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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然若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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悵然若失

“哇——”

嬰兒稚嫩的哭聲劃破了產房門口片刻的沈寂,小護士笑瞇瞇抱了個小包袱出來,喜氣洋洋地宣布母女平安,兩名護工緊隨其後把李薇薇推了出來,婁父婁母和小孩子一樣高興的婁尚歡歡喜喜去看孩子了,婁夏就走過去病床那邊看李薇薇:“我來吧”,她接過病床的把手。

旁邊的杜若瑤被搶了活,於是只得抓了側邊的欄桿轉了話頭:“要推到哪兒?”

大人小孩都在病房安頓好以後,婁夏和杜若瑤一起去給李薇薇結賬。

去繳費的路上,負責李薇薇的醫生也跟著,杜若瑤走在中間,問了一些剖腹產後的註意事項,醫生的聲音有點小,婁夏卻不情願換到另一頭走,於是只能隔著杜若瑤聽見只言片語。她想反正待會回病房還要再說給自家媽媽聽的,問題也不大。

雖然聽不太清楚,但不影響婁夏裝好學生,她轉頭借著看醫生的方向仔細端詳杜若瑤,後者卻沒精力註意她,很專心地側耳聽著,只留給她小半張側臉。

不施粉黛的皮膚如白玉般細膩光滑,在醫院的白熾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由於主刀醫生有些矮,她又踩著高跟鞋,杜若瑤精致的眉眼低垂,眼角卻又悄悄上挑,如墨的長發被隨意挽在腦後,幾經奔波現下有幾縷散下來,看上去如綢緞般絲滑,在側臉上掛蹭了幾下,杜若瑤興許覺著有點惱人,伸手把格外調皮的幾根捋到耳後。

順著她的動作,婁夏怔怔看著她精靈一樣微微舒展的耳朵,骨感的輪廓架起薄薄的一層,精致得仿佛透著白皙月光的一扇璧玉。

再沒有比這更完美的耳朵了。

設計師小姐在心中感嘆。

“謝謝醫生,您說的這些我都記下了,還有別的註意事項嗎?”

“除了這些日常的護理,還有就是傷口的定時清創換藥,不過住院病房都有護士每天統一做,幾乎不用你們費心。就是要提醒產婦,註意私/處衛生。而且現在天熱,醫院再周到也不能對於每位患者都面面俱到,家屬也要時刻詢問,註意傷口感染問題。”

這麽聽來,還挺需要人的。

杜若瑤思量了一下,照顧產婦坐月子確實是個難題,特別是剖腹產的頭幾天。婁尚尚不指望,李薇薇的父母……想到自己的大舅舅媽,杜若瑤微不可察地嘆氣,估計還在美國享受天倫之樂呢,畢竟相較起那個學業事業飛黃騰達的小兒子,他們對於李薇薇這個女兒並不是很滿意。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應:“好的,大概要住院多久?”

“孩子三天後就可以領回家照顧了,把溫箱和床位讓給更需要的人。剖腹產的話……”醫生頓了頓,“考慮到李薇薇她比較特殊,我們盡量給安排住滿一周左右,等拆了線就能走了。”

一周啊。

杜若瑤心裏算了算,當下正夏日5月中旬,馬上要期末了,學校離醫院不近。

平日裏她下班早,倒也沒什麽,可是一周內她起碼有兩天晚自習,卻是說什麽也來不了的。

麻煩婁家父母嗎?

婁父好像出差還是很頻繁的樣子,婁母每天照顧長不大的婁尚已經分身乏術,現下又多了一個小孫女,怎麽忍心全部交給她一個人呢。

“婁小姐,你最近忙嗎?”

杜若瑤開口,婁小姐這個稱呼就自然地被喚起,她並非有意生疏,在這種時候她甚至放軟了表情想表示出親切感。可是話就這麽出了口,聽著自己冷淡的語氣和疏離的稱呼,杜若瑤心裏暗暗有些悔意。

不過婁夏很給力,她走神了沒聽見,天馬行空地答非所問:“我之前都沒發現,你的耳朵中間那塊兒,好像蝙蝠翅膀啊。”

杜若瑤:“……”

醫生適時地提醒:“那邊就是夜間繳費窗口了。”

“哦!”婁夏拿出手機和醫保卡,“我來。”

她一邊按著屏幕和語音提醒檢查了費用清單,拿出支付二維碼,一邊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自己說了些什麽。

——蝙蝠翅膀?

