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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鹹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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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鹹不淡

“杜老師,你看你這腳踝腫的,光噴上藥怕是沒用,我給你按按吧?”夏日未完全過去,這個夜晚不是很清涼,一番折騰婁夏熱得脫下了厚重的玩偶服。

“哦,好……”杜若瑤也有些熱,正在紮頭發,冷不丁聽見一句問,沒怎麽思考就應下了。

“那~~我來了!”婁夏脫下玩偶服,內裏是普通的校服,她捋起裏頭白襯衫的袖子,雙手像蒼蠅搓腿一樣摩擦一陣,滾燙的掌心就貼上了杜若瑤纖細的腳踝——然後迎接女老師的是劇痛伴隨著深深的後悔。

婁夏偏偏手上還不停歇:“杜老師您忍住,我可是推拿高手。”

“啊……”杜若瑤將信將疑,劇烈喘息兩下實在沒忍住哼出了聲,另一只腳抵住她的肩膀往外推,“疼……輕,輕點……”

“哦!哦……好……”婁夏的手居然真的輕了些,還小心翼翼問她:“這樣好點沒?”

“行。”杜若瑤這回體驗到的是微微的疼痛伴隨著更多的舒暢感,不由得放松下來。

“但是這樣沒用啊,我還是用力點吧!”

“唔……!你混蛋!”

婁夏專心按摩,好像這樣就能把臉上的燥熱掩飾下去一般。

杜若瑤也沒空去管她是否悄悄紅了耳尖,只顧著摳著身下的海綿墊,無力被迫承受著所謂“推拿高手”三腳貓的功夫了。

後來,醫務室老師回來了,看著紅腫不堪的腳踝,恨鐵不成鋼地問杜若瑤:“怎麽這麽不小心?還有,這麽嚴重,你是不是亂揉了?”

杜若瑤的聲音冷得刺骨:“給我按的人自詡推拿高手,我當時大概是鬼迷心竅,信了。”

醫務室老師說骨頭應該沒有大礙,先給她冰敷了一下,用夾板和繃帶簡單固定了腳踝,讓她千萬別自以為是地再亂動。

“小杜老師,你要是不介意就先留下個手機號碼,我隔天好給你打電話問問狀況,如果感覺一直沒有好轉也好督促你去拍片檢查,你們這些年輕老師一忙起來,恐怕沒人提醒的話骨折了都拖著不去治!”

杜若瑤從善如流,接過校醫遞過來的本子和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姓和聯系方式。

突然感覺身邊湊過來一個陰影,眼睛一翻,她看見一旁噤若寒蟬裝透明的婁夏正看著她寫下的一串數字。

“啪。”她帶著對婁夏的怨氣,很快地合上了還給校醫,校醫給她拿了一雙拖鞋,又誇了兩句她今天的節目雲雲,短暫的寒暄後借了校醫放在一旁的拄拐,一瘸一拐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半夜匯演結束後,在原地等著黃珊珊送走了一部分學生回家過國慶,又送剩下家比較遠的的學生們回了寢室,再來扶她出辦公室,黃珊珊問:“杜老師你怎麽回去啊,這還能打到車嗎?”

好巧不巧,說時遲那時快,杜若瑤接到一個電話。

對面的男人朗聲道:“你好,請問是杜小姐嗎?”

杜若瑤:“是啊,請問您是……”

“我收到一個訂單,有人給您預定了一名私人司機。”

杜若瑤將信將疑:“……啊?”

