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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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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櫃門

護士長來三兩下給她拔了管,周文靜去給婁夏打飯,病房裏一時只剩下婁夏和李薇薇。

李薇薇坐在輪椅上,很專心地在剝橙子,剝去外皮後,再用指甲尖兒去拾表面的白須。

“滿月呢?”婁夏沒話找話,“她沒嚇著吧?”

李薇薇:“爸幫忙看著呢。托你的福,一切都好,估計等長大了她就能把這事兒給忘了,但我真的很……”

“薇薇姐,你和我媽真信我爸啊?”婁夏瞪大了眼睛,“你倆怎麽能一起來呢!他能會看小孩兒?”

李薇薇意識到她在打岔,卻還是執拗地接著自己的話說下去:“我真的很抱歉,夏夏,要不是我想試那條手鏈,也許根本就不會發生這麽驚險的事情,同時我也很感謝你,讓我在一段不那麽完美的婚姻裏也體會到被保護的感覺。你不知道,你沒醒來的這幾天我有多難熬——雖然醫生說了沒事的,你會醒來的,但是我……”

“薇薇姐,別說了。”

婁夏看她手裏剝出來完整的橙子被指甲摳的溢出汁水來,皺了皺眉打斷她,卻見她激動得掉了淚:“夏夏,我真的會記一輩子,你對我的好,我真的會記一輩子。”

李薇薇用“對她的好”來歸納這件事讓婁夏覺得有些怪異,不過她倒也一時沒想到更好的詞兒,用“恩情”嗎?是不是更加不合適了。

“瞧你說的,薇薇姐,不用這樣想,都是一家人。”

婁夏本來是想借這點時間和李薇薇聊聊杜若瑤的事情,但現在面前的女人哭得不能自拔,當務之急只能先安撫她的情緒,但是該說的都說了,李薇薇卻停不下來,婁夏手腳受限,連拿個紙巾都做不到,只能眼巴巴看著她哭。

就在她覺得氣氛尷尬至極之時,門口傳來一大聲問候,狐姐穿著貂皮大衣探頭進來:“婁夏?醒啦?薇薇姐也在呢,好巧。”

她今天穿了窄裙,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進來的動作讓婁夏覺得有些滑稽:“狐姐,又一次為了美麗放棄了舒適行走的權力。”

“嘿,姐姐我大年初三拼了老命從C市跑出來看你,你第一句就吐槽啊?”狐姐長長的指甲點了一下婁夏的腦殼,然後開始念她床頭貼的單子,“左臂,上尺骨、橈骨、肱骨骨折,肩鎖關節錯位,頸椎輕微骨折,左第三、五、六肋骨骨折……嘖嘖!”狐姐憐惜道,“怎麽折了這麽多骨頭啊?”她從皮包裏抽出來個紅包給婁夏壓在枕頭下,“大年下的傷成這樣,你今年犯太歲啊?姐姐給你個紅包保平安。”

婁夏從善如流道謝,而後問:“你怎麽知道我醒了的?”

“瞧瞧,就喜歡問自己想聽的是不?”狐姐道,“今天早晨給你打電話,你杜老師接的,高不高興?不過我還以為是你撒嬌讓她給你接,看來你真的接不了電話,一邊骨頭全折了,另一邊——”狐姐輕輕摸一下她右手背:“腫得像小山包,這護士紮針是不是紮得有問題啊?欸你現在都不能動,無聊不?”

婁夏被狐姐cp頭子的腦補驚艷,諂媚道:“實不相瞞,我剛醒,餓醒的,離譜不?所以暫且還沒感到無聊。不過——這不是有狐姐您來陪我聊天找樂子了嘛?”

拍馬屁拍歪了,狐姐一下被點燃了:“剛醒?杜若瑤那小丫頭片子,早晨六點就跟我說你醒了!害得老娘緊趕慢趕回來看你,她是不是怕你醒來後一小時見不到姐姐我難受,特意扯謊啊?”

婁夏:“你甘之如飴吧。”

狐姐:“……你怎麽現在這麽不好騙了?”

婁夏:“要是你不想來,我前天醒了你都不會來。肯定是有什麽事讓你今天非常想找借口離開家,杜老師遂了你的願吧。”

狐姐:“是啊,我自從擺脫了一點兒傳統直女的影子後,每次回家我爸媽整天盯著我相親,今天中午要不是我回來了,現在應該還在和一個長得像青蛙的男人喝咖啡。”

婁夏:“什麽叫擺脫了一點兒傳統直女的影子,說得怪暧昧的,到底算不算彎啊?”

狐姐:“算算算,行了吧!我現在確實喜歡的是女人,但是如果讓我全盤接受這一切,那就是等於讓我和家人徹底決裂,我家那邊親戚都是農村腦袋,接受不了的,不像你爸媽,都是上過學的……”

“啪嗒。”筷子落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咳咳,”周文靜閃現一般出現在病房裏,手裏拿著一個托盤正笑得誇張,“呵呵呵,食堂的筷子總是滾下去……啊呀!這位就是夏夏說的那位胡策劃吧!”

狐姐笑著站起來,鳳眼微瞇:“您好,我來看看婁夏的傷勢。”

婁夏看周文靜笑得臉都僵了:“媽,你聽了多久啊?”

周文靜欲蓋彌彰:“我剛到啊,來夏夏,喝點粥就不餓了,醫院食堂買的,好便宜。”

狐姐又坐了一會兒自覺地告辭,周文靜慢慢地餵婁夏粥:“你們這個胡策劃,是那個啊?”

婁夏裝傻:“哪個啊?”

