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社死現場

關燈
社死現場

杜若瑤是個思維縝密的人。

那天以後她思來想去,“遙看瀑布沒錢花”這個號短時間內——起碼在搞清楚婁夏知不知道自己知不知道她是“幺幺零”之前——是不能再上線了,可是這“失控世界”今天下午四點更新,她卻也不想錯過看似非常有趣的新內容。

於是,她久違地登上了小號,第一件事就是去加了“幺幺零”的好友,意料之中,幺九精於繪畫設計卻荒於建設游戲賬號本身,“幺幺零”的好友位並沒滿。

腦子轉了轉,杜若瑤在申請理由裏輸入了幾句讚美幺九的話然後打開電視機當背景,去做飯洗衣服吃飯,她本身就悠悠哉哉,加上腰傷更是做十分鐘歇半小時得頻率,家務推進極其緩慢。

等她整頓好一切,已經是四點往後了,慢悠悠打開游戲,杜若瑤勾起唇角——“幺幺零”已同意您的好友申請。

真是,經不起誇。

杜若瑤披著馬甲所向披靡,絲毫沒有顧慮,逮到“幺幺零”就開始榨:【大佬大佬,看來是幺九老師同好啊!您等級這麽高,帶我過新的副本唄?我保證只給您打輔助!】

不一會兒,就收到了回覆。

幺幺零:【好啊。】

切,杜若瑤心裏罵,裝得這麽清高,微博互動都沒有一星半點的人情味兒,游戲裏遇到個誇自己的不還是有求必應麽?這打起游戲來無話不談的,看她不從婁夏嘴裏撬出來點風聲!

不一會兒“幺幺零”已經發來了組隊請求,杜若瑤進了準備區還特狗腿地發了好幾個表情包才點了準備就緒,那頭“幺幺零”卻不是很急,她打字道:【你等等啊,我可能帶不動你,得拉個人。】

帶不動?

杜若瑤點開“幺幺零”的主頁——好家夥,前排幾個練過的全是法師!

這個游戲的聯機模式裏,一般一個人帶三個角色輪著切,前排大盾、中位法師和後排射手。分別應對副本裏覆雜陣型中需要輪換的部分,這個副本不算是大制作,怪的屬性比較單一,也沒有刁鉆的部分,是很標準的,所以杜若瑤一開始才會覺得以“幺幺零”的等級和角色持有率一定可以帶她的小號飛,可沒想到,這個“幺幺零”把所有的漂亮法師都練到了天花板,別的職業一個沒練!

當“幺幺零”終於找到隊友並一番寒暄介紹要開始游戲的時候,姜晚清那邊早已打完了新副本,她發了截圖給杜若瑤。杜若瑤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拿著鼠標去看電腦上的微信,姜晚清截取的是副本Boss的圖,定睛一看,看起來像是地下城區的那個獄警,穿著一樣的制服,只是極其醜陋,看起來就跟個禿嚕毛插了個雞冠的大猩猩,烏漆嘛黑。

姜晚清:【婁夏負責做boss嗎?我懷疑我被針對了。】

杜若瑤再去看boss的名字——姜瓦辛格。

她心裏說不上來是無奈還是好笑:要不要這麽小心眼啊?幼稚!

這頭,杜若瑤對婁夏此人玩游戲以及做游戲的偏執進行了刻薄的評價,卻沒想到婁夏加她的理由其實也是極其膚淺,並非因為申請原因裏說是幺九的小迷妹,而是因為杜若瑤的小號要死不死取名叫“嘟嘟叭叭”,四舍五入就是姓杜——姓杜的網友來加她好友並說是幺九的小迷妹——婁夏覺得這是個福星高照的好兆頭。

兩人各懷心思打游戲,都有點心不在焉,可把帶著她們的方思莘累個半死,幾乎是一個人靠著“嘟嘟叭叭”的低級輔助幹死了姜瓦辛格。

打完了這一場,杜若瑤才有空回姜晚清:【沒有吧,可能是你想多了】

——她多少有點心虛,由於不能登“遙看瀑布沒錢花”,也不能暴露小號,前段時間她就和姜晚清說最近有別的事忙,暫時不上游戲了。

可轉眼她就在游戲裏快樂地蹭著別人的“姜瓦辛格”。

她拿完獎勵愉快地對兩位大佬表示了感謝,退出隊伍站起身來緩緩挪去倒水,走到玄關的時候對著一個老人照片前的小巧香爐默念兩句:

“善哉善哉,莫怪莫怪。”

這邊隊伍裏剩下兩個人,方思莘毫無顧忌地開麥:“婁夏,對面那boss是你親戚嗎?那麽急著送!!!”

婁夏也開麥:“不不不,我在想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你可能可以回答我。”

方思莘:“什麽?”

婁夏:“狐姐用的是什麽香水啊?”