根據電話那頭的指示,黃珊珊送杜若瑤到了一輛白色SUV面前,打開副駕駛旁邊的座位,裏頭是幹凈而氣味清新的車廂,副駕駛上是空的,駕駛座的男人笑得十分得體,問她家住在哪裏,要送她回去。

杜若瑤一時想不明白了,也不上車,也不說話,就拄著拐瞪著眼看他。

見杜若瑤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模樣,婁爸爸只好解釋:“杜老師不要擔心,我是婁夏的爸爸,電話是婁夏給我的。我來接她回家,結果我女兒說什麽……她把你弄瘸了,讓我一定要送你一下。”

就看那一眼就把她的手機號背下來了?杜若瑤不可置信地往後座看去——空空如也。

婁爸爸:“婁夏說您現在見到她就煩,所以躲到後備箱去了。”

黃珊珊、杜若瑤:“……”

真是婁夏的風格。

後來從杜若瑤上車到最後她客客氣氣和婁爸爸道謝,從白色SUV下車,婁夏都沒吱一聲。

就像十三年後杜若瑤輕聲道謝而後從褐色商務車邁步下來的時候,駕駛座那邊沒有傳來任何聲響一樣。

杜若瑤關車門,踩著高跟鞋往小區裏走。婁夏看著她的背影,她現在已經可以熟練駕馭高跟鞋了,可是自己……好像還在原地,只知道逃避。

婁夏沒把手機號重新存進手機裏,更沒敢聯系杜若瑤,但是她卻幾乎天天跑醫院,似乎是把對於杜若瑤本人的一腔熱血全部傾註在了照顧李薇薇這個產婦身上:

每天換著花樣給李薇薇買吃的,買不到好的就查菜譜讓婁母周文靜做了給李薇薇送來;

剛開始幾天換藥的時候李薇薇皺個眉反而是婁夏叫出聲;

後來都快要出院了婁夏還堅持以半抱著的姿態送嫂子去上廁所……

婁尚在一旁傻笑,周文靜反而大大表揚了婁夏的所作所為,李薇薇拗不過她,只好含笑無奈道:“你是照顧產婦呢還是照顧小兒麻痹呢?”

婁夏這驚天地泣鬼神的照顧之細致周全都把醫院的小護士給逗樂了,趁著兄妹倆都在的時候,她忍不住打趣道:“我都不知道,到底是你哥媳婦兒還是你媳婦兒了。”

婁夏:“一日為嫂,終生為嫂,我多照顧照顧是應該的。”

一番話說的一本正經,醞釀進空氣裏,合著床頭放的百合花香,整個病房都被氤氳出一股香甜的溫暖來,顯得其樂融融,所有人都在笑,婁夏也跟著笑,但是她笑得並不專心,她悄悄看一眼門口——門口空無一人。

她來的比蜜蜂勤,表現得比腰間盤突出,可是即便如此哪怕是李薇薇出院那天,她也沒能再如願偶遇嫂子的某位杜姓表妹。婁夏把李薇薇和婁尚一起送上進婁家以後,周文靜已經抱著小寶寶在門口迎接他們了。剛剛坐進沙發,熱聊一會,嬰兒便開始哭鬧起來,李薇薇掀起衣服就要親自餵奶,婁夏一時間覺得有些害羞,借著去廚房拿水果飲料,起身別開了臉。

周文靜跟在後面,穿過長長的走廊,看見婁夏在冰箱前面拿著手機玩。

“你躲什麽呢?”

婁夏被突然出現的母親嚇了一跳:“媽你幹嘛啊,我手機都被你嚇裂了。”

周文靜條件反射去看婁夏舉起的手機,屏幕上果然猙獰地蔓延了一條四通八達的裂紋。

“怎麽裂成這樣啊,有空去買個新的吧,”很快地掠過這個話題,周文靜站在婁夏身前一動不動,存心要從她嘴裏撬一個答案:“都幫薇薇吸了那麽多次奶了,你還害羞什麽呢?”

前些天還在醫院時,李薇薇的母乳是要靠吸奶器吸出來拿回家的,婁夏作為無微不至的陪護,自然也少不了幫著幹這件事,她那時候其實就有點害羞,只是躲也躲不開,而現如今……

“這不一樣啊……”婁夏抱胸琢磨了一會,看到周文靜的笑容裏帶著不懷好意,她頓時發現原來她在打趣,“……不對不對,我哪兒就害羞了!”她一挺胸,“該有的我都有,我害羞什麽?”

