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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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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豬嗎?”

杜若瑤罵的一本正經,婁夏卻在分神,這句話自杜若瑤嘴巴裏正兒八經講出來竟也有幾分動聽,她想。

婁夏自己並不是那種嘴裏嚷嚷著“我罵臟話但我是好女孩”的人,她想罵的時候就會罵,並覺得是不是個好女孩根本無所謂。

可杜若瑤不一樣,別說是臟話了,她原本是極少說出口任何粗鄙之詞的,自幼年形態起,她不管在誰的眼裏都是個守規矩的好孩子,從來都是細聲細語,彬彬有禮。

可是這一切都被她漫漫人生裏半路殺出來的婁夏給打破了。

從她給她揉腳腕那次,杜若瑤第一次大罵出口,直到現在,婁夏都習慣了,她訥訥地盯著琴鍵:“你說是,那就是吧……”

杜若瑤感覺像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但看著低眉順眼的婁夏,最後她決定還是理性思考一下:“為什麽還沒學會?是時間不夠嗎?”你真的笨到這種地步嗎?

婁夏:“我……昨天晚上才想起來,然後就一直在琢磨怎麽到這兒來……就耽誤了……”

杜若瑤緊追不舍:“那今天呢?”

婁夏:“……今天,我一直在等你,你不在我旁邊我練不進去。”

杜若瑤:“合著還怪我了?”

我在你旁邊你也練不進去!杜若瑤想,和背單詞一樣,需要細心和耐心的枯燥活兒,面前這位女孩兒是一丁點兒都沈不下心來去做的。

“不是……其實就是這個小節有個大跳嘛…我老是斷,就失去信心了……怎麽辦啊杜老師……”婁夏委委屈屈指著一個不算很大的右手橫跳。

杜若瑤一看:“這兒左手是主旋律啊!你右手夠不過來刮過去效果一樣的……哦,如果刮不來的話,只彈一個音效果也是一樣的……”

話說到一半,她對上了婁夏的眼睛,女孩聽得雲裏霧裏,眸子裏頭充盈著濕漉漉的水汽……

杜若瑤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你起來吧。”

婁夏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站起身,就只是條件反射執行杜若瑤說的話。

杜若瑤把她拎到琴凳外側,自己坐了進去,根本連譜子都沒擺上譜架,就連著之前自己說過的泛音顫音、十六分琶音、四音大跳一起彈了起來,她心裏有氣,彈得格外用力,等婁夏捧著自己快要掉到地上去的下巴回過神來,杜若瑤已經哐哐砸完了。

一曲罷了,婁夏眼睛裏滿是膜拜:“……杜老師,你這兩天是不是假裝去考試,其實去學鋼琴了……?”

杜若瑤根本不想理她:“你剛才不是問我怎麽辦嗎?”

婁夏:“我現在覺得解決方法已經擺在我面前了!”

杜若瑤裝作聽不懂:“什麽方法?我教你?義務教育以外的內容要收費的哦。”

婁夏一怔:“啊呀,杜老師~你這是什麽意思!”

杜若瑤站起身拍拍手:“那你是什麽意思?”

婁夏把眉毛擺成了八字,雙手合十,跟拜佛似的瘋狂上下擺動,就差長根狗尾巴在身後搖了:“就……杜老師您再彈一次,我錄一下……可以不?”

杜若瑤故作煩惱:“唉,可是要求的是只能由本班學生來參賽啊,我這樣不是跟你們沆瀣一氣來作弊,欺騙觀眾們嗎……”

婁夏:“那收費呢,收費也可以,就是別收教育費了……我可以……我可以直接買你嗎?上次合唱第一名不就是自己出錢請個老師來編曲嗎,我……”

“買我?”你看我像出來賣的嗎?

不過估計面前的小姑娘壓根沒想到那個意思,杜若瑤心裏嘆口氣,改了說法:“你看我像缺錢的嗎?”

