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成績危機

關燈
成績危機

A市那幾年高考還是三加一形式,語數外再加一門,從物化生政地史六門裏頭選,然後根據科目分班。

選物理化學的同學偏多,可是並不代表其他四門就沒人選,比如冷門學科地理,整個年級就20個人選,可是也得單獨成一個班吶?再比如歷史,五十來個人,也不能擠在一整個班,就只能二十來個人一個班了。於是這麽一分下來,從原來的十二個班變成了十四個班。

杜若瑤此刻已經實習了兩年,也以H大優秀畢業生的身份光榮畢業,是當屆畢業生裏唯一考完了CATTI二級還能在畢業晚會上彈鋼琴的神仙校友。她順理成章地就正式入編開始了高中教師的工作,學校考慮到她跟著這個年級跟了兩年,收到的評價頗高,也有了一定的教學經驗,高三又多出兩個班來,本來老師就吃緊,於是就讓她繼續帶高三,但是只給她分配了一個好教的地理班。

黃珊珊教的好,經驗足,於是還是教兩個班,而且全部都是物理班。婁夏選了物理,但是她並沒被分到黃珊珊班裏,黃珊珊教六七班,在高三樓的二樓,婁夏則在朗朗上口的三八班,在三樓。三八班的班主任是一名做題思路略有些死板的物理老師,語文數學老師倒是湊巧了都沒變,英語老師則換成了另一名蔣老師。

婁夏在高中混日子混了兩年,想怎麽組織活動想得比學習都多,沒怎麽正兒八經地專註過考試、成績之類的東西,但學生的最基本職責是學習,高一高二月考周練老師都不怎麽當回事,期中期末這類大考的成績算婁夏每次運氣好,記錄在案的成績還勉強混了個中不溜。

她如此懈怠學習,成績卻還看得過去,那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到了高三,先不說每周一次頻繁的小考,當每次月考都被當作大考來拉成績、排名時,她終於也開始操心起自己跟過山車一樣刺激的成績來。

最令她頭大的就是英語成績,她的數學一直很好;物理也是理科,差不到哪兒去;語文靠運氣,上上下下幅度挺大;可英語……已經呆在谷底很久很久。

那時候婁尚還沒去上班,每次她周末回家都會挑在周五下午,通常父母都不在家,只有婁尚在家乖乖等著,她就會先把英語卷子拿出來:“哥,英語卷子給我簽個字!”

高三開始每門課的滿分已經從100分提到了150分,可是她哥又怎麽會知道

英語組批試卷一半答題卡一半手寫分數,老師已經鮮少用勾勾叉叉的符號了,婁尚看不懂那些答題卡,也懶得算分,只看著答題紙上寫著九十多、一百出頭覺得很厲害:“哇,夏夏好棒!都考這麽高!”

然後他也沒思考過為什麽婁夏每次只讓他簽英語卷子,就提筆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他本來的字體是非常幼稚、工整的,是婁夏給他設計了個草書簽名,他覺得挺帥,就跟著學了,練習了成千上萬次,倒也寫得像模像樣,於是他每每碰上簽字的時候,都會讓人吃了一驚——這人看起來傻,字兒倒是瀟灑!

然後等到晚上九十點,婁尚睡了以後,婁夏就拿著別的卷子去找周文靜,滿嘴跑火車:“英語批答題卡的機器還沒好,老師讓我們自己批了。”

然後還能借著上了140的數學成績多要點零花錢吃外賣,周文靜捏一把她臉上的肉:“還吃呢?”邊說邊笑瞇瞇地給她拿錢。上高三以後婁夏借著動腦子容易餓的借口動不動就吃些零食外賣改善夥食,運動又跟不上,才剛剛一個月就悄悄長胖了一些,她本來就白,周文靜此時看著她,只覺得“白白胖胖”這個詞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高二下半學期下來,婁夏本來就習慣了一上英語課就睡覺,這一上來遇到個四五十歲的新英語老師蔣老師,講課的聲音在她看來更是無比催眠。她又和楊青分開了,太久沒自己學英語,上了高三著實有些吃力。她也實在不太好意思麻煩本就焦頭爛額學理科的楊青。蔣老師本身不認識她,對她的印象就是有些糟糕的英文成績,也不怎麽意外,因此也沒去多管她。

考得差,課上老師講題她又聽不進去,婁夏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幸運的是三八班每周兩堂的體育課正好和地理班的英語課對上了一節,於是有些課上沒聽到的,她就去杜若瑤班上上課,杜若瑤聲音好聽,還總是會在她睡著的時候把冰涼的手塞進她衣服裏,每次去上她的課婁夏大多都能保持清醒聽進去些東西。可是一周那麽多節英語課,杜若瑤這一節救命課對於婁夏殘破的英語成績來說簡直是九牛一毛,杯水車薪。

第一次月考成績下來後,召開了家長會,婁夏再也瞞不住了,她剛剛好及格的英語成績讓周文靜大跌眼鏡,她第一次出席家長會全程正襟危坐,皺著眉聽完了物理班主任一板一眼的成績分析。

婁夏在教室外頭愁眉苦臉:“完了完了……”

六班的楊青恰好上樓來叫數學老師,看到婁夏就走過來:“怎麽了?”

婁夏拉著楊青:“你看那個第二排,我媽。”

楊青:“天吶,你媽居然沒在家長會上玩連連看?”