怎麽聽起來不像個好詞兒呢……

【您已成功支付xx元,找零0元,請妥善保管收據。】機械女聲闖入耳廓。

婁夏拿了發票,聳著肩回身,小心翼翼道:“呃,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杜若瑤沒什麽表情,但看上去並沒有生氣:“我知道,你從小就喜歡說沒頭沒腦的話。”要是每句她杜若瑤都放在心上,豈不是被氣死。

哪是沒頭沒腦了?

婁夏心中無限委屈。

最近她的主要工作就是對於她公司最大的IP,熱門架空游戲“失控世界”裏一個的新角色——“諾伊小姐”的建模。

諾伊小姐是一個白化病嬌吸血鬼,原型是只通體雪白的蝙蝠。在設計必殺技時,她觀察了不少蝙蝠翅膀作參考,並根據蝙蝠翅膀做了一對兒白玉材質的細膩翅膀,大招一開,看似單薄卻韌性十足的翅膀從諾伊小姐的腰後舒展開來,全公司的美術和建模都來誇她這個動作設計的好,她看了成千上萬次的蝙蝠翅膀,並細細打磨出一副完美無缺的,蝙蝠翅膀這個名詞在別人眼裏或許是黑漆漆帶著獸毛的醜陋部位,但是在婁夏心目裏卻大相徑庭,幾乎可以和白月光劃等號了。

醫生早已經回自己的辦公室,兩人一起往回走,杜若瑤看著婁夏緊繃著的側臉,一時不知道她在苦惱些什麽,但眼前這位同學此刻偏偏還有潛在價值,於是向來懂得審時度勢的杜若瑤換了個方式釣魚。

“醫生說剖腹產後的住院期間每天需要家屬陪護,”她陳述道,“學校離得近,我下班可以過來,但是周一三不太方便。”

婁夏心中警鈴大作:“為什麽不方便?”

“晚上看晚自習,要看得比較晚,沒有公交了。”

“公交,杜老師上班不開車啊?”剛才在車庫遇到的不是你?

“不是很經常,學校在市中心,有時停車不方便。”

婁夏點頭:“也是,最近我們公司也提倡綠色出行。”

杜若瑤嗯了一聲,並不急著主動拋話。

果不其然,即使她不說,婁夏也會開始找辦法,她略微思索道:“嬰兒出院後,肯定是指望我媽照顧,那薇薇姐……”

杜若瑤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來。

“沒事兒啊,還有我呢。”

杜若瑤勾勾唇角,魚上鉤了。

“哦——”看著她毫不意外的表情,婁夏才反應過來她這是在對自己進行引導式教學,十年前就這樣,問她答案是什麽她不說,偏偏要反問,A對不對?B對不對?討論一番後,最後還是問:所以該選什麽?

非要讓學生自個兒把答案說出來。

“周一送寶寶回家,周三是吧?我倒是沒問題,”婁夏看了看日歷,她的工作時間比較自由,那兩天下午正好也沒有額外的會議,“只是……”

只是?

杜若瑤挑眉看她。

婁夏露出些窘態:“……我不太會照顧人。”

倒不是她從小養尊處優的,相反,她打小就學會幫著照顧婁尚。可是李薇薇不一樣,具體哪兒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但如果說要幫著擠奶、擦拭傷口什麽的,她總有些怵。

杜若瑤輕輕蹙眉:“應該也不難,實在不會就按鈴找護士。”

可婁夏就像沒聽見她的建議,兀自把算盤撥得啪啪響:“下周二,要不我先來跟你學學?你來的吧?”

哦,打這主意。

杜若瑤偏過頭躲開那虔誠的視線:“我能教你什麽。”

婁夏避而不答,撓撓鼻子甕聲甕氣地盤算起來:“要是一起來,錯開高峰期,我開車順路還能接你,我公司過來剛好經過學校。”

“我車技好,比公交車快多了。”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和你開一輛車,也算綠色出行吧?”

