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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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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失控

對婁夏來說,排練大合唱這種事算是重操舊業。

高一的她也許能力一般,還需要杜若瑤幫襯百分之八十,可這種高中合唱的組織本就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又加上婁夏在大學也做文體相關的學生會工作,此刻讓她組織此類文藝活動,也算是經驗豐富,得心應手。

這會兒的她又憑借著出眾的樣貌身材,以及不俗的組織能力在高中生班級裏輕而易舉地贏取了極高的聲望,學生們都配合,合唱曲目自然排練的也很順利,婁夏很快就在教室裏結束了第一次排練,放這群高三的學生回歸了作業的海洋。

婁夏出了教室門,轉身等黃珊珊:“我看他們的理解力都不差,今天幾個環節大概都安排下去了,黃老師後面再帶他們練幾次就行了。”

黃珊珊:“嗯嗯,那……你現在這是要回家了?”

婁夏:“嗯……可能先去公司拿個包。”

“真是謝謝你啊,”黃珊珊於是挽著婁夏往辦公室走,看到走廊裏的電子鐘,“你看,不知不覺都這麽晚了,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婁夏:“黃老師這麽客氣幹嘛呀!”

婁夏送黃珊珊回了辦公室,瞟見杜若瑤的工位上空空如也,於是她爽快地道了別離開了。

走廊裏有幾個班級還在傳出悠悠歌聲,她躡手躡腳地經過一個個窗戶,終於在高三七班的講臺上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彼時七班的同學們似乎剛剛結束排練,正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動,齊逸還敏銳地看到了窗外的婁夏,驚喜地朝她揮揮手。

眼看著杜若瑤下了講臺,又說了些什麽,就掩著口咳了兩聲往門口走,婁夏就草草和齊逸點了點頭也往門口迎,正當她挖空心思想著如何自然地開啟一個話題,卻被教室門口已經杵著的一個高挑的身影定住了步伐。

“吱呀——”教室門打開,那個身影端著一杯水迎上去,高中男生低沈的聲音夾雜著羞澀:“杜老師,喝點水吧。”

婁夏嗖一下閃身到漆黑一片的樓梯口,咬著指甲探頭,暗中觀察。

——靠!這又是哪兒來的小狗腿子!?

杜若瑤沒接:“衛柏,你不該在這兒,應該回你的教室上自習。”

嗯~~雖然杜老師的冷漠讓婁夏無恥地勾起了嘴角,但——這也太無情了吧?搞得人還怪尷尬的。

走廊裏一時沒人說話,靜得駭人。

婁夏於是裝作剛下樓從樓梯口走出來,軟底運動鞋特意用力地踏在地上,發出些許不大不小的聲響。

衛柏轉頭看過來。

“呀,杜老師,好巧!”婁夏驚喜地叫她,“正好這邊有點事找你呢!”

婁夏化了淡妝,模樣成熟,不難讓衛柏認為她是新來的老師:“呀,這名同學是有問題找你嗎?那我等一會兒。”

衛柏把手裏的紙杯往身側藏,退開一步:“……沒,我問完了。”

“那杜老師我就帶走啦?”婁夏掛上粲然的笑容,“杜老師?”

她面上是信誓旦旦、理所當然的表情,實際上卻心虛得不行——雖然她判斷杜若瑤此時此刻大概率會順著她給的臺階下,跟著她走,但是杜若瑤臉上不皦不昧的,她實在不知道自己這番舉動又會讓杜若瑤作何評價。

還好,就在婁夏覺得自己虛張出來的聲勢快要和臉上的笑容一起垮下去的時候,杜若瑤輕輕點點頭,向她邁步走了過來,她每靠近一步,婁夏的心情就明朗一些,普普通通的步伐像是在她心裏踩出了步步蓮花,漾開令人安心的快意來。

兩個人頗有默契地沒有在教學樓裏徘徊,齊齊地順著樓梯走到一樓,又拐彎穿過走廊一路到了操場。

夜晚的操場靜謐,路燈昏暗,涼風習習,是個談話的好場所。

婁夏沒忍住先開口道:“杜老師,剛才那個同學……找你幹嘛呀?”

杜若瑤輕哼一聲:“婁小姐何出此言?”

婁夏大呼不好,她剛才偽裝成偶遇師生倆,應該是什麽都沒聽到才是,這下斤斤計較起來,可算是把自己暴露無遺……不行,得找個理由搪塞一下。

杜若瑤:“別找借口了,我知道你在那兒。”

婁夏眨眨眼:“啊?”你咋知道的?

杜若瑤:“沒什麽老師噴你這種香水。”

婁夏大驚失色,聞聞自己的手腕:“什麽?我這明明是比著你買的啊……”

杜若瑤皺眉,她什麽時候用過這麽純粹妖冶的白花香了?而且……

你為什麽要比著我買香水?

杜若瑤忍了忍,才終於沒把呼之欲出的問題問出口,再開口就是冷冽的聲線:“找我有什麽事?”

