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藥石無醫

關燈
藥石無醫

春節過後,天氣漸漸回暖,杜若瑤帶的班級開始了高考的最後一學期沖刺,“遙看瀑布沒錢花”早早地發了告示說暫時停更,下面一堆哀嚎,其中“幺幺零”的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頭:

【沒有女王大人我可怎麽活啊!】

游戲裏見不到杜若瑤,婁夏第一次開始因著這落差感而覺著“失控世界”有些無趣,因而每天工作也一副懨懨的樣子,終於在開工後的第三個禮拜被姚元友請進了辦公室。

她本以為是小事,老板例行激勵員工罷了,卻不想再進去前迎面撞上了死氣沈沈的方思莘。

“怎麽回事啊?”婁夏和方思莘足夠熟悉,熟悉到即使對方總是面無表情,她也總能感受到情緒的湧動。

“沒事。”方思莘拍拍她的肩膀。

“我不信。”

“……”

見她抿緊了唇,婁夏便知有事是一定有事的,而方思莘卻不想和她說。那邊姚元友的秘書在催她進去,她便也只能將滿腹狐疑暫且拋之腦後。

姚元友不是什麽喜歡繞彎子的老板,這個短暫的談話效率很高,原來VR項目被斷了資金,曾經把“夢想與創新”掛在嘴邊的姚元友突然就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把這件事歸為“在玩法、客戶以及回報上都沒有任何前景”的項目,就這樣把VR的研究給斬斷了道路。無論婁夏說什麽都像是碰到了鋼板一般被姚元友給擋了回來,最後差遣她去忙自己的事,不要再想著VR了。

婁夏渾渾噩噩從老板辦公室裏出來的時候,方思莘還在門口等她,婁夏坐到她身邊:“太過分了哦,要不晚上去喝酒吧?”

方思莘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後還只是應了一句“嗯”便起身離開了。

回到工位,婁夏拽著楊小慧:“今天方老師好不正常。”

楊小慧:“我覺得最近夏老師你也挺不正常的。”

“嘿,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夜晚,酒吧裏光怪陸離的燈光把女人漸變綠的發絲照成鐳射色,婁夏點了兩杯酒,嘆道:“我覺得工作越來越沒意思了。”

方思莘:“工作能有什麽意思?我做什麽都一樣。”

婁夏:“要是真是做什麽都一樣,你從姚總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就不會一副死人臉了。”

方思莘:“誰說我是因為VR項目了?”

要論“夢想與創新”,方思莘從來就沒信過。

她搞VR,僅僅是因為老板讓她研究,沒有任何偏好,僅此而已。

今天婁夏被VR項目的腰斬所中傷,而中傷她方思莘的卻不止於此:

“我今年沒回老家過年。”

“我知道,”婁夏瞇瞇眼,忍不住笑道,“你不是跟著狐姐——”

“……”

婁夏覺得氣氛不對,立即噤聲,以往提到狐姐,方思莘的死人臉上總會起一些波動,所以婁夏才會堅定地認為她倆一定有一腿。然而今昔不同往日,提到狐姐的那一剎那,好像被切中要害般,方思莘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一仰頭就是大半杯伏特加。

“對,春節我跟著她回家了。”方思莘道,“我早就已經和家人出過櫃,我的家人開明,而且很久以前,從高中開始我就離開家自己住,自己生活,我哥比我大了好幾歲,已經有了孩子,父母也不至於對我寄托太多希望,所以對我而言一切都不算難,時間久了她們就說,我只要高興、健康一輩子就好。”

“胡嬋她比我年長幾歲,又是個極為自主成熟的女人,我就理所當然以為她家自然也不會封建到哪裏去。”

“其實她當時是真的不想讓我跟著回家,但我實在是太著急了,我想把一切都定下來,我想著也許只要她家裏也接受了,她就不會對我若即若離,不會像養魚一樣,吊著我,卻又不明說。”

“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元旦的時候,羅雲天吐了一次,自那以後方思莘就把它的家從Y公司的搬到了自己家。她搭好了貓窩就拍了照片,給狐姐發過去。

