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不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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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聾
從醫院回來後，婁夏翻出了一個鑄鐵鍋來，吭呲吭呲照著網上的教程，把剛買來的牛骨給泡上去血水，出來剛歇著沒一會兒，就看見杜若瑤拿著幹發帽進浴室。
“誒——你幹嘛啊？”婁夏沖上去扒她的肩膀。
杜若瑤瞅了瞅鏡子裏的自己，頭發都快油出層次感了：“洗頭。”
婁夏原本是很不讚成她洗頭的，但杜若瑤一副不罷休的模樣說醫生都準了。可人家醫生的原話明明是“實在受不了可以稍微洗洗”，婁夏上網找了眾多沒好全就洗澡，導致傷口崩開的案例都沒能成功打消她的念頭，倒是把婁夏本人嚇得不輕，於是她說，行，我來幫你洗。
把人體工學椅在浴缸前完全放倒，再墊上靠枕浴巾塑料布，婁夏控制好讓水溫偏冷，以微弱的水流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她太過於謹慎，以至於整整洗了快半小時才把杜若瑤不算很長的頭發盡數洗過一遍。
又花了半個小時幫她把頭發徹底弄幹，再換一次藥後，婁夏總算長舒一口氣，她以手叉腰，拿著吹風機的手提起腕擦了擦額頭：
“商量個事，要不你改個名吧。”
“嗯？”
“就叫杜·愛幹凈·若瑤。”
“這個middle name，會不會有點太張揚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並不是在誇你？
“嗯？”杜若瑤的讀心術罕見地因為分心而失靈。她正拿了一撮頭發放在鼻下，吸了兩口，滿意地看過來，“什麽可能？”
“沒什麽，”被她的動作燙到一般，婁夏偏開視線。杜若瑤前一晚就擔心頭發沒洗有異味而躲自己，想到她如此焦急的想要清洗，很可能是因為想更好地維持和自己睡在一起的模式，婁夏心頭的熱度有點居高不下，於是欲蓋彌彰地轉身，手忙腳亂地收東西，
“唔，我去看看湯好了沒——你餓不餓？”
“這麽快就好了？”杜若瑤狐疑地看她一眼，邁步跟過去。
廚房裏，兩個窈窕淑女對著水槽裏泡出了一些血沫的牛骨大眼瞪小眼。
“沒事，我不餓。”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杜若瑤清清嗓子，開始優雅地回答婁夏的上一個問題，以挽救突如其來的寂靜。
雖說婁夏一時糊塗記錯了完成進度，不過這去血水本來就要泡一小時的，問題倒是不大，她切了蔥姜，小火焯水，沖洗，而後正式開燉，轉身一看，杜若瑤正倚在廚房門前看她，婁夏幹巴巴地解釋一句：
“食譜上說燉1-2小時。”
杜若瑤有一點意外：“我以為要更久。”
婁夏擡了擡眉毛：“你是不是看多了外面那些什麽拉面店火鍋店廣告？”
杜若瑤點點頭：“嗯，都說高湯要從淩晨三點鐘開始熬，熬足一百八十天，熬出美味熬出鮮……”
“停停停，”婁夏被她整笑了，“你這是熬湯呢還是釀醬油呢？”串臺了啊！
杜若瑤：“……那也起碼要熬個大半天吧。我以為。”
婁夏正色：“嗯，外面店的確是這樣沒錯，為了標榜自己的湯裏沒有加味精就會宣傳鮮味是來自真材實料，肉類也確實是熬得越久越入味，但是時間長了，亞硝酸鹽和嘌呤含量都會飆升，不健康。”
杜若瑤猶疑著答：“知道了。”
婁夏擦了手，朝廚房門口走過來，經過她時輕輕說了一句：“你喜歡喝湯。”
“知道了，”杜若瑤重覆一遍，“以後少喝外面的。”
婁夏就是在當晚發覺這一年又快要過去的。因為微博收到了相當多粉絲的私信，來問她元旦能不能開個直播。
於是她現下就整理了妝容，爽快地打開了電腦：
“等什麽元旦啊，現在就開。”
許久沒直播，但婁夏這段時間來一直在為了接單而不斷產出。所以哪怕她今日的直播內容只是最尋常的作畫，也吸引了不少粉絲。恰好方思莘居然也在線，跑來給她刷了兩條彈幕引流，婁夏就支著下巴和她聊了起來。她倆許久沒聊天，一說話就有點打不住，寒暄後，婁夏問出她最近有沒有什麽大事發生，方思莘在彈幕裏慢吞吞地說有，但不方便在這兒說。
