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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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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師問罪

碰上杜若瑤為了本屆斯特恩商學院年度全球峰會進行譯前準備,婁夏正式從《飄洋過海來看你》的主角搖身一變成了東亞陪讀家長。

不過她好在需要的時候隨時在,不需要的時候就像不存在。

比起陪讀家長,婁夏優質之處不止於此。她語言暢通,也不絮絮叨叨,飯點兒做兩個清淡的菜,下課了偶爾去接學生,幫著拎拎包陪著聊聊天,杜若瑤忙的時候她也在一旁忙著修煉畫技。在“修煉”之餘,婁夏郵箱裏其實還有很多商業合作的約稿。她還有房貸在身,雖說現在Y還在給她發著工資,但為了不坐吃山空,她也必須得靠著曾經“失控世界”主美的名聲,重新開拓自己的搞錢市場才是。

畫師手感上來了那也是會聚精會神到半夜的,有時杜若瑤都要睡了她還坐地上捧著pad畫畫,杜若瑤撐著頭看她:“寧可貧窮而自由,不可富有而為奴。”

婁夏扼石膏嘆息:“我現在已經是房奴了,再貧窮我就要被抓進局子了。”

杜若瑤躺倒,閉上眼睛:“人人都想要富有且自由,所以既貧窮又為奴。”

婁夏扒著床伏在她臉側,眼波流轉:“這是你什麽時候背的詩麽?”

杜若瑤答:“《加繆手記》”

婁夏沈默了好一會兒,杜若瑤半睜開眼皮:“發什麽呆呢?不畫了就關燈睡覺。”

婁夏回了神:“哦,把這點畫完。”

同一個石膏用得久了,裏面的皮膚洗不到摸不著,婁夏自己都有點嫌棄自己。待到峰會前一周,杜若瑤白日裏分身乏術,而普通的醫生預約又不可能約到非工作時間,於是在一個朝氣蓬勃的早晨,婁夏抽了空自己去看醫生。

本來婁夏的訴求是想換一套石膏,但在進行了細致的檢查後,醫生果斷地說患處已經愈合,她的石膏與夾板完全可以拆除。

婁夏這邊胳膊很久沒動彈,有些擔驚受怕,於是問:這麽早拆有什麽好處?

醫生大手一揮:不要擔心,好處就是拆除後才能盡快開始覆健。

婁夏思考一番:是不是拆了就可以做飯了?

醫生被她無厘頭的問句逗笑:如果你本身很熱愛下廚,那麽不管拆不拆,你都可以下廚。如果你本身就不擅長,那麽拆除也不會使你的廚藝變好。

婁夏扶著下巴:哦——

醫生:看起來你沒有醫保,如果這次不拆,下次來還要付一次檢查費用。

婁夏:我拆。

交了費,婁夏就去排隊等醫生叫她。等待的過程中她給杜若瑤發了幾條消息,表述了對於突如其來的拆石膏事件惴惴不安的心情,她也沒指望從來專心致志上課的杜若瑤會回她,只是舒緩自己的心情罷了。

拆石膏的過程其實很快,完成後醫生又教了她一些覆健的動作技巧、註意事項,就放她離開了。她走出醫院大廳的時候是十點半,杜若瑤還沒下課,婁夏左手腕緩慢地畫著圈,享受著自由的感覺,右手摸出手機打開谷歌地圖想看看走哪條路去找她近一點兒,忽地看見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風塵仆仆往這邊走。

“杜老師!你不是還沒下課麽?”婁夏低頭去對她的日程。

杜若瑤看見她後似乎松了一口氣,笑盈盈地看著她:“時間是死的,人是活的,總要根據事件的輕重緩急來安排優先級。”

“哦,”婁夏眉飛色舞,“我比課還重要呢?”

杜若瑤瞟她一眼:“就這點追求?”

“嗯?”婁夏頓了頓:“我可以有更多嗎?”

杜若瑤沒怎麽猶豫,很自然地就問出口:“你想要什麽?”

