜睜看著阿姨們和陳曉亮聊得越來越嗨,舞著大紅扇子的手臂揮得起勁,不一會又傳來一陣哄堂大笑。

“美女姐姐們啊,路中間危險呢,事情也都了解了,我們要不還是回廣場上跳舞去唄!”

一群大媽圍堵在路上,危險系數頗高,陳曉亮把她們哄得高興,姐姐們也樂得配合,邊誇小夥子做好事邊撤出馬路。

紀年佩服,遠遠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在對講機裏問,“聊啥了,把人聊這麽開心?”

“能有啥啊,就順嘴說了句這兒以後造地鐵。”

“就這?”紀年不太信。

陳曉亮在對講機裏笑了一聲,“夾帶點私貨,吹個牛說地鐵站設在這兒是我特地挑的,跳舞多方便啊,姐姐們以後出了站就是大廣場”

紀年語塞,陳工不僅居家,還……很幽默。

下午四點多收工,陳曉亮問他要不要一起晚飯,紀年外賣吃膩了便應了下來。

“我知道臨江路有家小飯館味道不錯。”陳曉亮摘下安全帽丟往後座丟去,“走著,帶你去嘗嘗?”

紀年上了皮卡就緊張,緊巴著說了句行的。下一秒,老司機放下手剎兩個腳快速運作,皮卡沖進賽道。

臨江路旁是長長的堤岸線,常綠的杉樹種滿道路兩側,沿路是一排亮著燈的小商鋪,紀年瞧見附近有很多穿著灰色工裝的人。他們有進飯館坐下吃飯的,有在雜百店買煙的,有圍在一起聊天的……

“堤岸線往裏是各種船廠,現在是飯點,下工了都來這吃飯呢,每天都很熱鬧。”陳曉亮和紀年介紹道,“看那些穿灰色衣服,是環亞船廠的,通城排得上號的大企業。”

“船廠?”紀年心下一緊,聯想到別處,他遏制住瘋狂亂竄的念頭,轉過話題,“我們要去的飯館還有多久到?”

“諾,到了就這家。”陳曉亮指著右手邊一家灰色招牌的店。

——環亞大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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