婁夏看了看她的穿著,唔……雖然得體好看,但好像沒什麽名牌;回想了她平時吃飯的菜色和量,嗯……又素又少,還偏愛湯湯水水;思量過後,婁夏認真地回答:“像。”

……

杜若瑤扶額:“那我也不差你這點!”

婁夏:“嗚嗚,那你說我該做點什麽你才能答應我嘛……”

杜若瑤:“我先幫你錄了解燃眉之急,在明天開始的彩排的時候用,可以。但是規矩不能破,正式的服裝秀是大後天,你要保證,在最後上場前……即使彈得沒我好,最起碼你自己也要學會這十幾秒。”

杜若瑤是這樣的。她遵循指導性教育的原則,能讓學生思考與實踐的事,自己絕不插手。就像問她題目的時候,她從來不直接給答案,而是反問好幾個問題,帶著學生思考一樣。

所以她能答應幫著錄音已經是仁至義盡,熟悉她的婁夏答得飛快:“沒問題!”

可同樣熟悉婁夏的杜若瑤則不肯輕易信她口中的“沒問題”,她抱起胳膊:“你該怎麽讓我相信你呢?”

婁夏:“我發誓,我發毒誓!”

說著她三指沖天,正兒八經宣誓:“我要是正式演出前沒學會,我就永遠長不高!!!”

杜若瑤上下看看婁夏,一臉憐憫:“唉,我不覺得這是毒誓。”都高一了,你可能真的就這麽高了。

婁夏:“……杜老師,杜大師,您這次幫幫忙,我以後都聽您的,您說一我不二,您要我溺水而死我絕不上吊自殺,連我的骨灰都……唔!”

還沒說完,對面的杜若瑤已經伸手來捂了她的嘴。

——“凈亂講。”怎麽都扯到身家性命上去了?

一分鐘後,婁夏如願奉獻出了自己骨灰的處理方式決定權,拿到了珍貴的鋼琴間奏錄音。

燈滅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琴房,婁夏把手機和琴譜往大大的校服口袋裏一塞,拽住要往樓梯走的杜若瑤:“別走啊,答應要帶你走一趟的。”

走一趟?走去哪兒?杜若瑤疑惑地看向婁夏。

女孩指指琴房和露臺邊緣間那一大盆枯萎了一半的蘭草,然後蹦蹦跳跳過去抱著沿兒把大花盆扯了出來——後面居然有一架鐵梯1子。

杜若瑤猶猶豫豫的當口,婁夏已經順著梯1子爬了上去,所幸梯/子不高,面前的學生也過於熱情,瘦弱嬌嫩的杜老師也只好被半推半就地也爬了上去。

房頂冒險這種事,一旦開始了就難以回頭。就這樣,杜若瑤跟著婁夏從一個房頂到另一個房頂,繞過了學校唯一一個尖頂建築,兩人最終到了學校最高處的一個圓形露臺。露臺中央有一個破舊的天文望遠鏡,也就是所謂已經徹底廢社的天文社的唯一遺產,那遺產的旁邊有兩塊嶄新的泡沫板。

杜若瑤累的氣喘籲籲:“你就是從這兒去的、琴房?”

她走去圓形露臺的正門入口,門被緊緊鎖著。

婁夏神采奕奕地跑到泡沫板旁:“不是,你記不記得咱們過來的時候第二個樓頂?從那兒就可以通到高三教室那棟樓的樓梯間了。”

杜若瑤瞪著她,心裏憋著一口氣,那你是怎麽跑這麽遠的??

婁夏壓根兒就沒發現來自自家老師危險的視線,她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塊泡沫板上,擺手招呼她,像只快樂的小鹿:“快來快來,我特意拿了兩塊泡沫板來!在這兒看星星特別清楚!”

