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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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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滿意嗎

“我洗澡的時候摘掉的,因為平時不會摘,今天又急著有事要回家,就不小心忘在儲物櫃裏了……”

杜若瑤抓到了關鍵:“那為什麽今天摘了?”

婁夏拉下領子:“今天健身時劃破了。”

杜若瑤湊近一點,就看見鎖骨上還挺明顯的一道傷:“……怎麽弄的?”

冰涼的指尖觸及傷口邊上的皮膚,婁夏不自在地偏頭:“臥推的時候杠鈴壓到項鏈劃的,早晨練的時候被汗蟄的蠻疼,現在已經沒感覺了。”

“臥推?”杜若瑤看著那道傷痕似是出了神,直到聽見她說臥推,才後知後覺露出擔憂的表情,“你的手臂……完全康覆了嗎?”能做這麽劇烈的鍛煉?

婁夏甩了甩左臂:“嗯啊,自從拆掉鋼板後,恢覆得很不錯。攀巖什麽的都征求過醫生意見的,許老師她也知道我的情況,像平時的無氧練習她會幫我安排偏輕點的重量……你幹嘛盯著我?”

“婁夏,”杜若瑤越靠越近,“我媽說……你在我家住過一晚。”

婁夏:“嗯,怎麽了?”

杜若瑤:“第二天你走的時候,她讓你幫忙扔了個箱子,還記得嗎?”

哦,要說這事兒呀。婁夏開啟裝傻模式:“嗯……是有這麽一回事兒,她說你不回去住了,就讓我幫著把你落灰的舊物帶去扔了,一個大概這麽大……”她像模像樣地比劃著,“的箱子,還挺重的。”

“然後呢?”杜若瑤的語氣裏有一絲急切,明亮的眸子盯著她,深處亮著最後一絲希望。

婁夏睜著眼說胡話:“然後……然後我就扔了唄,還能咋地。”

“唉,”杜若瑤只顧著失落地嘟囔,倒也沒發覺她的心虛,“你怎麽都不看一下……”

婁夏假裝沒聽見:“你說什麽?”

“沒事,”杜若瑤無力地擺手,頓了頓,又問,“你扔在哪了?”

怎麽還問這個的呀……還想去撿不成?

婁夏的嘴角有點壓不住:“怎麽,還有垃圾場是會把垃圾堆起來,延遲幾個月都不焚燒的麽?”

似是終於發現端倪,覺得她關註的點有點兒偏,杜若瑤吊著眉毛看過來,眼睛裏慢慢湧上懷疑。

婁夏掩唇:“咳咳,不過我那個還真有可能。”

杜若瑤:“有可能什麽?”

婁夏:“有可能沒燒。”

杜若瑤抱臂,大概是她剛才已經在心裏接受過一遍那箱東西灰飛煙滅的結局,此刻頗有一副光腳不怕穿鞋的睥睨之意,語氣帶了點兒婁夏再熟悉不過的冷冽:“怎麽說?”

婁夏倒也不打算再騙下去:“嗯……我沒扔掉啦。”

杜若瑤揚了揚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那箱東西……在我家呢。”婁夏咽了口唾沫,聳著肩小心翼翼地看對面人,“我逗你呢,沒想到你反應這麽大。”

預料中的怒氣沒有降臨,杜若瑤只是楞了一會兒,隨即臉上便多雲轉晴,輕輕嗔了一句:“壞東西。”

婁夏莫名覺得她這句嗔得很有味道,明明是被罵了卻還讓人心情舒暢,飄飄然間她又一次明知故問道:“那箱子裏是有什麽寶貝啊?值得你這麽牽腸掛肚。”

這回杜若瑤的反偵察技能點滿了:“我媽是給那箱子上鎖了麽?你替我保管了這麽久,就沒好奇打開看看?”

婁夏一臉純真:“沒啊,伯母和我說,是你的一些舊教案舊課本,這些能有什麽可好奇的?”

杜若瑤:“就是一些舊教案舊課本,還讓你幫我留了這麽久?”

婁夏:“我是覺得吧,你媽媽沒征求你的同意就決定要把你的東西扔掉,這個決策太沖動了,對你不公平。從另一方面講,這也是你的隱私,我怎麽好隨便打開看呢?”

杜若瑤:“照你這麽說,我是不是還改誇你是個剛正不阿的好公民?”

婁夏:“嘿,你這誇得真是深得我心——所以裏面是什麽讓你這麽掛念啊?是不是課本裏面夾了現金?”

杜若瑤:“不是,裏面夾了顧老師和衛柏給我寫的情書。”

婁夏眼睛都瞪大了:“啊?!在最下面嗎?我怎麽……”

杜若瑤挑眉看她。

婁夏:“……咳,你留這幹什麽。”

杜若瑤:“還說沒翻。”

“!你聽我狡辯,唔……”婁夏舉起雙手,思忖半晌撓了撓頭,“算了……對不起嘛,我、我原本真的以為全是舊課本的,那個塑料箱是透明的蓋子,隱約可以看見英語書的封面,我想起你的書總是滿滿的筆記,就突然很想再看一眼……你的字跡。”

“我好像從來沒當你面誇過你的字吧?但從小開始,我就很喜歡你的字,喜歡到背不進的單詞,只要你謄寫一遍,我就看得順眼一點兒,慢慢就記進腦子裏了。”

婁夏語無倫次地表達著,黑色短發被天臺的風吹得淩亂,削瘦的手指扣在一起,不自覺地摩挲著。

這次再見面,婁夏變了很多。

盡管之前已自家人口中有所耳聞,也零零碎碎看過一些生活照,但真的見到真人時還是不由得感嘆。

比鏡頭裏明顯的是,她真的瘦了很多,這種瘦並非單純地清減,而是有種脫胎換骨的感覺,比起脂肪減少,更像是一部分脂肪轉換為了骨頭,就像是把原本很柔和的框架給拔高了撐起來,讓原本懶洋洋的人透出一股鋒利。