語罷,婁夏抽刀拿了個蘋果出來削。周文靜笑兩聲,放過她,去一邊泡茶了。

婁夏把水果端出去,跟著坐了一會兒,被方思莘一個電話叫著要回公司,她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踩的還是秋冬穿的那種麻布材質的拖鞋。

婁父母給婁尚付了一間精裝新房的首付,剩下要還的貸款也沒多少,但是李薇薇婚後就懷孕了,需要照顧,又借著新房甲醛尚未散盡的借口,便依舊和婁父婁母住在一起。一個小家,多了一個人就仿佛擁擠了好幾倍,婁夏本就因著工作忙,不怎麽回父母家裏,因著特殊的理由,更是少回了,她突然意識到,從明天開始好像又要回到以前的日子了,連去醫院的契機都失去了,像是盲人捧著蠟燭渴望光明,最後卻連那一絲溫暖都失去了。

只留下了滿手炙熱的痛感在提醒她,這希望燃燒的時候曾經多麽熱烈。

……

整個美術組都發現了,最近婁夏十分不對勁,楊小慧是受牽連最多的一位無辜員工。

楊小慧:“夏姐,你看這個問題……”

婁夏頭也不擡:“哦,你放那兒吧,等會我幫你弄完。”

楊小慧知道,婁夏肯幫她做完一定是最省時間的教學方式——她只需要在做完後看一看那個地方是怎麽做的就可以了——可是這樣的話……

她猶猶豫豫還是說出了口:“夏姐,可我總感覺已經好久沒幹過什麽正事了……”事情都讓你給我做完了……

婁夏:“哦,那你繼續跟著我上個月的作品仿仿建模吧。”

婁夏對她說畫的時候十分親切,框架眼鏡後頭的眼睛甚至彎彎的,帶著一絲溫和的安慰。但是偏偏楊小慧感覺若有若無的寒氣從婁夏身上散發出來四面八方地裹挾了她,把她壓得大氣都不敢喘。擡頭對上隔壁負責動作設計的同事安慰的眼神,她也只能悻悻坐回座位,對著屏幕發一會呆,拿了咖啡杯,一邊往茶水間走一邊給楊青發微信。

小智慧:【姐,經過我日覆一日的觀察與揣摩,夏姐絕對是有大狀況了……】

還沒等楊青回覆,楊小慧看到咖啡機旁邊有一抹妖艷的綠色。

她蹭過去叫一聲“方老師”,方思莘應了一聲,恰好她的咖啡杯滿了,把咖啡機讓給楊小慧。轉身剛要走,看她委委屈屈的樣子,方思莘改變了方向,長腿勾來一把椅子坐上去,手肘撐在對面的吧臺上端起咖啡抿一口:“婁夏還那副死德性呢?”

楊小慧快要哭出來了:“方老師,你知不知道怎麽回事哇?死活找不著病結啊!”

方思莘皺眉:“我還真不清楚了。”

婁夏近日好像越來越抗拒和別人當面溝通商議,雖然和她說話的時候感覺婁夏的表情都是和風細雨,但是通常剛說兩句對面人就找時機掐斷了對話,往常特別喜歡當面溝通的人現在寧願坐在同一個辦公室發很長的郵件或者微信,都不願意和人多說兩句。

方思莘喝完了杯子裏的咖啡,一邊倒了一杯白水一邊定了定神,對楊小慧說:“沒事,你先按兵不動,我今晚好好問問她。”

楊小慧用力點頭,看著方思莘說這番話時頗為可靠的模樣,頓覺她那綠油油的頭發也變得像西蘭花一樣和藹可親,要不是周圍有人,她想,她幾乎要起身敬禮目送著方思莘回到工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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