剛才一路走樓頂的露臺過來,雖然路線是婁夏精挑細選的,相對來說確實很安全,走過來的這彎彎繞繞的一路房頂都是接連著的,相隔也都在一層以內,但是卻不免要爬上爬下,而且還都是簡陋的鐵梯/子,杜若瑤想,她活這麽大,爬的所有梯/子加起來都沒有這一晚上爬得多。

缺乏鍛煉的小腿肌肉止不住地顫抖,手臂也因為攀爬而變得酸疼,手掌裏全是灰塵和鐵銹,那塊兒幹凈的泡沫板此刻在杜若瑤眼裏居然顯得十分有吸引力起來……等她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坐在了婁夏身邊。

身邊的小姑娘咋咋呼呼給她匯報這兩天發生的事:“男生那邊的衣服基本上都做完了,今晚,就現在,潘大仙他們寢室已經自信到晚上直接去唱KTV了。”

杜若瑤:“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婁夏嘴裏念著“有有有”拿出翻蓋手機,裏面有一些照片,不過……

杜若瑤:“這照片,怎麽只有衣服,沒有人啊?”她就想看試穿模特照來的,光看個空殼子,有什麽意思?

婁夏:“咳,他們的衣服因為做的太過於簡陋,真的就是一些垃圾強行用各種膠水粘起來,所以都不試穿了,說一穿一脫就壞了……”

杜若瑤恍然大悟:“真就一次性表演服裝,為表演而生,為表演而死。”

婁夏:“起碼這些垃圾,生前也光榮過。”

杜若瑤:“雖然曇花一現,轉瞬即逝。”

婁夏身體前傾,聲情並茂:“即使只是在舞臺上又高光了一瞬間……”

杜若瑤笑起來,不說話了。

婁夏繼續把話說完:“他們的人生……不,垃圾生也得到了又一次的圓滿。”

她回頭想埋怨杜若瑤接話沒接上,但看見杜若瑤笑意盈盈的樣子,婁夏覺得心裏軟綿綿的,忘記了去埋怨點什麽,她就也把兩手往後一撐,跟著笑起來。

可是愉悅的氣氛沒持續多久,剛笑兩聲,婁夏感覺鼻尖一涼,面前女老師的臉放大過來:杜若瑤戳著身下的泡沫板問:“這一塊板拿上來要費不少時間精力吧?”

你問就問,捏我鼻子幹嘛啊?

婁夏剛想掙脫,卻想起剛才自己求人時候說的話,把骨灰都交給人家處置了,於是婁夏乖乖定住身子,聲音帶著點鼻音:“唔,是啊,可費勁了!我昨天拿了一塊上來,今天又……拿了一塊……”

杜若瑤皮笑肉不笑:“你每天沒時間好好練琴,倒有空給我一塊塊搬這玩意上天文臺?”

婁夏開始用嘴呼吸:“哈、哈、杜老師,下次絕對不會了!”

杜若瑤眉毛一挑:“你還想有下次?”

婁夏:“就明天嘛,我已經搬完了,明天、哈、絕對可以好好練琴了。”

杜若瑤的手上其實沒用什麽力氣,看著婁夏跟真的似的還用嘴呼吸起來了,搞得跟她在嚴刑逼供似的——

“切,不跟你一般計較。”她放開手,惡狠狠瞪一眼:“等大後天正式演出前,你要是學不會,暑假作業翻倍。”

婁夏頂著杜若瑤手上蹭過來的一鼻子灰說:“你濫用職權。”

杜若瑤:“我這是用的我管理你的權力,你不是說我說一你不二嗎?”

是啊,婁夏想,我還把骨灰灑哪兒都交給你管了……

“反正我會學會的。”婁夏拋開這個學不會的假設,摸摸鼻尖,有點發熱呢,她一楞,看看手心,然後把手開始往褲子上抹。

“你幹嘛啊?”

婁夏看看臟了一塊的褲子和幹凈的手心,滿意地笑笑,側身把杜若瑤的手抓了過來,揣在了懷裏:“天臺是不是太冷了?杜老師你手好涼啊。”

杜若瑤不由得一怔,只覺得女孩小小的手果真是非常溫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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