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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情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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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情逸致

門吱呀地打開了,屋內是撲面而來的溫暖,杜若瑤卸下笨重的羽絨服彎腰給婁夏找了雙客用拖鞋,轉身的時候看見婁夏聳著肩膀,眼睛瞪得滴溜溜試探著往裏看,她叉著腰好笑道:

“作賊呢?”

“……像嗎?”

婁夏有一瞬間的楞神,她覺得方才杜若瑤像是把她當成高中生在揶揄,一雙看起來挺新拖鞋遞到眼前,她低道一聲謝謝,蹬掉鞋子踏進去。

她不是第一次來杜若瑤家了,卻是第一次沒帶著什麽任務亦或是目標而來,像是到了出差多年的地方和旅游,終於有閑情逸致進行參觀,這是杜若瑤的家,婁夏自然是哪哪兒都好奇,視線掃來掃去,小心翼翼地像是怕了任何一個細節。

但其實這個小房間並沒有太多內容,木地板配白墻白家具,極簡的風格。

杜若瑤拿著藥從裏間出來的時候,婁夏正仰頭看著吸頂燈,費力地瞇著眼。

“過來。”杜若瑤拉開椅子坐在餐桌邊。

婁夏也跟著坐下。

“吃藥。”

婁夏就剝了粒藥,低頭一看,健胃消食片:“怎麽是這個?”

“怎麽,不喜歡吃?”

“倒沒有,就是感覺像小孩子吃的。”婁夏擡起眸子,撇撇嘴,“我想吃你那種。”

“我那種?”杜若瑤啞然失笑,婁夏說的仿佛她那胃藥是多美味的餐食,她曉之以理,“是藥三分毒,你只是吃撐了些,吃這個就夠了。”

“哦……”

“只有這個,不吃就回家去。”

婁夏心中一動,還沒來得及思考,她已經把藥片放入嘴裏,囫圇嚼嚼吞了下去。

——“吃了就可以不回家嗎?”

杜若瑤的眼睛一閃,站起身來,這讓婁夏莫名地有點慌:“你——你去哪?”

“洗澡。”

浴室裏響起水聲,婁夏坐如針氈,她茫然地發呆,直到水聲停了卻突然站起,快步走到浴室門前:“杜老師……”

婁夏定神剛想說些什麽,卻愕然發覺杜若瑤這間浴室門竟鑲嵌了一塊細長的磨砂玻璃,隱隱約約能看見裏頭的白光和人影,這個發現讓她大腦一片空白,話到嘴邊卻梗住。

幾秒後,浴室裏隱約傳來一點兒聲響:“嗯?”

“我——我、我沒帶換洗衣服!”強迫自己回神,婁夏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急促,她迅速背過身去,說話的速度比平常快了兩倍,“——就先走了!”

又是一陣安靜,杜若瑤素來清冽的聲音帶了點濕氣,飄進婁夏耳中便好似氤氳出一絲柔情:“胃還疼嗎?”

“好多了,”婁夏按了按自己的胃部,“不疼了。”

“……”

“那——杜老師早點睡。”

“好。”

婁夏仿佛得到了什麽赦令一般,七手八腳地換了鞋出門,內外溫差大,她有些不適應地打了個顫,往自己身上拍拍,後知後覺原來在杜若瑤那開了地暖的地盤,自己也一直裹著羽絨服,這麽一折騰,竟是蒙上了一層細汗。

夜晚,杜若瑤家,浴室,水聲。

緊張,她太緊張了。婁夏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隔著幾層衣物感受到胸腔裏頭不受控制的劇烈心跳,可是等她順平了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後悔起來,杜若瑤剛才分明就是默認了可以讓自己住下,沒有換洗衣物而已,總是能解決的不是嗎?

越想越虧,婁夏無意識地摳著手指,悔得腸子都青了,擡頭看一看,一層層數到杜若瑤的樓層,燈還亮著!

……要不要折返呢?

就說……胃又疼了?

或者、或者說外面下雪了,不好開車?

——這是不是有點太扯了?

要不幹脆說車沒油了吧,正巧杜老師的車在自己公司沒開走……哦!婁夏洩憤般地蹦了一下,差點忘了,原本她就想著明天要來接杜老師的,畢竟是自己求著要她去Y公司送餃子,又死乞白賴讓她坐自己的車回家。明天可是大年初一,遵習俗便理應早早去拜年,杜老師倘若有安排,可不就被沒車這件事給耽擱了?

不知不覺婁夏已經在樓下抄著手踱步了半小時,當她總算把一切都理順,找到了最夠的理由勸說自己接受了“今夜在杜老師家睡一晚是最優解”的想法,再度折回杜若瑤所居那棟樓下,擡頭望上去

——那扇窗卻已暗下去了。

李薇薇在婁家吃了除夕那頓,輪到大年初一該是回李家赴家宴,早餐吃了一些便搭上婁夏的專車。

“夏夏,你給滿月的紅包有些太大了。”李薇薇坐在副駕駛,沈著眸子凝視手裏錦布制成的紅包,似乎是斟酌良久,蹦出這麽句話來,“她還小,而且家裏的一切都有爸媽還有你幫忙操心購置著,根本用不著……”