婁夏一下子來了興致，瘋狂地輸出，讓她說說是什麽類型的，可方思莘就是咬死不松口，於是達成協議線下聊，這時再看其他彈幕，明顯已經開嗑，胃口好了什麽樣的cp都吃得下去，短短十分鐘，cp名都已經新鮮出爐，43x19，就叫4319。
婁夏一邊喝水一邊想說你們取名好隨意，但水杯恰好空了，她說了句稍等一下，就想去接水，結果耳機剛摘下來，那邊杜若瑤就開了門，細條條的女人披著條浴巾站在門外，手裏拿著一紙盒問她：
“喝牛奶嗎？我自己喝不完。”
“可以，”婁夏剛想去倒水，尋思這人來得還挺巧，於是手中杯子自然地遞過去，“你喝剩的倒我這好了。”
杜若瑤身姿裊娜地走進來，小小的房間氤氳起帶了點苦澀的橙花香。
牛奶盒開口被她輕巧地翻開，倒進杯中，婁夏忍不住吐槽：
“就兩百毫升，你都喝不完？”
“想喝，但喝完兩口就覺得不香了。”錯覺嗎？婁夏覺得杜若瑤今晚的聲音有點冷，冷得又有點耳熟。
杜若瑤倒完牛奶就出去了，婁夏抿了一口，掃回電腦屏幕，看見直線飆升的直播間人數和從來沒關掉過的麥克風標志時，她突然想起來是在哪裏聽到過如方才一般冷冽的聲音——遙看瀑布沒錢花！
[十八克屎渣]：？
[姚麗容]：？
[momo]：什麽情況？
[38歲絕情少婦]：剛才的聲音有點耳熟啊uu們
[玄學嗑學家]：剛才的對話有點暧昧啊uu們
[全網唯一真預言家]：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的狗]：嗯嗯嗯？？你倆？？？
看著直播間裏飛速滾動的彈幕，婁夏只覺應接不暇，她重新戴上耳機，想反駁些什麽卻又一時不知該如何張口。粉絲們見正主臉都紅了卻楞是沒說出來解釋的話，該懂得都懂了——
啊啊啊啊啊啊嗑瘋了！！舞起來！！！
婁夏開始聽見耳機裏傳來禮物“穿雲箭”的嗡鳴：
[系統消息][毒魚頭之子]送了[1]支[穿雲箭]！
[系統消息][徒生超市我]送了[19]支[穿雲箭]！
[系統消息][是誰的cp同居了？]送了[9]支[穿雲箭]！
[系統消息][哇哈哈哈是我的！]送了[99]支[穿雲箭]！
……
帶哨的穿雲箭飛了一個又一個，炸得婁夏腦瓜子嗡嗡的，五分鐘後，連再見都沒說，她一把子切斷了直播。
世界安靜了幾秒後，婁夏垂死病中驚坐起，她查了查直播間訪客，根據名字過濾，很容易就查到了“嘟嘟叭叭”於此次直播中非常飽滿的參與度，於是三步並兩步走到客廳，恰好看見杜若瑤戴著耳機，正收起手機。
婁夏抱起胳膊，正打算上前問個究竟，然而才剛剛對上視線，她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杜若瑤沖她揚揚下巴，作口型：
“接啊。”
婁夏只好接起電話，語氣很沖，頗有些不耐：“歪？誰啊？”
那頭傳來方思莘急不可耐的質問：“這話該我問吧？剛才那誰啊？”
婁夏看著沙發上氣定神閑的杜若瑤，一邊轉身回屋一邊氣若游絲哼唧：“天哪方思莘，沒想到你對我的占有欲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低沈的聲音不為所動：“你別告訴我你又飛美國去了啊？”
婁夏趕緊否認：“沒有沒有，你看我直播IP還在A市呢。”
“哦。”方思莘頓了頓，“那你想和我說什麽嗎？”
無論多久沒聯系，有事的時候，總能快速地共情並給出建議，這就是婁夏與方思莘之間難得可貴的友情模式。
其實聖誕前她倆一直有聯系，婁夏的近況方思莘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只是這短短幾天信息量超標，於是婁夏還是費了不少口舌才把事情全說清楚。方思莘聽到大半時都還蠻沈得住氣，哪怕婁夏說她在親媽周文靜的脅迫下把杜若瑤接到新家暫住時，方思莘都只是輕輕咂舌，直到婁夏說到自己答應和她做家人，她才終於有點繃不住：
“啊停停停，你說什麽？”
“我說我答應她以後都做家……”
方思莘暴起：“我又不聾！”
為了保護脆弱的耳膜，婁夏把手機拿遠一些：“哦喲，這麽大聲幹嘛。”
“大姐，你騙騙哥們可以，別把自己也給騙了啊？”方思莘這麽個萬年面癱都被她氣笑了，“你和杜若瑤當家人？開什麽春秋玩笑呢？慢著，這不會是你們play的一環吧，老師玩膩了，開始叫姐姐了？”
“啊呀，”婁夏彼時還想輕松地忽悠過去，“你說話不要這麽直白嘛，怪害羞的。”