除此以外,也有鏡頭裏看不出的變化,或者說,鏡頭中只能看到表象的那些——

比如看起來只是從鼻梁上拿走了一副眼鏡,但相處起來時卻覺得褪去了稚氣,五官也更突出,特別是她臉側的肉又清減了不少,就顯得更幹練,同時也更淡漠。

又比如看起來只是從長卷發剪成了短發,但此時此刻就好像……帶著她回到了十年前,學校的天臺,女孩的發絲在風中飛舞著,發梢細軟,掃得她心頭發癢。

多麽神奇啊。她是變了很多,可是變得再多,對杜若瑤來說,也還是熟悉的她。

是那個只要她肯主動靠近,就會乖乖放下心防的孩子。

杜若瑤看著面前滔滔不絕翻來覆去解釋的人,伸手輕輕拍開她糾纏在一起、快要摳出血的手指:

“你剛才,一共問了幾個問題?”

“啊,沒數……”婁夏向來是一個對數字敏感的人,可今天她的心思完全集中在別的事上,哪裏有空分心來數個數?可是對面的杜若瑤眼神持續透出探尋的意思來,她不得不給出一個答案,“大概……十來個吧?”

杜若瑤點點頭,朝她邁了一步:“那——我回答得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婁夏心裏浮起一絲狐疑:“挺……挺好的啊。”

杜若瑤又邁一步:“讓你滿意嗎?”

這話說的……看著她面上莫名其妙浮起的笑,婁夏不由得後退一步:“滿意呀……”她當然滿意,今晚之前,從來沒見這名杜姓女子這麽坦誠過。

杜若瑤還在往前走,而婁夏卻在退兩步後以後背撞了墻,她無措地看著面前的女人一步步逼近,薄唇勾起淺淺的弧度:

“那就算十一個吧。”

“什麽十一個……”婁夏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躁動起來,背靠著冰冷的墻磚,她卻覺得很熱,心頭生了一把怎麽也澆不滅的烈火,她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驚慌抑或是期待,又或者是……有些急躁。

老生常談的明知故問,杜若瑤再熟悉不過了,她低笑一聲,一只手撐在婁夏身後的墻上,另一手捏住眼鏡腿,緩緩將冰涼的無框眼鏡拿下:

“去掉剛才那個,還剩十個。”

“什麽啊……不懂你在說什麽……”呼吸困難,婁夏感覺整個視野都朦朧起來,只剩下正中央清麗精致的人臉越來越清晰。

“還不懂麽?傻瓜。”杜若瑤不可能看不出她在裝傻,可還是陪她演著,“不過沒關系……老師教你。”

杜若瑤毫無保留地貼過來,距離一點點被擠走,唇瓣已經近在咫尺時,偏偏還要征求她的同意——要學嗎?

深吸一口氣,婁夏被她身上的淡香味迷得七葷八素,她周圍也有其他人噴香水,可是她從來沒覺得別人的香水這麽好聞過。

好長時間沒人說話,婁夏以為自己默認得足夠明顯,所以當腦子一根筋的某人嘆了口氣往回縮的時候,她真有點兒著急,伸手拽住她的衣角。

“別走,”她說,“教我。”

這句話後,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婁夏只覺得眼前一暗,被一股無名力抵到墻上,唇角就傳來冰涼的觸感。

杜若瑤吻上來的動作做得義無反顧,生怕她反悔似的,可是真親上以後卻又像是僵住了似的一動不動,婁夏被她整得也有點緊張,兩只手朝後死死扒著墻,姿勢非常扭曲,還好她近倆月勤勤懇懇練習攀巖,否則非把自個兒手臂給擰脫臼了不可。

俗話說姜還是老的辣,先一步穩住心跳的還是年長者,她偏了偏頭,唇瓣開合間,婁夏聽見她嘴裏再熟悉不過的短嘆:

“Class begin……”

夢囈般的低喃在婁夏的耳側激起一片酥麻,她突然就很有感覺,閉上眼睛,一半的神經在感受唇上炙熱的柔軟,另外一半則集中在聽覺,如擂的心跳在耳邊回蕩,最開始是震耳欲聾的,而後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再後來一陣喧囂的風聲吹過,將回聲帶到遠方,於是她滿心就只剩下唇齒間的溫暖觸感了。

闊別以後的第一個吻,明明才是她們約好的十分之一,兩人卻不約而同,格外地流連忘返、難舍難分。待到終於分開時,那名把人抵在墻上、信誓旦旦要教人接吻的老師卻反而更狼狽一些,比起勤於鍛煉的婁夏,她喘得更急促,麻稈一樣細瘦的手臂直直撐在婁夏身後,溫熱的鼻息撲灑在面前人的側頸:

“我、回國那天,齊逸他們去機場接我了。”

“嗯。”

“是你組織的嗎?”

“是。”

“那……你怎麽沒來?”

“誰說我沒去的?”

“什……那我怎麽沒看見你?”

婁夏神秘一笑,並不作答:“該我問了。”

杜若瑤哪裏搞得清楚她笑容裏藏了什麽,只得咬唇等她問出口。

——“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杜若瑤睜大了眼睛,清亮的眸子裏倒映著泠泠月光。

沒等她回答,婁夏便笑得更開一些,手中不知何時拎了一只憨態可掬的毛絨小熊出來,脖子上掛了個寫著19 MAY的肚兜: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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