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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則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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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母則剛

婁夏沒想到自己此番跟著摻和進來,居然還有奇效,她先是笑瞇瞇安撫了劉大娘的情緒,而後再出門去調解李律師和姜警官的情緒。

外頭很安靜,和姜晚清一起來的兩名警察押送古惑仔們回局裏去了,畢竟劉大娘今日報警也只是為了趕走門前駐守的混混們。

待到救火大師婁夏到達戰場時,大門外已經劍拔弩張,兩人站得一個比一個筆挺,李佳音的話呼之欲出,卻被她壓下去,轉而以平常的語氣問:

“說話,姜晚清,到底為什麽總壓著我的話?有什麽不好說清楚的?”

姜晚清:“我認為,劉大娘沒必要知道這麽多。”

李佳音抱起手臂:“你認為?”

姜晚清:“我是站在保護當事人的角度在做決斷。對劉大娘她來說,不知道這些才是好事,起碼心裏能好過些。如果知道了自己親生兒子借高利貸買/毒,問她要錢,她該有多難受呢……”

“保護?笑話!”李佳音嗤笑一聲,“以前,岑逸陽覺得自己那些事兒沒臉告訴自己媽媽,於是藏著掖著,現在他為了錢找上門了,恰好就利用了劉大娘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他隨便裝作很痛苦很淒慘的樣子,隨口編個理由就可以問她要到一筆錢,這一筆,可能是她攢了一輩子的錢。你管這叫對她的保護嗎?”

姜晚清悄無聲息地退後一步:“我只是說對於偏向脆弱的女性當事人,我們有保護她們的義務。對於你說的這件事,我們可以換個說法,比如岑逸陽他在□□……”

“別說了,姜晚清。”李佳音覺得荒唐,“劉大娘這輩子就只有岑逸陽一個孩子,生他養他,雖然自己窮得響叮當,但總歸是兒子的避風港。岑逸陽這事兒,全P區鬧得沸沸揚揚,你那些局子裏的同事還有誰不知道?這麽大的事憑什麽劉大娘不能知道?她是他/媽啊!他媽啊!非要等紙包不住火了,最後岑逸陽上了電視上了新聞,她才能知道嗎?”

“我今天一定會跟她說清楚的。”沈默了半響,李佳音長長地吸了口氣,往屋裏走去。

“岑逸陽還在裏面!”姜晚清去抓她的手腕,“你這麽自己進去不安全……”

“不勞煩您掛念!”李佳音甩開她的手。

“……”

姜晚清閉了嘴,手上卻沒停,從後腰摸了手銬出來,“啪嚓”一聲甩過去,卻在半路被截停,是圈住了個手腕兒沒錯,但轉眼李佳音還是進了院子,姜晚清定睛看,手中被“逮捕”的是眉眼輕松的婁夏:

“不好意思啊,我站小音。”

姜晚清再次踏進堂屋時動作非常扭曲,右手被拷著只能垂在膝蓋處不說,外套還被拽得前領斜到腋下,拖著一條腿走路,婁夏就像一只八爪魚一樣掛在那條腿上,還在輪番用空出來的手或腳杵在地上,嘴上嚷著“手剎”、“腳剎”。

她們進來時顯然李佳音已經把最重要的信息和劉大娘說過了,一開始岑逸陽還矢口否認,說媽你別聽她瞎說啊,她在騙你啊。李佳音準備周全,檢測報告甩出來的時候,岑逸陽含著一口沒演下去的面條就要撲過來。劉大娘自小馬紮上站起身來,一巴掌擂在岑逸陽臉上,岑逸陽嘴角掛了一根面,顯得格外邋遢。

“你去戒毒。”劉大娘說。

“我戒,媽,你給我點錢,我去戒毒。”岑逸陽不演了,滿臉的肌肉突然開始詭異地抖動,他死死拽住劉大娘的衣襟,幾乎快要把指甲嵌進去,“媽——你給我點錢啊!!我要錢啊!”

姜晚清迅速沖上去拉開二人,力氣大到直接把婁夏甩到一邊拖在地上。

“肚皮剎……”婁夏疼得齜牙咧嘴。

姜晚清又摸了一副手銬出來,把岑逸陽的手反剪到身後拷住。婁夏爬起來,由著姜晚清的力氣被拽過去一些,入眼是一片血色,岑逸陽的指甲在掙紮中被扯翻了過來,還有一片搖搖欲墜的,往外冒著血。

劉大娘急匆匆地喊她們:“姜警官,李律師……”

姜晚清停下了動作,沈靜地看著她。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婁夏以為劉大娘要潸然淚下求她們放過岑逸陽時,她突然拍了拍方才被岑逸陽拽著的衣襟,機械而漠然地轉過身去:

“你們……把他帶走吧。”

姜晚清脫口而出:“那您呢?”

