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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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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不斷

回想這一切,婁夏有種很奇妙的感覺。

自第一次見白知謹,婁夏腦子裏一直在被塞進密度極大的內容,甚至產生了她們已經認識很久的錯覺,但掐指一算,竟然也不過就是一天前的事情,剛認識一頓飯的時間,白知謹就加了婁夏微信並順手甩過來一份證據,儼然一副自己人的做派,也就是因為她近乎無條件的全面信賴,婁夏也潛移默化地降低了警惕,回報以相同的誠意。

說實話,她和蘇南舟不算熟人,但經過她的搭橋介紹,不可否認荒謬的程度減輕一些,起碼不是莫名對陌生人產生十足的信賴。從事情的最開始,婁夏便自然而然地順著奈斯的思路走,從一開始就沒有對整件事有任何懷疑,直到此刻終於將李佳音囊括進討論,才後知後覺地開始考慮其中她被架空的地方:

“那我其實應該把事情都搞清楚再合作嗎?”

“……可是我連起訴書都簽了。”

“倒是沒必要回頭想這個,”李佳音答得也很爽快,“即使問了,也會被搪塞過去,奈斯那邊說不定早已準備好面向你的一套說辭了。”

“那……”

“我提出這點,只是為了提醒你,不要和奈斯綁定——如果牽扯到此類話題千萬不能引火上身,要隨時做好背叛奈斯,為自己開脫的機會。”

“你說得對,”婁夏忍不住笑了笑,“謝謝小音啊,真是隔行如隔山。我兩天都沒覺察到的事情,你才聽了兩小時就能這樣一針見血。”

“這很正常,夏姐你已經比很多當事人要想得透徹多了,我學法,從業以來看的案件多,經驗也豐富一些,這是其一,”李佳音頓了頓,“但最重要的還是角度問題,旁觀者清。”

婁夏曉得,這便是李佳音善解人意在給她樓梯下,這大概也是金牌調解師的素養之一,在指出當事人錯漏的真相之時,還要退一步安慰說這種錯漏是人之常情。

掛掉電話後婁夏又點開了那個pdf文件,不光有圖片疊層來判斷畫風的相似,甚至還有代碼中prompt證據提供出來,裏面光明正大就寫著“風格:幺九”作為提示詞——

這些是哪裏來的呢……婁夏躺倒在床上,她小時候總覺得只要願意去想,越了解得深入就越會清楚,可現如今卻發覺,原來更多時候,挖掘越深反而有更多謎團,事物是這樣,人亦是如此。她不禁開始琢磨著回憶起來,白知謹和黎助理那一套一套的裏面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要真全是演的,那她倆肯定能算是影後級別的了。

第二天和律師吃飯,白知謹沒來;到了開庭那天,連黎助理都沒來。

打完官司那天婁夏請李佳音吃江西菜:

“雖然我知道她們不來是理所應到的,畢竟應該避嫌,但還是忍不住有些……失望吧。”

李佳音夾了道涼拌菠菜往嘴裏送:“她們對你真算誠心,上次請咱們吃飯挑得黑珍珠,幫你找的那律師資歷也是數一數二的牛,估計在你這件事上砸不少錢,再怎麽算你都血賺,有什麽好失望的。”

“別想著給資本家省錢啊,奈斯肯給我花錢,肯定是她們判斷這錢砸下去能兜得回來,”婁夏才不傻,這事兒的確只能找她,而且等到雲游項目批下來,憑借“失控世界”那麽大的流量,奈斯恐怕一個月就能賺成千上萬頓黑珍珠,“而且那律師,不是奈斯法務部的麽?”

李佳音:“先不說她們這小公司到底有沒有法務部——奈斯避嫌都來不及,怎麽會派自己的律師出馬?”

婁夏被她噎得有點難受,她自隨身挎包裏翻找出那天黎助理遞過來的兩張名片,上面那張是今天這位律師的,定神一看,果然是律師事務所的頭銜,和奈斯八竿子打不著,再看另一張……

婁夏喃喃道:“離譜……”

“這有什麽離譜的?”

“不是,”婁夏突然笑起來,把名片遞給李佳音,“你還記得那天請我和你一起吃飯的黎助理嗎?”

“記得啊,怎麽?” 李佳音一臉狐疑地接過來,非常簡單的名片,正中央寫著名字

——黎樸。

“噗!”李佳音差點被絲瓜嗆到喉嚨。

婁夏眼睛彎彎來回打量那張只寫了姓名和聯系方式的卡片,禁不住感到無比親切——不知道黎助理聽到自己名姓時有沒有一瞬間也感到惺惺相惜呢?

炒腰花被端上來的時候,李佳音正巧問倒李薇薇:

“我聽說薇薇姐最近又開始做那些小玩意當副業了是伐?”

“唔……?”婁夏腦袋一木,自打回國後就風波不斷,先是料理爺爺的後事,醫院殯儀館還有自己家輪著圈待,而後又因為和蘇南舟的會面開啟了這麽一個AI制圖官司的副本,期間還要趕之前接下的稿,直到現在她才想起,好像回國後,除了在殯儀館的兩句寒暄,她就沒怎麽和李薇薇說過話。

“哦,不過最近你也忙,”李佳音倒也不在意,“只是我還蠻高興的,之前有段時間覺得薇薇姐有點失去自我了,活得像行屍走肉,前年年底去烏城出差問她要不要給她帶點小東西,她很疲憊地說再也沒心思搞了。”

婁夏都沒聽說過李薇薇的興趣愛好,此時便來了興致:“什麽小玩意啊?還要去烏城買?”