“我……”婁夏一時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就近找話頭,反正她都知道自己在偷聽了,“杜老師拒絕那個男生也太幹脆了點~~”

“哦?”杜若瑤抱起胳膊,“我應該優柔寡斷嗎?”

婁夏:“嗯~~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其實可以不用那麽——絕情吧?”

“畢竟是老師和學生嘛,就像當初黃老師覺得我煩的時候,也只是平時冷淡了一點,真的遇上,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嘛……”

婁夏說到一半,看了一眼杜若瑤冷到零下的臉色,不敢繼續說了,倉促地止住了話頭。

杜若瑤的聲音漠然,帶著不耐:“這不關你的事。”

婁夏被她忽明忽暗的態度激得也有些惱,她上去抓她的手腕:“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

杜若瑤掙了一次,沒掙脫,於是她背對著婁夏垂手站定:“你放開我。”

“不放!”婁夏反而惡狠狠地加重了力道,放開了你又要跑了!“我就是在給你建議而已,你生什麽氣?能不能耐心點聽我把話說完啊?”

杜若瑤重覆一遍:“你放開。”

婁夏一楞,這次她乖乖放開了,因為她聽出來了杜若瑤聲音裏難以抑制的顫抖。

杜若瑤就機械地在偌大的操場上直直往前走,婁夏跟著她跟了小半圈,心裏的小鼓也敲了小半圈的時間:“杜老師——對不起……”

她不知道自己又哪裏惹到杜若瑤了,但反觀自己的態度,和杜若瑤剛才聲音裏的顫抖,她的心很疼。

這句話是有效的,至少杜若瑤停下了腳步。

婁夏就快步走到她面前,放軟了語氣,用最誠懇的語氣叫她:“杜老師……”

她還想說些什麽的,可是話到嘴邊又被杜若瑤泛紅的眼眶堵了回去。

“你——”杜若瑤頓了一下,鴉睫微顫間似乎有水光劃過,在婁夏眼底映出一瞬皎白月光。

她哭了嗎?婁夏不敢確定。

太快了,只是一閃而過而已,快到她一個恍惚,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只聽得杜若瑤仿佛不著邊際地問她:

“連你也可以一概而論嗎。”

杜若瑤看著婁夏手足無措的模樣,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黃珊珊把衛柏和婁夏相提並論,婁夏自己也把她和衛柏混為一談,那是不是,最後意難平還是只有她一個旁觀者而已?

為什麽她要這樣?

為什麽她潛意識裏把婁夏看作特殊的存在?

為什麽人總是控制不了自己怎麽去想一件事?

兩個當事人,婁夏和黃珊珊似乎都已經可以坦然地作為旁觀者去評論當年的“黃鶴樓cp”,只有她將其當成了避而不談的禁忌,只有她還沈浸在自己編織的戲網裏,把那當成是自己的希望,仰望著,期待著,奢望著。自己到底在渴望得到什麽呢?

為什麽最後卑微的人還是只有她杜若瑤一個呢?

“你走吧。”

——“求你了,你走吧。”

“你也可以一概而論嗎?”

婁夏靜靜地坐在車裏楞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梳理出,杜若瑤那滴眼淚是因為她把自己喜歡黃老師的事情和衛柏喜歡杜老師相提並論了。

杜若瑤這又是在氣她對待曾經那段感情的隨意了嗎?

過去的幾年,婁夏不願意去想自己的感情問題,可是現在,她清楚地知道,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在誰那裏都不是,在杜若瑤那兒更不是。如果她想要靠近杜老師,她就必須把不願意想的部分拿出來回憶,拿出來逐幀分析,直到她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她才好去給杜若瑤一個交代,然後再交給杜若瑤去宣判。

幾日後,婁夏被黃珊珊邀請到大合唱比賽的現場,她坐在角落的座位裏看臺上第一個上場的黃珊珊班級,黃珊珊身著黑色緊身上衣和暗紅色半身裙站在隊伍一側,因為高三的準備本來就不充分,所以老師們也都上臺參與合唱以顯示尊重。

她今天也紮了高馬尾,應該是化了一個不淡的妝容,在舞臺燈的映射下根本看不出她已年近四十,結束的時候她笑著說要感謝一個小外援,她笑得格外甜,甜得婁夏一陣恍惚,這個笑容就映在腦海,跟她在國外時無數次夢到的那個笑容重合了。

是的,她為了逃避黃珊珊逃到了美國,可是卻還是會不爭氣地夢到最初軍訓時,夕陽下黃珊珊那個笑容。

可是現在,婁夏摸著自己的心口,她卻又似乎冷漠至極,已經完全不會對她心動了。

——自從上次她分析出她喜歡杜若瑤以後,她就似乎把自己對於黃珊珊的感情全盤否認了。

但其實不該這樣的,至少似乎杜老師面對她這樣的態度非常不能接受。

那麽如果認真地分析,她對黃珊珊的喜歡,到底是什麽時候消逝殆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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