43:【看我親自搭的貓窩。】

43:【我已在小紅書刻苦學習了幼貓的照顧方法,已經變成貓媽媽了。】

43:【刻苦.jpg】

哪狐不開提哪狐:【接回家啦?】

43:【嗯】

哪狐不開提哪狐:【爪子好鋒利,那我今晚不去你家了。】

43:【?什麽時候定的你今晚要來我家】

哪狐不開提哪狐:【嗯?沒定嗎?】

哪狐不開提哪狐:【掩嘴笑.gif】

43:【晚上請你吃飯?飯後接你來我家看看。】

哪狐不開提哪狐:【哎喲,良心發現啦?】

說是為了羅雲天,但終究只是個幌子罷了。方思莘賭氣一般開始在方方面面關註狐姐,真情不知所起,卻是一往而深,大晚上的兩個人都打扮了赴約,到了方思莘的單人公寓,空間裏只有彼此,互相都不知怎的越看越順眼,都是成年人沒錯,但總要有人先挑明來,方思莘深吸一口氣:“我想去洗澡了。”

狐姐是個人精,眨了眨眼就明白方思莘的意思,於是笑道:“我也想。”

那晚方思莘是第一次見沒有塗口紅的胡嬋,胡嬋的唇形飽滿,她又喜歡用極其鮮艷的顏色去把唇全部包裹起來,唇邊的痣又增加了亮點,這讓人每次看她都會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在下半張臉去。

卸去了上挑的眼線,方思莘發覺她的眼睛其實生得很清純。

這是她第一次給方思莘留下清純的印象,胡嬋發覺她的楞神,眼睛裏便鋪了一層狡黠,嘴角翹起笑起來,長卷發沾了水從額前垂下一縷,精致的指甲戳上方思莘的前胸剮蹭:“怎麽?呆啦?”

“……”方思莘握住她不老實的手,卻不推開,而是往前一步,把那只手貼在自己胸前。

“噢喲。”胡嬋挑眉,“不得了,心率過速,這位病人。”

“怎麽治?”

“先量個體溫吧?”胡嬋伸出一根手指,佯裝是體溫計一般甩一甩,伸到她面前。

方思莘不假思索就/含/進嘴裏,接連繞緊勾了勾,她這般配合倒是出乎了胡嬋的意料:“真是勾得人心頭癢癢,體溫都測不準了。”

“那換個測法。”方思莘便去尋她的唇瓣,仔細含入口中。

方思莘平日裏面無表情,嘴巴抿成一條直線,卻不想上頭竟是如此炙熱,她的氣息綿長,很輕易地就把一個吻拉得很長。

纏綿半晌,方思莘問她:“敢問這位醫師,測出來不曾?”

胡嬋喘了口氣,笑意溢滿了眼睛,卻要佯裝擔憂地擺上愁苦之色,她微微踮腳,手臂環上方思莘的脖頸,令一只手則覆上她的眉眼,仔細勾勒:“測出來了,方小姐好燙——你發燒了。”

“是嗎,那可有藥可醫?”

“給你開些丹藥如何?”

[bukemiaoshu]

她們開始了一場隱秘的辦公室戀情,卻不一起吃飯逛街,也絕口不提我喜歡你,只是偶爾晚上一起看貓。

這樣的關系讓方思莘有些著急,但她不願意逼她,直到年前胡嬋接到母親的電話,方思莘聽見那頭的女聲說過年回家給胡嬋安排了相親對象,而胡嬋沒有拒絕。

你不拒絕是嗎?方思莘說,那我來替你拒絕。

胡嬋說,方思莘你不要逼我。

什麽叫逼你呢?你只是把我當成玩物根本沒有想過認真對待我是嗎?

方思莘從來冷漠的臉上全是淚痕,胡嬋心軟了。

胡嬋家住在C市,A市過去只需要三小時。

方思莘足夠幸運,她有足夠開明的父母,這讓她的出櫃之路變得順暢不少,也讓她以為胡嬋也不該把出櫃看得太難。

她禮貌地拜訪了胡家,熱枕地說明了來意,卻不想胡嬋那虎背熊腰的保安隊長父親前一秒還在對她溫和地笑,下一秒就把胡嬋掀到地上,她慈眉善目的奶奶竟然也毫不留情地拿著粗重的拐杖去掄胡嬋細幼的小腿,一時間脆弱的女人成為了眾矢之的,嚇得方思莘差點撥通了110,卻在胡嬋哀求的啜泣聲裏放下了手機。

“方思莘,你要我為你放棄所有嗎?”

“你看到了嗎,你滿意了嗎?”

胡嬋顫顫巍巍站起來,紅著眼眶,悲極反笑。

——“我現在這樣,就是你想要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