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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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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願

大二演完舞臺劇回母校那天,杜若瑤幫婁夏卸了妝才去參加會議,由於她平日裏是相當遵紀守法的形象,又有黃珊珊給她打掩護,倒是沒受到什麽批評,但黃珊珊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回到辦公室看見卸去五彩妝容的婁夏,第一句話就是替杜若瑤鳴那莫須有的不平:

“小杜老師為了給你卸妝,開會都遲到了,還不趕緊謝謝她?”

杜若瑤嘴上說著沒事兒,把話題往那先前套妝容上引:“你化的妝還挺合適的,專業化妝師化的麽?”

被這麽一引,黃珊珊不由得也觀察起她的五官:“誒,我突然發覺,婁夏是不是張開了些呀?”

“瘦了,”杜若瑤捏捏她的肩頭,微微皺眉,“臉都小了。”

“可不是麽,”婁夏摸摸自己的臉頰,“我為了演好狐貍精,努力閉上嘴、邁開腿,可算是減肥成功!”之前別人都說她臉頰鼓鼓像是白兔或者倉鼠,待這十幾斤減下來,大家紛紛都說她扮的狐貍精漂亮呢!雖然也確實有蘇南舟學姐那鬼斧神工的美術功勞。

“太勵志了,”黃珊珊作鼓掌狀,“現在的你要是走到曹學姐面前,豈不得把他迷得顛三倒四的?”

一說到這曹學姐,婁夏就頭大:“啊救命,曹學姐的口味真的好迷,放著楊青那麽漂亮的他不喜歡,偏偏來喜歡我!”

黃珊珊被她誇張的語氣逗得直笑,這廂杜若瑤卻不怎麽笑得起來,冷不丁地她插了一嘴:

“我覺得還蠻多人喜歡你的。”

婁夏收起了誇張的神色:“……除了曹學姐?”

“嗯,”杜若瑤認真地說,“除了他,也還有很多。”

婁夏不恥下問:“還有誰啊?”

杜若瑤張口就來:“潘大仙。”

婁夏太陽穴一跳:“為什麽?”

杜若瑤搬出八百年前的陳年舊事:“……他不肯演舞臺劇,你去勸他,就演了。”

“潘大仙那人哪兒會講感情啊!”婁夏痛心道,“是我請他吃了三天午飯他才勉強肯出場的!”

杜若瑤:“那張超呢?”

婁夏:“他又怎麽了?”

杜若瑤:“……你們不是現在還經常聊天麽?”

婁夏見招拆招:“那他是在問我怎麽追楊青!”

杜若瑤:“……那你們寢室長呢?”

好好好,連性別都打開了是吧。婁夏這回連問都不問了,直接拋出事實:“她一畢業就有男朋友了。”

杜若瑤:“……哦。”

哦?怎麽就哦了!婁夏又好氣又好笑:“還有誰?”

杜若瑤抿了嘴不說話。

婁夏逼問:“不是很多麽?怎麽不說了?”

杜若瑤俏臉一偏:“你總有借口。”

婁夏不滿:“嘿?我怎麽就是在找借口了?”都是實話啊!真的不能再真了!

杜若瑤:“你怎麽知道他們就不喜歡你了?”

婁夏:“你又怎麽知道他們就喜歡我了!”

“啊呀,別吵了,”黃珊珊在一邊看著兩人你來我往辯得難解難分,捋半天硬是沒捋平,“這有什麽好爭的?”

李薇薇也好,王浩然也罷,抑或是異國他鄉只見過一面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Delora,甚至是高中那些社會主義兄弟姐妹情,看在杜若瑤的眼裏就成了桃花朵朵開。

她真的怪喜歡吃醋的,特別是婁夏車禍剛醒那會兒,平時冷靜沈穩的女人,久別重逢的情況下,居然會因為吃一個護身符的醋而不管不顧地就親吻她。再對比與她在西餐廳的這次重逢,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好像就只差了一點兒醋味——想到這兒,婁夏頓時計上心來。

她找到白知謹的微信,而後發去消息:[白總,能不能幫我個忙?]

婁夏自然沒有蠢到親自去約杜若瑤,她只和李佳音稍微暗示兩句,她便吐露了杜若瑤前幾日回國的消息。李佳音本就覺得這婁夏姐並非毫無機會,婁夏跟她稍微一通氣,便敲定了時間地點安排一場“偶遇”。

白知謹雖然平時忙得腳不沾地,但關鍵時刻還真靠譜,婁夏跟她說了時間地點,她查閱日程後答應得相當迅速。到了當天,甚至還上心地問婁夏穿什麽色系的衣裳。

當天,按照李佳音發的位置,兩人約在一個咖啡廳門口見面。

婁夏一襲白裙,白知謹則是偏颯爽的夏季米色西裝,她的頭發比起初見時長了些,恰到鎖骨,劉海側分到一側,顯得大方成熟。婁夏見了她先連連感謝,順帶著繞著她看了一圈,笑得花枝招展地說白總今天穿得可真好看,您怎麽穿什麽都像高定?

為了演戲演足,在遠遠望見李佳音身影的時候,婁夏就靠白知謹近了些,與她竊竊私語,細細商討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裝作偶遇、又該如何假裝暧昧。

她今天穿著平底鞋,頭頂恰到白知謹眉毛處,其實不用刻意演,就已經足夠般配。

然而她們聊得如火如荼,李佳音卻是形影單只地走過來,婁夏有些疑惑,她四處張望著:“你瑤瑤姐人呢?”