想要什麽?這下給婁夏問宕機了。

想要的東西,她當然有。

自從她來紐約,跟杜若瑤把話說開後,兩個人距離跟以前比那肯定是近了,可是卻卡在了不上不下不遠不近的位置,具體是怎麽不上不下的呢,倒也讓婁夏很難以啟齒——這段時間,她總是在生活的碎片裏莫名地、頻繁地想要親吻杜若瑤。

這些時刻零零碎碎,是她小口喝湯的時候,是她唇角帶笑的時候,是她帶著無框眼鏡記筆記的時候,是她穿著得體從院樓裏走出來的時候。

但顧及到對方確實忙得腳不沾地,忙到飛起,她其實不太想去在不合時宜的時候玩浪漫。即使她再怎麽說不要把她當小孩,杜若瑤那個“年長者”的姿態總是在日常的細枝末節中間歇性地展露出來,明明只有五歲的差異,婁夏卻不可避免地總覺得自己在她面前像個高中生,高中生究竟應該怎麽樣去親吻自己的老師呢?

所以這種時刻,哪怕杜若瑤專門翹了課來醫院接她,甚至她開了口在問她想要什麽,婁夏依舊張不開嘴索要那些羞澀的、藏在心底的欲望,她只是轉了轉眼珠,然後對她說:

“那——我想去看斯特恩峰會,不是參會者有辦法入場嗎?”

“辦法應該是有的,似乎有觀眾席。”她的回答出乎杜若瑤的意料,“只是那有什麽好看的?你想轉商科?”

婁夏搖搖頭:“我想去看你嘛。”

杜若瑤想了想:“好像你看不到我,我這次負責進行法語同聲傳譯,會坐在主會場大舞臺後方的玻璃房裏。”

婁夏:“那觀眾萬一也聽不懂呢?”

杜若瑤:“嗯,觀眾當然也可以選擇申請一副同聲傳譯耳機,但是連續進行同聲傳譯非常疲憊,我們經常需要輪班,大概二三十分鐘換一次,你可能都聽不出我。”

“我能聽出來的!”婁夏打斷她。

杜若瑤抿了抿唇,是了,她怎麽可以這麽說婁夏,當年可是只有她聽出來自己讀的聽力:“即便能聽得出,一整天的會,我的聲音可能也就占了一小部分,而且內容很枯燥,你不會覺得無聊嗎?”

婁夏當然不會覺得無聊:“你是不是不想讓我去啊?”

杜若瑤回答得很快:“不是。”

“那你覺得我不夠喜歡你?”

“……沒有。”

“那你憑什麽就斷定我覺得無聊啊?”婁夏拽著她的衣角搖一搖,眼角下垂,淺色的眸浸潤在暖陽裏,潤如琥珀。

“好,”杜若瑤看得心底發軟,“我會去問問看,觀眾席該怎麽申請,需不需要預約註冊。”

“好耶!” 這下婁夏滿意了,兩只手一起環著她,今天的她得益於腳下踩的跟,比杜若瑤高出不少,不用擡頭就能吻到她的側臉,她想著,居然也就情不自禁這麽做了。

微涼的觸感,皮膚細膩而有彈性。輕輕一下便離開,就足以讓她神魂顛倒,遐想聯翩。

“唔。”親完以後,杜若瑤還沒說什麽,婁夏反而有些害羞,她迅速地把兩只手收回,乖巧地垂到身體兩側,“不好意思,沒忍住,僭越了。”

然後她就見杜若瑤挑眉看她一眼,然後低低嗯了一聲,長腿一邁,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咋了這是,嫌棄她了?

大白天的,在醫院門口,杜老師……是不是覺得她輕浮啊。

怎麽這麽古板呢。

婁夏揣著心思亦步亦趨,很快就到了家。平日裏的中午,廚房裏總是她吊著胳膊在倒騰,今天她去醫院,廚房裏便是冰冷的,還真頗為不習慣。

而更不習慣的,則是杜若瑤一回家,包往沙發一擱就二話不說鉆進廚房,慢慢悠悠地開始燒水。

好罕見,平時沒病沒生理期,哪天見她回家不是拿著瓶礦泉水往杯子裏一倒?怎麽今天還講究起來了呢,都要喝熱水了。

婁夏問:“你不舒服?”