誰知素來很開得起玩笑的方思莘，這回卻嚴肅得很：“誰跟你開玩笑了。”
“我和你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除了她從沒見你對人這麽上心過。但是有一點你得記住，愛得再深，人也要有底線。你也是名女性，你也有自己的豐富生活，為什麽非要為了那一個人把自己放得越來越卑微呢？”
“這種放低自己的舔法，一般都是沒有結果的。”
“你想想，自從她來到你家有幾天了？你一步步退讓，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呢？她有為你著想過嗎？”
“也許你有濾鏡，你眼裏的她還是很美好，但在我看來，她就是最自私的那種利己主義者。無論是作為老師還是作為戀人，她都肩負不起責任。”
“需要你的時候靠近你，不需要了就不聯系，她足夠聰明到可以一次次離開，卻還牢牢把你栓在原地。我不知道她以前都是用了些什麽方法，但這次用的繩真是一勞永逸，用姐妹親情當繩子，真牛逼。”
“婁夏，你的尊嚴在哪裏？”
寂寥的沈默裏，婁夏突然吃吃笑了幾聲：
“你rap呢？”
“……什麽？”
婁夏帶了點兒韻律：“喲，利己主義~需要的時候靠近你~不需要不聯系~把你拴在原地~一勞永逸~真牛逼！”
方思莘：“……”
婁夏：“哇哦，這都幾押了啊？六七個了吧？你是即興的嗎，好厲害啊。”
“滾！”
方思莘感覺鼻血都快被氣出來了，自己真情實感說了這麽多，合著婁夏就只擱那數她押了幾次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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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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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middle name，會不會有點太張揚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並不是在誇你？
“嗯？”杜若瑤的讀心術罕見地因為分心而失靈。她正拿了一撮頭發放在鼻下，吸了兩口，滿意地看過來，“什麽可能？”
“沒什麽，”被她的動作燙到一般，婁夏偏開視線。杜若瑤前一晚就擔心頭發沒洗有異味而躲自己，想到她如此焦急的想要清洗，很可能是因為想更好地維持和自己睡在一起的模式，婁夏心頭的熱度有點居高不下，於是欲蓋彌彰地轉身，手忙腳亂地收東西，
“唔，我去看看湯好了沒——你餓不餓？”
“這麽快就好了？”杜若瑤狐疑地看她一眼，邁步跟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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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不餓。”最怕空氣突然安靜，杜若瑤清清嗓子，開始優雅地回答婁夏的上一個問題，以挽救突如其來的寂靜。
雖說婁夏一時糊塗記錯了完成進度，不過這去血水本來就要泡一小時的，問題倒是不大，她切了蔥姜，小火焯水，沖洗，而後正式開燉，轉身一看，杜若瑤正倚在廚房門前看她，婁夏幹巴巴地解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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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瑤：“……那也起碼要熬個大半天吧。