婁夏痛心疾首道:“是啊,別說連連看了,她還皺著眉記筆記!”

“唉,”楊青習慣性擡手摸婁夏的頭,小姑娘長高了,竟感覺有點摸不著了,“高三了嘛,阿姨開始認真關註你成績很正常。”

周文靜出來的時候,婁夏正躲在另一個同學身後,周文靜認識,是以前家長會老師總表揚的化學課代表,她是寢室長,寢室裏的其他人都叫她“師傅”,名字裏又帶了個佳,婁夏就叫人家“師傅佳”,周文靜就把她拉到一邊教導:“你看人家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又品學兼優,你能不能換個好聽點的稱呼?別叫人家跟個肥皂似的。”

婁夏這才跟著班裏的同學叫人家佳佳。

周文靜過去,笑著對她倆:“你們關系還是真麽好呀!呵呵呵~婁夏你跟我來一下!”然後瞬間就黑了臉,把婁夏拽去了英語辦公室。

周文靜以往家長會都是能多早走就多早走,這還是第一次領著自家孩子找老師,一時被堵得水洩不通的英語辦公室嚇到了,在門口大眼瞪小眼呆了好一會,別人該咨詢的都咨詢的差不多了,周文靜才帶著婁夏踏進辦公室去,到蔣老師面前叫道:“蔣老師……我家孩子給您添麻煩啦……”

蔣老師看見婁夏和周文靜,也板起臉來,她戴上老花鏡:“唉,婁夏媽媽,我之前真不知道您孩子的情況,這次她英語都是我們年級倒數了,別的科目,特別是理科卻都挺好,我才去看了看她高一高二的英語成績,我一看,誒,也沒那麽差啊!”

“是啊,這孩子以前的成績沒讓我們怎麽操心過的……”

婁夏在一邊縮著脖子。

杜若瑤在一旁喝水,她的學生最少,此刻已經完成工作了,她聽著這邊的動靜,哦,怪不得那小家夥天天跑她這兒來蹭課。

次日晚自習,婁夏開始受到杜老師的短信:【數學作業做完了嗎?】

婁夏:【做完了】

杜若瑤:【語文呢?物理呢?】

婁夏:【都做完了啊……】

杜若瑤:【過來】

婁夏看看時間,晚自習還有一刻鐘就結束了,怎麽杜老師還在?她帶著莫名其妙下樓去,推開英語組辦公室的紅木門,只有杜若瑤一個人在裏面做試卷。她過去看,杜若瑤在一篇閱讀的文章上寫寫畫畫,是婁夏沒做過的閱讀,已經是很超前的進度了。

“杜老師,叫我來幹嘛呀?”

杜若瑤放下試卷,拿了一本《高考詞匯》扔給她,眼鏡後的一雙眼睛帶著她熟悉的嚴厲:“背單詞。”

“哦……啊?”為什麽啊?

杜若瑤瞇眼看她。

“哦……”婁夏不情不願翻開那本小冊子,上頭寫的滿滿當當,她看著只覺:杜老師的筆跡比機器印刷的英文字母好看多了!

於是那次月考以後,婁夏成了杜若瑤身邊的常客。

蔣老師和杜老師在辦公室裏的工位就背對背,婁夏整天被杜若瑤抓著背單詞詞組好詞好句,有時蔣老師就在旁邊吐槽:“這到底是誰班上的學生啊?”

杜若瑤瞪一眼走神的婁夏,後者立刻把視線重新放到手裏翻開的《高考詞匯》上。杜若瑤頗有些抱歉地擡頭沖蔣老師笑:“不好意思啊,蔣老師,我就帶一個班,比較閑。這孩子就是欠收拾!”

蔣老師高興還來不及:“啊呀,小杜老師這是幫我大忙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杜若瑤的工位在飲水機旁邊,黃珊珊過來拿著保溫杯等水開,婁夏扔下了詞匯冊就幽怨地告狀:“杜老師好嚴格哇,我的腦子都要被英文單詞撐爆了~~”

黃珊珊喝完了水本來也是可以過會兒再來倒水,但是見婁夏在就莫名走過來,走過來了竟又不知道說些什麽,本來還有點尷尬,婁夏卻主動跟個沒事人一樣張嘴了,她不禁也輕松起來:“杜老師現在已經不是我的實習生了,你跟我告狀也沒用!況且你看看你這次月考成績,提高了這麽多!還不都是杜老師的功勞呀?”

婁夏騰一下就從座位上站起來:“黃老師你特意看了我的成績呀?你還是愛我的是不是!”

蔣老師在對面一下子笑出來,黃珊珊看著婁夏白白胖胖的團子臉笑作一團,狀作無奈:“愛你,愛你!”

婁夏這下子滿意了,肆無忌憚地沒話找話:“黃老師,你這泡的什麽呀?”

黃珊珊:“薄荷茶,對嗓子好的,嘗嘗?”

婁夏就接過來抿了抿,被燙得直吸氣:“啊啊,什麽味道都沒嘗到!”

她燙的臉通紅,順手拿起杜若瑤的白瓷杯,摸到冰涼的杯壁,確認裏頭是涼水就要往下灌。

“誒……”女老師仿佛有些介意,但是婁夏已經先咕咚咕咚幹了這杯水,完事兒了還咂咂嘴問她:“杜老師,你這水怎麽一股礦泉水味兒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