“哎,”婁夏及時打斷話頭,一邊擺弄著導航一邊勾起嘴角,“我知道她用不著。”

“那你還——”

“給你的,”婁夏調好了導航,稍稍偏頭沖她呲牙,“薇薇姐留著,圖個吉祥。”

“夏夏……”

“再說就太客氣了啊。”婁夏皺了皺鼻子,假裝擺上一副微慍的神色,這次是完全看向了李薇薇,她今天上了妝,漂亮的眸,精致的睫,暖色的眼尾,紅潤的嘴唇,逆著東面車窗投進來的光暈,以一種明媚卻沈靜的姿態映入李薇薇的視野所及,卻莫名讓她有些不習慣。

“嗯啊,”李薇薇楞了幾秒,終是小小應了一聲,“那——謝謝。”

不可能察覺不到李薇薇格外出神的凝視,婁夏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挑眉道:“卡粉了?是不是遮瑕遮得有些過了?”

“沒有,”李薇薇被她生動的表情逗得笑起來,“夏夏今天的口紅特別好看,襯節日。”

“嘿嘿,新買的,你要不要?”婁夏心情頗好,轉身去拿包,從側袋裏抽出一支唇釉,把刷頭擦幹凈了遞給李薇薇,“薇薇姐也塗一塗,氣色立刻就上來了。”

“也是,”李薇薇接過,“早晨光顧著給滿月換尿布,倒都忘了拾掇自己,待會兒舅舅舅媽又該說我了。”

這讓婁夏體味到了一絲母親的辛酸感,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

“怎麽樣?”幸好李薇薇沒有讓空氣冷卻下來,她仔細卻迅速地塗好了唇釉,抿起唇來。

“挺適合的,”婁夏一邊調頭嘗試把車屁股從嚴絲合縫的位置擺出去,一邊提議道,“我回頭也帶你挑一支吧?”

“瞧你說的,”李薇薇卻是沒拒絕,她抽張紙巾把刷頭抹了抹轉而說起別人的事,“聽說樂樂談了個男朋友,不知道會不會帶回家呢。”

“別人都拖家帶口,薇薇姐怎麽不帶上滿月?”婁夏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帶著滿月,還可以多討幾個紅包,多好。

“我……怕不好照顧。”

是錯覺嗎?婁夏覺得李薇薇的情緒突然沈下去,她旁光掃過去,卻見女人的表情溫和依舊。

“杜老師不在?”她可以幫忙吧?

李薇薇卻是有些暈車的樣子,合了眼皮,顯然是不想聊下去。

這是婁夏第一次來李宅,快到的時候婁夏放慢了車速,李家所在針對於市區來說有些偏了,因而小區裏的路顯得格外空曠,夾道是兩排楓樹,被去除了頂端優勢因而不是很高,光禿禿的枝幹往小路中央延伸,有些遮擋視線,路邊是一幢幢一模一樣的樓,婁夏東張西望得格外頻繁,想挨個兒瞅著號碼生怕開過了,這讓她遠遠就看見正站在一個路口邊兒上迎接的杜若瑤,這是婁夏第一次見她在冬天拋棄了米其林輪胎一樣厚重的羽絨服,轉而只穿了風衣,布料不夠厚重,被正月的蕭瑟寒風驅使著勾勒出女老師過分消瘦的身形,顯然她也看見了她們,遠遠地揮了揮手。

婁夏一腳油門踩過去,杜若瑤自覺地去開後備箱拿輪椅,婁夏下車來繞到後面:“那個,你的車還在我公司,要不要給你開過來?”

“不用,”杜若瑤有些啞,“晚些要喝點酒,開不了。”

“你感冒了?”

“咽炎。”

“哦……”那還喝酒?

“晚上要去凱星。”

“那——你少唱點,咽炎呢。”婁夏皺皺眉,又怨氣十足地補上一句,“不過別人不會逼你唱吧?就、就像是那種大飯桌上的家庭表演秀?”

杜若瑤卻沒接她話茬,輪椅有些卡住了,她兀自蹲下去檢查輪鎖:“結束了你來接薇姐?”

“哦,好。”婁夏把幾袋年貨也拎出來,擺在輪椅旁,順著視線看見杜若瑤露出的一小節後頸,想到晚上接李薇薇的同時也可以把杜若瑤帶上,頓感心中明媚,“要來的!”

兩人去接李薇薇下車,婁夏開車門架著她:“薇薇姐,你們過年經常去凱星嗎?去的話每個人都要唱歌嗎?”

“嗯,好像是經常去,每個人都會意思意思唱兩首吧。”李薇薇思索一番,“怎麽,你也想去?”

“沒有沒有,那——杜老師肯定唱很多吧?”

“嗯?”

“嗯……她聲音很好聽嘛——我們以前同學都這麽說!”

“瑤瑤確實是咱家歌星,”每次聽到她說高中的事情,李薇薇總是會忍俊不禁,“以前爺爺在世的時候,每次聽完瑤瑤唱歌才肯回家呢。”

“哦——”婁夏說這麽多,百轉千回的其實只是想讓李薇薇幫忙看著杜若瑤少唱點,話到了嘴邊卻是怎麽也說不出口,只得默默走到那棟樓門口將年貨放下,跟長輩道了聲新年快樂後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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