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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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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了

Y公司樓下有個麥德龍,小滿月第一次喝的奶粉就是婁夏在這兒給買的,這有一就自然而然有二,婁夏算是當上了奶粉的搬運工,周文靜把她買奶粉的事情當成回家的契機,隔三岔五就給她發通知讓去帶罐兒奶粉,還不能多,就得一罐。

這天婁夏手機開了免打擾紮在自己的畫裏,晚上八點半被餓的回了神,拿了手機想點個外賣,發現一小時前周文靜的奪命連環call和一群微信——是讓她去買奶粉的。

文靜:【怎麽不接電話?】

文靜:【最近你薇姐有點感冒了,沒胃口,奶水不太行,奶粉都不知道明天夠不夠吃的了,你趕緊去弄點回家啊】

文靜:【幹嘛呢?】

……

文靜:【在忙吧,沒事了,瑤瑤去買了】

瑤瑤去買了。

婁夏看窗外,劈裏啪啦的在下雨。

她眨了眨眼,然後背後裝了彈簧似的彈了起來。

於是杜若瑤拎著兩罐奶粉在麥德龍的大門口望著雨簾皺眉時,正好看見打著傘支著腦袋張望的婁夏:“你怎麽在這兒?”

婁夏循聲而來:“我媽讓我來給小滿月買奶粉,”然後她視線轉到杜若瑤的手中紙袋上,明知故問,“這麽巧,杜老師也來買東西啊?買了什麽?”

杜若瑤擡手一攏,把紙袋口遮了:“那你快進去吧,待會兒要打烊了。”

婁夏勢在必得的表情一下垮了:“……不是不是,我媽讓我來買奶粉,可是我之前沒看到消息,她就跟我說讓你來……我這是看雨下得大,來接你呢。”

杜若瑤挑眉:“哦,那行,”她這才把袋子往婁夏手裏一塞,然後自己往傘下一站,“走吧。”

走出去一段兒,婁夏越想越不對:“我媽也跟你說了?”

杜若瑤:“說什麽?”

太繞了,婁夏一下就不知道怎麽解釋:“那你怎麽知道的?”

“那我問你,”杜若瑤白她一眼,“你在門口打著把這麽大的傘從左看到右,是在幹嘛呢?”

婁夏身子往後一縮:“好啊!你居然暗中觀察我!”

“喵……”她還想說些什麽,卻被一聲氣若游絲的叫聲吸引了,往路邊一看,是一只全身臟兮兮的小奶貓,估摸著一個月都不到的樣子,在大雨裏連找個庇護所都找不到的程度。

婁夏兩只手都有東西,她轉身去看杜若瑤,對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喵……”小奶貓又叫一聲,婁夏頭皮一麻,把手裏的傘和紙袋塞給杜若瑤,自己則脫了外套沖進雨簾裏去。她把小白貓兜進秋冬天穿的外套裏,心想幸好穿了有些防水的款式,就是裏頭的衣服不防水,她已經感覺後背全部濕透了,身後這才遲遲響起細微的腳步聲,大黑傘把蹲在地上的女人和貓也和雨水隔絕開來。

婁夏故作輕松,不知是在和小貓說話,還是在向杜若瑤搭話:“怎麽這麽小就自己在這兒呀?貓媽媽呢?”

“天,這身上的毛是全都打結了啊,好臭……”

“這麽小的貓,如果沒人管,要死掉的。”

她自言自語了許久,頭頂上終於傳來了異常冷漠的聲音:“你要養?”

婁夏心裏“咯噔”一聲:“我……是租的公寓,不讓養,我爸媽家可能也得商量一下……”

她剛才一腔熱血沖過來時,本來想問杜若瑤,你要不要拿回去照顧一下?

但是一腔熱血已經被沖擊到後背的冰冷雨水給撲得熱氣都不剩了。

偏偏女老師還在雪上加霜,她的語氣十分不耐煩:“不養就快走。”

方思莘開車趕到的時候,兩人一貓已經轉移到了可以遮雨的一排自助售貨機面前,她把車停在不遠處下車,和迎過來的婁夏說了兩句話,覺得她的情緒不太對,於是病急亂投醫,望向杜若瑤,然後她就看見女老師冷冰冰的漠然眼神,不禁眉心一跳。

不過這次方思莘有些許準備,她迅速把副駕駛車門一拉,裏頭狐姐“嗷”地叫了一聲:“你有病啊,給姑奶奶我都淋濕了!”

方思莘把傘往車門口靠靠:“不下來?”

狐姐看看外頭,有個陌生女人,她轉轉眼珠子,換下了來者不善的表情,興趣盎然道:“下。”

方思莘又從後備箱拿了條毛巾下來,婁夏和方思莘對著外套裏的小奶貓七手八腳折騰,那頭狐姐對著杜若瑤身邊的自動售煙機,精挑細選著買了包降焦油的□□,支棱著小拇指把煙拆了,全身上下卻沒找著打火機,她紅艷的嘴唇勾起一抹笑,閃亮的指甲輕輕觸碰杜若瑤抱著臂的手背:“方不方便借個火?”

杜若瑤放下手臂,回答得禮貌而又疏離:“不好意思,我沒有。”

“哦?”狐姐的笑容僵了一下,一副沒料到的狐疑模樣,把已經出盒的煙放回去,“那就不抽了。”

她這樣倒是讓杜若瑤渾身不舒服起來,自己難道看起來就很像把老煙槍嗎?

“呵呵,你別放心上,”狐姐似是看出來她的在意,她下巴沖婁夏那邊努了努,“婁夏上次向我打聽煙的事,我以為又是跟你有關呢。”

“你認識我?”