系統消息:【玩家43退出了隊伍】

暑假過得很快,除了精彩紛呈的前半部分,杜若瑤大部分的時間都宅在家。

打游戲,備課,溫習法語,生活。都濃縮在了她一個人的小家裏。

游戲方面,“嘟嘟叭叭”雖然和“幺幺零”成為了好友,可是除了那一次打“姜瓦辛格”,杜若瑤再也沒和她一起玩過游戲,於是什麽都沒問到,“遙看瀑布沒錢花”的號便一個暑假都沒再上過線,這也讓她落得清閑,不用擔心玩游戲時又被錄音,也不用總想著怎麽出些好玩的攻略,更不用總是被姜晚清捉住在線一起打游戲,杜若瑤在“失控世界”裏找到了久違的自由。

至於備課,杜若瑤已經帶過三屆高三,這次高考沒什麽重大改革,她就只是翻出了以前的教案,看著熟悉熟悉而已。

再說生活,暑假裏杜若瑤大多生活時間花在清掃、練琴和三餐。前兩樣不用多說,至於三餐,她本來胃口就小,有腰傷在不能運動更是吃得少,一天叫一頓外賣能管她三頓飽飯。

中藥最先喝完,西藥其次,外敷的膏藥杜若瑤自己就懶得貼,直到最後覆查醫生說沒有大礙了為止還剩下一大半。

九月一日,敬業的杜老師穿上經典的襯衫長褲久違地來到了學校。

半路遇上認識的老師和學生,杜若瑤一一淡淡笑著打招呼,因著許久未社交,心裏居然湧上了陌生的感動和快樂。

到了熟悉的高三辦公室,黃珊珊和她問好:“杜老師好呀,”她打量著,“怎麽一個暑假杜老師出落得又白又瘦啊?”說著她覆上自己的臉自怨自艾道,“我就胖了還黑了……”

“黃老師這又旅游,又吃大餐,我羨慕還來不及呢。”杜若瑤這個暑假自己在家,只能通過朋友圈來了解大家的動態,黃珊珊好像和家人去了好幾個城市,朋友圈裏精彩紛呈,其中不乏在海邊日光浴和各類美食的照片,“我可好,第一天就傷筋動骨,在家窩了一整個暑假,幾乎沒怎麽出門,還能不白嗎?”

黃珊珊聞言色變,關切地問道:“啊?傷筋動骨?怎麽回事啊?”

“咚咚。”還沒等杜若瑤回答,先有學生叩門進來,怯生生叫:“杜老師。”

“衛柏。”杜若瑤定睛一看,竟是自己高二帶的班裏那個高高的、很害羞的英語課代表,她叫他的名字,“怎麽了?”

“我……我找您有點事。”男孩有點不自然,“可以……出來說嗎?”

杜若瑤:“有什麽事?這裏說不行嗎?”

衛柏露出了不太方便的表情。

他做了杜若瑤兩年的英語課代表,不算特別出色的學生,可也算是兢兢業業,此時又表現得格外乖巧,杜若瑤自然沒有任何起疑的理由,跟著他就出了辦公室,上了樓梯到人煙稀少的露臺上。

杜若瑤彼時臉上還有淡淡的笑容:“說吧,什麽事呀?”

衛柏支支吾吾紅了臉:“杜老師……我,我這個學期就不在您班上了。”

杜若瑤這時候才感覺有點奇怪,她壓下心裏毛毛的感受:“嗯,但是你放心,教高三的英語老師都是我的前輩,都不會比我差的。”

“怎麽會呢!誰會比你還好!”衛柏突然就大聲起來,杜若瑤印象裏他從來沒有這麽大聲說過話,“杜老師才是最好的!”

杜若瑤心裏的怪異感已經壓不下去了,她臉上的笑容褪去:“衛柏,你想說什麽?”

衛柏突然擺上了有些扭曲的表情來,杜若瑤分不清他是想笑還是要哭:“以前,我還能,在‘失控世界’跟著你,女王大人,可現在,‘失控世界’裏也找不到你了。”

“女王大人,你為什麽要離開我們?”

——“我明明,那麽、那麽喜歡你啊!”

寒從腳起,杜若瑤錯愕地看著面前男孩詭異的笑容,整個脊梁骨都蔓延開來酥酥麻麻的緊繃感。

衛柏低下頭大著膽子去捉杜若瑤的手,在觸碰到的當口發出一聲滿足的餵嘆,多久了?多少次了?他夢想著能夠像夢境裏一樣把她的手放進自己掌心裏!女老師的手像想象中一樣小巧玲瓏,光滑細膩,男孩的呼吸聲變得急促而沈重:“杜老師——”他擡眼,迫不及待去看杜若瑤的表情,平日裏總是風輕雲淡的她,現在會是什麽表情?驚慌失措?惱羞成怒?

意料之外,杜若瑤面色如常。

什麽意思?他這麽濃烈的感情居然在杜若瑤的心裏激不起半點漣漪嗎?這下衛柏成了惱羞成怒的那一個,他紅著眼,破罐子破摔一般向杜若瑤傾倒著自己僭越的愛戀:

“杜老師,從我發現、確定您就是女王,已經過去那麽久、那麽久了——

每次下課,幫你搬作業回去,我總是看著你的背影,希望那條路能長一點;

每次上課,看著你咳嗽,我的心就翻江倒海地疼;

每次我看你的直播,我都錄下來,半夜睡不著時一遍遍翻來覆去地聽;

你總是放在手心裏摩挲的那個白瓷杯——”

白瓷杯?

杜若瑤感覺太陽穴正突突地跳著。

“杜老師!”樓梯口傳來黃珊珊的聲音,衛柏一下子洩了氣,松開了越攥越緊的手,向走過來的黃珊珊問了好,然後仿佛如夢初醒般地趢趗而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