“你動作小點,後面呢!”李佳音著急得差點兒控制不住音量——這下傻子才會信是偶遇!完了完了,自己肯定要上瑤瑤姐黑名單了!

婁夏虎軀一震,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就在方才兩人身後的半開放式咖啡廳裏,最門口的位置,有個人面朝她們坐著,大夏天的穿著黑色長袖長褲,骨節分明的手上端了咖啡杯小幅度晃悠,長腿隨意交叉,細瘦的腳踝露了一小截在外頭,白到近乎透明,隱約看得見一絲青筋。

光是看到這兒,婁夏不合時宜地感到喉頭幹澀,只好強硬地移開視線。

“瑤瑤姐!”李佳音咬了咬牙走過去,事已至此,她只能把選擇權交給杜若瑤,“要和她們一起嗎?”

杜若瑤應該只當今日是簡單的姐妹之約,素面朝天,鼻梁上架著副無框眼鏡,遠不及準備充分的二人體面,然而就是這樣的她,僅僅是坐在那裏看過來,婁夏卻覺著自己在被俯視著施下千斤重壓,連動一動手指都頗為困難。

要和她們一起嗎?李佳音沒有解釋什麽,直接如是問道,想必是相信這位玲瓏聰明的姐姐已經把來龍去脈猜了個透。杜若瑤緩緩起身,婁夏抓到了將被拒絕的苗頭,她有些不耐地往前邁了一步,卻忽地感覺被誰絆了一下,而後身不由己地就跌進身側人懷裏,白知謹彬彬有禮地攬住她,嗓音溫潤如玉:

“沒事吧?”

啊,對了。婁夏猛然想起今天來的目的,她狠下心將視線從杜若瑤身上剝離,轉而攀上身下人的肩,向白知謹這邊側了側臉,從背後看就像是埋進她的頸窩一般。

——這下,不知道夠不夠讓她吃醋?婁夏心裏正如是想著,卻聽見杜若瑤雲淡風輕道:

“就不一起了。”

婁夏急忙轉頭去看,正巧對上她平靜無波的眼睛,她安安穩穩地看過來,而後沖白知謹點了點頭以示問候,轉身離開前,她甚至笑了笑:

“你們玩好。”

杜若瑤和李佳音走遠了。白知謹在原地撫摩著下巴:“啊呀,失策,我這趟估計起不了什麽作用。”

婁夏也沒心情去關註她的言外之意,只是低著頭道謝。不過白老板也算是仁至義盡,見她難堪也不多言,大方地說了沒事兒就被輛豪車風風火火接走,留婁夏一個人在剛才的咖啡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服務員過來招呼,她就點了一杯熱美式,端上來的時候還很燙,得慢慢喝。

坐了好一會兒,美式只剩下一口,婁夏收到李佳音的消息:[夏姐,我又覺得你沒戲了。]

[瑤瑤姐好像一點兒也不在意。]

[影後都不帶這麽能演的。]

完蛋,這下完大蛋,婁夏泫然。

藥勁兒下太猛了。

當晚,也許是那杯美式起了作用,婁夏抱著手機翻來覆去糾結到後半夜都沒有睡意。許久沒人說話的微信聊天框裏的消息修修改改,解釋、詢問、抱歉和愛意全部囊括在長長的文字裏,婁夏寫高考作文都沒這麽用心過,眼睛都酸澀到不行,終於在淩晨四點把精雕細琢得到的成果發了出去,就在她熄了屏長舒一口氣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這麽快?她也沒睡麽。

婁夏蹙眉,解鎖,卻見發出的信息旁有一個紅色感嘆號,原來剛才的震動是消息回執,特意告訴她,您的消息被拒收了。

好像什麽都沒變,時間回溯到了七年前的夜晚,出國讀研究生前的淩晨,婁夏編輯了好長一段解釋的內容發給杜若瑤,卻在滿懷期待地發出去時發覺自己被拉黑了。

不同的是,這一回,婁夏卻並不覺得全是自己的錯。回想起白日裏杜若瑤轉身離去前的淺笑,還有那句輕飄飄的“你們玩好”,她甚至覺得自己被拋棄。

婁夏意識到她在相親時,可是嫉妒得快要發瘋,而她呢?

什麽都不問,也什麽都不說,待婁夏終於鼓足勇氣,她卻還不想聽了。

眼睛瞟見床頭的銀色Mp3,婁夏只覺諷刺至極,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昨天的自己,居然還因為看見她一眼而浮想聯翩、小鹿亂撞,進而近乎可恥地渴望起她的體溫,甚至到了要借她的聲音自我撫慰的程度——

婁夏啊婁夏,你還在期待些什麽?回國前杜老師的那句“今天不方便”,指的就是今後都沒有了——都沒有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既然清楚,為什麽還要去想、去做這些齷齪的事情?

真是惡心!惡心至極!!

她忽地站起身來,渾身冰涼地把Mp3塞進了抽屜最深處,甩上抽屜時用的力氣有些大,砰的巨響震得夜色顫抖,就像是想把失望與期待一起埋葬。

好,不想聽,那她就不說了。

既然想純靠猜忌了解彼此,那就去猜吧,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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