“你不知道?”李佳音略一思索,“也是,就是從開始考慮結婚起,薇薇姐就不怎麽關心這些了,估計也一直沒和你提過。”

“其實薇薇姐以前很喜歡做手工呢。她以前房間裏的床頭櫃就是一個專門的工作臺,還有好多相關書籍,自學成才,做出來一般是那種國潮風的,小錢包啊,小擺件啊,都做過,剛畢業那兩年,她每天從烏城定原料,還開過網店,賺了不少呢。”

婁夏也挺為她高興:“她現在又開始做了?真不錯,我這幾天回家一趟,順便問問她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爺爺去世,最近要頻繁回老家,恰好路過烏城。”

李佳音回憶:“哦,我記得薇薇姐說過,你們家是安城人——我記得對嗎?”

婁夏:“嗯。”

李佳音:“那還挺遠。”

婁夏:“那沒辦法,我爺爺去世後,我們家開了輛車帶爺爺的骨灰回去下葬——我和我爸輪著開回去的——要不是奈斯這個事需要我在A市,本想待個把月把事情都結了再說的。”

李佳音:“那你過兩天還要回去安城咯?”

婁夏:“可能吧,看我爸喊不喊我。”

李佳音:“總要陪薇薇姐過完這周六吧。”

婁夏有點疑惑:“這周六?”是什麽大日子麽?

李佳音:“嗯?瑤瑤姐沒和你說嗎?”

瑤瑤姐。

光是聽見這個稱呼,婁夏已經條件反射開始心痛:

“沒有呢。”

李佳音正在專心對付一塊魚,沒註意到她突然的黯然:“這周六薇薇姐女兒生日呀,轉眼滿月都兩歲了。瑤瑤姐上周給我發微信,說你和周阿姨估計都忙,讓我幫著買點東西過一過。”

婁夏忿忿地嘟囔:“知道我忙怎麽也不見她問候一下。”

李佳音擰起眉毛:“你們……現在什麽關系啊?聽說你前段時間去紐約找她……”

婁夏擺爛地打斷:“沒什麽關系,就朋友唄。”

“你也別太難過,”李佳音敏感地察覺她的排斥,主動給她倒水安撫道,“畢竟瑤瑤姐是直女,直女好危險的。”

“……”搞什麽,你親愛的瑤瑤姐要是直女我立刻當場表演倒立吹頭!都彎成回形針了好麽。

婁夏喝了大半杯水,強壓下替自己老師向她家人出櫃的大不敬念頭,昧著良心裝得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是啊,太後悔了,再也不招惹直女了。”

“天涯何處無芳草啊,”李佳音又給她滿上,“何必單戀一直女。”

她每說一次直女這個詞,都像是在婁夏的笑點上蹦一次迪,為了防止自己破防,她瞅準時機調轉話頭:“啊啊,對了,小音你有想好給小滿月買什麽嗎?”

“孩子這麽小能喜歡什麽呀,我打算挑點薇薇姐喜歡的……”

兩人話題快要說盡時,菜也吃得七七八八,就在婁夏準備買單時,突然李佳音的手機響起來,聲音很大,李佳音看一眼,掛了準備等出去再回撥,可對面似乎很急,又一次不屈不撓地打過來,於是李佳音只好認命地接起來,她表情有些不耐,可是聲音卻顯得很親切:

“劉大娘,誒——你好,晚上好,怎麽啦?……什麽?他們現在在你們家門口嗎?”

“……好,我馬上就趕過去,您別急哈,要是有任何情況您就打110……”

“怎麽了?”婁夏剛買完單就看見她擰緊的眉,“誰啊?”

“一個當事人,家裏有點狀況,我得去找她一趟。”李佳音站起身,說著就要往外走。

“誒,你不沒開車麽,我送你啊?”婁夏見她趕時間,趕緊主動請纓幫忙。

“不打擾你吧?”剛吃完人家的飯,大半夜的還要人送,李佳音有點不好意思。

“別廢話了,走。”

坐上了車,婁夏忍不住想了解點兒前因後果:“剛不小心聽你打電話,說什麽那邊有人堵在家門口?那我們要不要提前報個警啊?”

“先去看看吧,”李佳音皺了皺眉,“我倒是不擔心那幫人,最值得擔心的是這個當事人她兒子,真不是人……”她突然看向婁夏,像是想起什麽,“對了,還得算是你的老熟人呢。”

“哈?”婁夏瞇了瞇眼睛,“我的……老熟人?”

“嗯啊,準確來說,是我們的老熟人——”

“劉大娘是岑逸陽的親生母親。”

“啊?岑、岑逸陽?”

這是老熟人嗎?老仇人還差不多!婁夏方向盤都差點兒沒扶穩,左手臂的鋼釘突然有了點兒存在感——

“他不是早就該進去了嗎?”

拜托,強/jian、再加上吸/毒、開車肇事,岑逸陽真乃神人也,身上疊毒都疊滿了,就這還不夠他判個十年八年的?他居然還能安安生生在外頭繼續招惹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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