我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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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瑤倒完牛奶就出去了，婁夏抿了一口，掃回電腦屏幕，看見直線飆升的直播間人數和從來沒關掉過的麥克風標志時，她突然想起來是在哪裏聽到過如方才一般冷冽的聲音——遙看瀑布沒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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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夏開始聽見耳機裏傳來禮物“穿雲箭”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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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安靜了幾秒後，婁夏垂死病中驚坐起，她查了查直播間訪客，根據名字過濾，很容易就查到了“嘟嘟叭叭”於此次直播中非常飽滿的參與度，於是三步並兩步走到客廳，恰好看見杜若瑤戴著耳機，正收起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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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方思莘頓了頓，“那你想和我說什麽嗎？”
無論多久沒聯系，有事的時候，總能快速地共情並給出建議，這就是婁夏與方思莘之間難得可貴的友情模式。
其實聖誕前她倆一直有聯系，婁夏的近況方思莘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只是這短短幾天信息量超標，於是婁夏還是費了不少口舌才把事情全說清楚。方思莘聽到大半時都還蠻沈得住氣，哪怕婁夏說她在親媽周文靜的脅迫下把杜若瑤接到新家暫住時，方思莘都只是輕輕咂舌，直到婁夏說到自己答應和她做家人，她才終於有點繃不住：
“啊停停停，你說什麽？”
“我說我答應她以後都做家……”
方思莘暴起：“我又不聾！”
為了保護脆弱的耳膜，婁夏把手機拿遠一些：“哦喲，這麽大聲幹嘛。”
“大姐，你騙騙哥們可以，別把自己也給騙了啊？”方思莘這麽個萬年面癱都被她氣笑了，“你和杜若瑤當家人？開什麽春秋玩笑呢？慢著，這不會是你們play的一環吧，老師玩膩了，開始叫姐姐了？”
“啊呀，”婁夏彼時還想輕松地忽悠過去，“你說話不要這麽直白嘛，怪害羞的。”
誰知素來很開得起玩笑的方思莘，這回卻嚴肅得很：“誰跟你開玩笑了。”
“我和你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除了她從沒見你對人這麽上心過。但是有一點你得記住，愛得再深，人也要有底線。你也是名女性，你也有自己的豐富生活，為什麽非要為了那一個人把自己放得越來越卑微呢？”
“這種放低自己的舔法，一般都是沒有結果的。”
“你想想，自從她來到你家有幾天了？你一步步退讓，她說什麽就是什麽，她呢？她有為你著想過嗎？”
“也許你有濾鏡，你眼裏的她還是很美好，但在我看來，她就是最自私的那種利己主義者。無論是作為老師還是作為戀人，她都肩負不起責任。”
“需要你的時候靠近你，不需要了就不聯系，她足夠聰明到可以一次次離開，卻還牢牢把你栓在原地。我不知道她以前都是用了些什麽方法，但這次用的繩真是一勞永逸，用姐妹親情當繩子，真牛逼。”
“婁夏，你的尊嚴在哪裏？”
寂寥的沈默裏，婁夏突然吃吃笑了幾聲：
“你rap呢？”
“……什麽？”
婁夏帶了點兒韻律：“喲，利己主義~需要的時候靠近你~不需要不聯系~把你拴在原地~一勞永逸~真牛逼！”
方思莘：“……”
婁夏：“哇哦，這都幾押了啊？六七個了吧？你是即興的嗎，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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