杜若瑤回答得還挺輕松,不像是身體抱恙的樣子:“沒有。”

“那……你餓不餓?”婁夏咽了咽口水,沒話找話,“難得我拆了繃帶,可以兩只手做飯了,要不淺做個番茄雞蛋面?”

杜若瑤搖搖頭:“不餓。”

婁夏靠上去:“你怎麽不餓呢?這都快十二點了。”

水燒好了,杜若瑤拿了個玻璃杯出來給自己倒了半杯:“不急。”

她從廚房走到客廳,順了瓶礦泉水勾兌進玻璃杯,稍稍擡眼看一邊的婁夏,問道:“渴不渴?”

婁夏點點頭:“渴了。”

杜若瑤哦了一聲:“那你自己去倒水喝。”

“……”那你問了幹嘛?

心裏吐槽,但婁夏還是乖巧地跑去倒水。

從第一次來這兒開始,婁夏就覺得杜若瑤的東西很少,以至於許多公共的儲藏空間大部分都是Delora的東西,這個放杯具的櫃子也是如此。為了避免錯拿錯放,婁夏便很少去碰,近日使用的餐盒和廚具是她自己買的,放在另一邊的櫃子裏,而杯子杜若瑤每天拿自己的時候也都會替她往外拿。

這導致婁夏碰到這個櫃子把手的時候突然有種陌生感,真是新奇,來了這好些天,印象裏這卻好像還是第一次杜若瑤放她自己去拿杯子。

“哪些我能用啊?”婁夏拉開櫃門,謔,這不是有帶把手的杯子麽,怎麽整天用玻璃杯喝水,她隨意拿了一個出來,探著頭問杜若瑤,“這個是你的嗎?”

然後她覺得有些不對勁:“……誒?這不是我的嗎?”

這不就是是杜若瑤最後一次去她家那天,她給她倒水用的厚壁搪瓷杯嗎?婁夏倒不是沒發現自己心愛的杯子不翼而飛,而是她從沒想過是杜若瑤把它帶走了。她還以為這個杯子被和一桌的殘羹冷炙一起倒進了垃圾桶,這下可好……婁夏樂了,還說她趁火打劫拿她毯子呢,這人不也和自己一個德性?

婁夏舉著白色厚壁搪瓷杯出來興師問罪時,杜若瑤正坐在沙發裏,反常地透露出一絲慵懶的氣息,她以肘撐著沙發扶手,捏著杯子的手白皙纖長,手腕翻轉、晃動,像紅酒品鑒師一樣把杯中水造出漩渦:“怎麽,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拜托!不是你先發現了,就是我先做的好不好?”婁夏甩甩頭,差點被她忽悠過去!按照時間線來盤,明明就是這人先順走了杯子,拍拍屁股就飛到了紐約,而後自己才去可憐兮兮地撿了個毯子回家。

“唉,長大了,不好騙了。”杜若瑤一副失落的樣子。

“這是好不好騙的問題嗎!”婁夏吃驚得不得了,“紙是包不住火的!更何況我這麽機智,你就不應該騙我!”

杜若瑤視線來來回回打量她兩番:“說得像你不騙人一樣。”

婁夏露出天然無害的無辜表情:“我哪裏騙你啦?”

“哦?”杜若瑤翹起一條腿,身體前傾,將肘從沙發扶手轉移到膝蓋上,拿著杯口的手以虎口墊於精巧的下巴處,作沈思狀,“沒有嗎?”

自己好像的確沒故意瞞她什麽吧?婁夏莫名感到有些心虛:“沒、沒有啊?”

“那我問你,”杜若瑤擡起頭,笑瞇瞇的,“你想要的,真的只有峰會入場資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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