杜若瑤深吸一口氣:“行吧,到時候再聯系。”

隨她去吧。雖然不知道婁夏為什麽鐵了心要和她學著照料產婦,反正又影響不到她,還得了個順風車可以坐,懶得費口舌來拆穿和拒絕她。

杜若瑤如此自我勸慰。

回了病房,幾個人又是一陣寒暄,看著婁父婁母夾著婁尚在暖箱旁,對著中間的女嬰仿佛看不夠似的如沐春風,杜若瑤也忍不住掛上了溫和的笑,考慮到李薇薇還在睡覺,她壓低了聲音,但是卻一字一句把方才醫生的話覆述得清清楚楚,並表示過兩天婁父婁母可以先帶著孩子回家照料,後面的一周量力而行,並把自己和婁夏方才的商討結果詳細說了。

婁夏在一旁點頭。

婁母震驚:“夏夏你行不行啊,毛手毛腳,別最後是你薇姐照顧你了。”

婁夏大窘:“媽,您就對自己的女兒這麽沒信心嗎?”

婁母:“是啊。”

婁夏潸然淚下:“我也這麽覺得,所以打算下周二先來看看杜老師怎麽照顧的,學習一下。”

婁母讚賞她的自知之明,卻又憂心於她算不清楚:“傻孩子,這有什麽好學的?你要是實在好學啊,明天一直到下周一媽媽都在,你跟媽媽學,別磨人家杜老師。”

她看一眼杜若瑤,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怎麽看都是需要別人照顧的那一卦。

婁夏:“……”好像跟計劃有偏差。

她看向杜若瑤,杜若瑤也用玩味眼神看著她,似笑非笑的。

就在婁夏磨磨唧唧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就要低頭妥協時,杜若瑤無奈道:“她周末要加班,下次來就只能是周一開車送孩子回家了,對吧?”

“哦,”婁夏一個激靈,仿佛回光返照地咧開嘴笑,“對!”

“這樣啊,那麻煩杜老師了。”婁母無條件信杜若瑤的話,於是她斜眼看婁夏,“你可給我好好學啊。”

杜若瑤輕聲道:“不麻煩。”

婁母敷上她的手背拍了拍,若有若無地嘆口氣:“若瑤,薇薇能有你這麽一個妹妹也算是有福氣了。”

杜若瑤是她剛才打電話召來的。

預產期前一周,婁夏把李薇薇安頓進醫院,婁尚和婁母也住進了醫院百米內的小旅館。在醫院通知李薇薇羊水破了的時候,婁母一邊穿衣服起床一邊撥李薇薇父親李秀賢的號碼,沒人接,於是她再接再厲找到李母林嫻的聯系方式,這回對方接的很快,卻表示在美國,說了很多不知真心與否的客套話讓婁家多擔待一些,只說回頭會給包紅包作為補償。

再多的錢這時候又有什麽用?

婁母心涼,她嘆了口氣準備出門,卻註意到門口角落裏大大的快遞箱,收件人寫的李薇薇,寄件人寫的杜小姐。

這是李薇薇懷胎7個多月的時候收到的一大箱孕婦用品,李薇薇說這是她表妹給寄的,這次來醫院婁母帶著用來裝了一箱日常用品和被褥。婁母抱著一絲希望按照快遞單上的電話撥號,接電話的女聲帶著些許朦朧的困意,卻在聽到原委後變得清醒:“好的,我盡快趕到,謝謝您。”

“這是我應該做的。”杜若瑤握著婁母的手寬慰。

過了一會,婁母趕著讓杜若瑤先走,說一些讓她趕緊回去補補覺,下周還要麻煩她雲雲。

杜若瑤從善如流地沖他們微微頷首,便離開了。

婁夏不能自已目不轉睛地盯著杜若瑤離開的方向,她很少分析自己的心思,更少能看透別人的心思。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執著想要制造和杜若瑤相處的機會,她覺得高中和杜若瑤相處的時候很輕松,但是現在,婁夏悵然若失地望著她消瘦卻挺拔的背影,深深的意識到,她好像把那個與她無話不談的杜老師弄丟了。

“杜老師,下周見,”她忍不住追了幾步,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到時候我去接你。”

“好的。”杜若瑤回答,一字不多留,腳步也沒停。

下降的電梯裏,杜若瑤有些後悔,為什麽要幫婁夏找和自己相處的借口呢?

她問自己,你還在奢望些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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