“不認識,”狐姐下巴一收,眼睛瞇成狹長的形狀,“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呢……”女人的聲音過於有魅力,杜若瑤忍不住轉頭去看她,一眼就看見了她嘴角的一顆痣,“杜老師,”狐姐說“杜”的時候嘴唇撅起,那顆痣更顯得風情萬種起來,“我姓胡,公司裏大家都叫我狐姐。”

“胡老師,”杜若瑤把視線從那顆痣上移開,“不一定比我大。”

狐姐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剛覺得有趣,那邊方思莘卻在叫她:“胡嬋!”

她方才勾起來的嘴角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杜若瑤也柳眉一揚——不是說公司裏大家都叫你狐姐嗎?

狐姐沖杜若瑤擠出一個笑,然後氣勢洶洶地跺著高跟鞋走到一排售貨機的另一頭,沒好氣地問她:“幹嘛!”

方思莘站起來,雙手把一只毛茸茸的小玩意捧到她臉面前,萬年臭臉罕見地在微笑:“擦幹凈了,可愛嗎?要不要養公司裏?”

沒想到狐姐就立刻後退了一步:“養公司?”

方思莘皺眉:“你不喜歡小動物?”

看著她收回手臂,親昵地摸著小貓咪的腦袋,狐姐覺得如果此時回答得過於真實就顯得她多冷酷似的,於是她抱起胸來,手指有意無意繃直又蜷曲:“哪兒有?我只是不喜歡這種毛茸茸的……爪子很尖的……”甚至有點怕。

“哦?”方思莘看她心口不一的樣子,明明就是反感的,還非作出很有愛心的樣子來,“那你喜歡哪種?”

狐姐萬萬沒想到還有這一關:“……我喜歡的比較特殊。”

方思莘打破砂鍋問到底:“怎麽特殊的?”

靠,真當我舉不上來個例子啊?狐姐挑了挑眉毛:“我喜歡熟的。”

方思莘:“啊?”什麽熟的?

狐姐惡狠狠地說:“就是能放在盤子裏端上桌那種!”

原來烤雞燒鴨也算在“小動物”的範疇內嗎?方思莘吃驚地看著面前女人張牙舞爪的樣子,然後噗呲笑出來,結果不知為何突然踉蹌一下,剛好踏到一片滑潤的樹葉上,為了護著小貓咪她整個人往前跪了下去,非常狼狽地跪在了水窪裏。

“哼哼,”狐姐趾高氣昂地去扶她,“你看,遭報應了吧。”

方思莘:“什麽報應?”

狐姐:“此報乃蝴蝶效應。”

方思莘疑惑地看著她,狐姐就繼續說下去:“你本不該和我對著幹,也就本不該摔跤,但就因為你剛才為難我,蝴蝶都看不下去了,扇動了一下翅膀,就給你來了個蝴蝶效應。”

方思莘仿佛看弱智一樣看著狐姐。

狐姐氣勢滿滿地瞪回去:“你不知道我姓胡嗎?蝴蝶是我親戚我告訴你。”

方思莘笑得滿滿盈盈,低頭對小貓說:“看,這是笨蛋美人哦。”

狐姐:“……”

又來了又來了。婁夏在旁邊牙都要酸掉了,方思莘這面癱,一遇上狐姐就開始露出各色各樣鮮活的表情來,還說不喜歡?

最後三人決定還是暫時把小奶貓放公司,現在天色已晚,方思莘就打算先帶回自己家餵點奶看看,她們就約著明天抽空一起拿去寵物醫院洗個澡打個疫苗什麽的,事情安排完,脫了外套在雨裏淋完又在夜裏待了許久的婁夏就忍不住連連打起噴嚏來,方思莘趕緊把車開了過來,讓她們上車,嘴裏叨叨:“知道下雨,也不知道開輛車來麥德龍,作死不作死?”

婁夏剛才來的時候慌忙,而且Y公司離麥德龍又只五分鐘的步程,打了把傘就來了,現在聽方思莘一說,她才後知後覺思考起來,杜老師是怎麽來的?

然後她就開口:“哦對,我的車還在麥德龍地下停車場停著。”

方思莘給她這句話氣的差點沒暴跳如雷,但還是在她央求下送婁夏和杜若瑤兩人重新回到了麥德龍。

方思莘的車絕塵而去,婁夏安靜地拎著奶粉跟在杜若瑤身後,一直到坐進杜若瑤車裏,女老師才耷拉著眼皮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她:“萬一我沒開車來呢?”

“那就只好睡這兒啦?”婁夏快樂地說,“麥德龍三樓,家具區那幾張床還不錯。”

“我剛上大學時,撿回家過一條小狗,病怏怏的樣子,”杜若瑤突然說,“後來被我弟弟從陽臺上扔下去,死了。”

她沒有說什麽細節,更沒有為誰辯護些什麽,只是平靜地闡述了一件事,一件平凡無奇的事,這種事可能發生在很多人身上,換作任何一個其他人,婁夏都只會當成故事來過耳朵,但是偏偏是發生在杜若瑤身上,這讓她腦補了很多細節並開始感到心疼,她無端想起在母校的大禮堂裏,黃珊珊曾說過,杜若瑤穿著十分規矩是和家教有關。

是什麽樣的“家教”會嚴苛到如此緊縛著約束姐姐的穿著,卻又放縱到在弟弟面前任其如此草率地對待一條生命?

女老師薄冰般透亮的嗓音穿過繁亂的思緒,婁夏一擡眼就看見她深邃的眸子:

“你認識的、喜歡的,都只是作為一名老師的我,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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