“我?”劉大娘似乎是笑了,“不用擔心,我很好、很好……”

事情不會更差了。岑逸陽,本就不怎麽來找她的。

岑逸陽是被取保候審出來的,如今又因為他讓劉大娘收到了脅迫,自然就又有理由送去派出所拘留。幾人又寬慰了劉大娘幾句,而後她拿了身份證出來拍照作登記,照片是姜晚清要的,李佳音征求了她的同意,也拍了一張。

出門後,姜晚清對著對講機說了幾句,押著岑逸陽在路邊等警車,李佳音走過來,晚風把她的聲音吹散,卻又聚攏進姜晚清的耳廓:

“為母則剛,劉大娘非但不脆弱,反而會比我們想象都更堅強。姜晚清,你心中所想的,根本不是保護女性,而是在給女性套上脆弱的枷鎖,蒙住她們的眼睛,把她們往盒子裏推。”

“你身為女性,做出這種模樣,說出這種話,”李佳音在她身邊站定,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道,“真讓我覺得惡心。”

“尾號1221,是你叫的順風車嗎?”婁夏開了車過來,搖下車窗調節氣氛。

“嗯,”李佳音上了車,“走。”

從上車起,婁夏看了李佳音好幾眼,副駕駛的女人一直保持同一個姿勢低頭盯著手機看,也不劃拉屏幕,一動不動,就盯著同一個畫面,像是入定一般。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終於遇到一個紅燈,婁夏禁不住湊過去一點兒,隱約看見李佳音手機屏幕上熟悉的圖樣,“身份證?”

“嗯,”李佳音輕聲道,“劉大娘的,剛拍的。”

她把手機推過來,婁夏看一眼,只見姓名那一欄,赫然三個字

——劉換娣。

比招娣、盼兒更惡劣的,他的父母願意拿女兒去換一個兒子。

眼前的手機屏幕被熄滅,入耳是李佳音的提醒:“夏姐,快綠燈了。”

婁夏回了神:“小音……是怎麽認識劉大娘的?”劉大娘那種連手機都不會用的人,看起來不像是會自己找律師的人。

“樂樂介紹的。”李佳音開了半扇車窗,看著窗外靜謐的黑夜,感受風把頭發往後吹去。

近幾個月來,李佳樂重新和自家姐姐住在一起,每天下班回家都有不少時間來彌補這些年的交流缺口。漸漸地,李佳音對於自家妹妹為什麽會找岑逸陽當男朋友有了新的認知。

岑逸陽的父親岑子謙的初戀是如今的現任老婆,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一直沒懷上孩子,岑子謙的父母就死活不同意這婚事,還給他找了劉大娘當媳婦,說只要結婚生個孩子,能上戶口就好,有了這十萬塊的彩禮錢,劉大娘的父母自然說什麽都應,於是連婚禮都草草掠過,來年劉大娘就給他生下了岑逸陽。

年輕的岑子謙根本在家裏待不住,孩子全甩給劉大娘照顧,他作為父親卻婚內出軌,一直對那個初戀窮追不舍,說劉大娘只是生孩子的機器,等孩子大一些他們馬上就離婚,孩子就跟他們的一樣。岑子謙在劉大娘還沒出月子的時候,就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許給了初戀。

天有不測風雲,終於在一次出軌後,岑子謙的那名初戀懷孕了。這下不光是劉大娘,岑逸陽也成了岑子謙眼裏恨不得立即甩掉的“次品”。若不是他是男孩,早就被扔給劉大娘獨自照看了。

“你的意思是,樂樂和岑逸陽共情了?”

“我不知道,”李佳音搖搖頭,“但她以前,總說自己是我的次品。”

婁夏:“唔,這個可共情的程度確實有些微妙哈……畢竟岑逸陽是真·次品,而樂樂只是因為姐姐太優秀了自卑住了。”

李佳音:“那你覺得岑逸陽可憐嗎?”

婁夏點點頭,又搖搖頭:“可能確實比幸福家庭可憐一點,但是劉大娘愛他,岑子謙和爺爺奶奶也肯為他還巨額貸款,家人沒有拋棄他,如果他想活得幸福,應該也不是很難。”

婁夏嘆了口氣:

“真正可憐的還是劉大娘,她這一生都悲慘得很真實。”

“樂樂也是這麽覺得,她見過劉大娘,劉大娘這個人雖然自己窮,但對她是真的好,聽說她是岑逸陽的男朋友,劉大娘特意拿錢去買肉、去地裏打槐花,變著花樣招待她,”李佳音撫上眉毛,“有一次岑逸陽鴿了樂樂,樂樂氣急了就跑去找劉大娘告狀,結果劉大娘嘆說自己管不住兒子,但可以陪她好好吃一頓飯。”

“那天劉大娘在廚房裏忙活了足足倆小時,給樂樂備了一桌子菜,還帶她去釣魚、賞花,逗得樂樂合不攏嘴。樂樂就問她,阿姨怎麽對我這麽好?”

“劉大娘怎麽說?”

“劉大娘說,她這輩子投胎成女孩子,吃盡了苦,從來就沒被好好對待過,所以她做夢都想有個樂樂這樣的女兒,她想對她好,就像在彌補以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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