周文靜:“啊呀,就剛才她說,她喜歡女人……”

“媽,你不是沒聽到麽?”婁夏蹙起眉頭,“等到人走了再在背後議論多不好啊,這還是你教我的。”

周文靜正楞一下,嘆口氣:“確實,是媽媽不對。但是吧,還是覺得,胡策劃看起來也不像那樣的人啊。”

婁夏:“那你覺得什麽樣的人像啊?”

周文靜:“就是那種很男性化的……”

婁夏打斷她:“你覺得我像嗎?”

周文靜頓時一副被擊中知識盲區的樣子:“你……”

婁夏偏開頭不去喝她又一次餵過來的粥,執著地等她說完。

周文靜的肩膀塌下來:“你用自己來打這個比方,媽媽暫時不能接受,媽媽不希望你的假設是認真的。”

婁夏自暴自棄道:“那如果我是同性戀,你會不會覺得我還不如這次車禍死了算了?”

周文靜驚訝道:“夏夏!說什麽呢!”

婁夏:“因為我死了就是救人犧牲,而是同性戀就會讓你們蒙羞,不是嗎?”

李薇薇打圓場:“夏夏,媽……”

周文靜卻朝她揮揮手:“夏夏,你還有傷,媽媽不想因為一個莫須有的辯論和你產生口頭沖突。”

婁夏卻不太領情,從來都帶笑的嘴角拉得很平,眼睛沒有焦點地看天花板。

其實周文靜不懂,怎麽胡策劃的事被自己女兒突然地就扯到自己身上正兒八經討論起來,還說得這麽深入,她從未思考過這種問題,對於同性戀的了解也及其有限:“夏夏,媽媽不想和你聊我沒有知識儲備的事,我身邊能夠觸及到的相關事件太少了,完全不知道應該普遍持怎麽樣的看法,媽媽當然希望你能一生順義,找到給你幸福的另一半,如果是同性戀,不被法律所支持的關系,一輩子下來會有怎麽樣的結局呢?媽媽不知道,也完全不知道可能會是怎麽樣。如果你真的想要和媽媽談這類事情,我會去了解看看,好嗎?”

婁夏的眼睛漸漸又有了些神采:“媽,我只是希望只要我不壞,不管我是什麽樣,喜歡什麽東西,你都會愛我。”

周文靜笑了:“其實只要你不太壞,媽媽都會愛你。”

婁夏感動得一塌糊塗,說這話一半是給自家媽媽聽,還有一半是對著李薇薇的,所以說完後她看了一眼李薇薇的方向,卻沒見到什麽輕松快樂的情緒在,反而有些悵然。手裏的粥見了底,周文靜終於擔心起滿月來,叫了個出租車,她把李薇薇連人帶輪椅送下樓去。

下午兩點多,醫院的走廊有些空曠,李薇薇倏地開口叫了聲媽:“如果夏夏真的喜歡女生,您會像今天面對假設這樣平靜嗎?”

周文靜似乎有些驚訝:“不平靜的話,難道我要激烈反對嗎?”

李薇薇:“倒也不是激烈反對,這……這不合常理。”

周文靜平和道:“嗯,我也不了解,所以要去多看看再來回答。”

李薇薇:“而且她本來就忙,有喜歡的女人以後,就更不會回家了,您就不會覺得……空落落的嗎?”

周文靜笑出聲:“你跑題了,在這一點上,無論是男人女人都是一樣的,她有在意的人了,自然要從原本的家庭裏更脫離出一些。難不成我一個當娘的,要栓著她一輩子麽?”

李薇薇啞然。

正式從昏睡中蘇醒後,婁夏很快就感受到了無聊,雖然她已經勇敢地拔掉了導尿管,也拿走了鎮痛泵,但她的肋骨與左臂骨頭斷的多而雜,做了長時間的手術,所以右手的留置針還在一天天續著,持續地給她註入一些鎮痛和消炎的藥物。兩只手都被占了,她就連手機都不能看,周文靜給她拿了支架來,推薦她看看最近新上的偶像劇,是個古風修仙劇,短短十集,劇裏的男主已經救了五次女主的命,瀕臨死亡三次,婁夏看得頭上黑線密布,終於在女主又一次撲倒在男主哭著說你不要死的時候,她提出要去上廁所。

這是她骨折以來第一次站起來,毫不誇張地講,她疼得想哭,她的腿沒傷到骨頭不錯,但卻也傷到了大面積的皮肉,躺著還好,站來走的時候要用力,不由得就有點打顫,更別提傷到骨頭的地方,更是由內而外的折磨。雖然周文靜攙著她著力在肩膀和腰腹處,但婁夏的右手控制不住地用力扣著媽媽的肩膀,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漂浮的木板。

上個廁所,婁夏上的嘴唇發白眼眶泛紅,回去的路上嘴裏央求著:“媽,我可以穿紙尿褲嗎?可以明天給我穿紙尿褲嗎?太疼了,我不想上廁所了嗚嗚嗚。”

周文靜嘴上說著好了好了,別再重覆了,心裏卻很踏實。她心疼女兒,但這個會吵會叫的婁夏卻讓她心裏舒服不少,比她昏迷那會兒好受多了。突然,耳邊婁夏絮絮叨叨的抱怨停下來,周文靜問她怎麽了,是不是不疼啦?卻見她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周文靜也看過去,看到了走廊那頭正斜倚著夕陽,面朝她們走來的女人。

收腰風衣、緊身牛仔褲,配一雙亮面短靴,有些鋒利的搭配,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

“啊呀,瑤瑤,才多久呢你就又來了?休息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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