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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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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重逢

姚琦夢也知道,池蓮在芳語閣的這須臾歲月中,見過形形色色的壞人,多疑是池蓮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所以姚琦夢懂得,也尊重她們這種自我防護的方式。有舍才有得,而且如果以極其清白的方式去賺錢,不用那些賣身契,也能約束人心。

“姚二姑娘,你的意思是……”雖然一切都聽懂了,但是池蓮生怕自己理解有誤,忍不住再度問話。

然姚琦夢卻是懶得解釋,直接微微擡手,姚語便立即將宣紙附上,隨後筆墨遞上,直到姚琦夢將那字據寫清之後,才交到池蓮手上。

池蓮看著字據之上,一言一字寫的極為縝密,周全地似乎將禮周的禮法都體現在這字據當中。

似乎就是這樣一張字據,池蓮瞧著姚琦夢的神情都變得覆雜不少。明明可以強行就買下芳語閣的,姚琦夢偏偏耗費月餘;明明可以對她們不管不顧,可是偏偏還要立下字據為了她們心安。

說實話,當看到字據那一刻,池蓮的心中是有些許的讓步,姚琦夢所做的那些都堆積在她的心中。她是明辨是非的人,可她這一次的舉動關乎她此後,以及眾姐妹的此後,所以她就算是心退了一步,但是該有的原則還是要堅守。

“那擇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請姚二姑娘幫我們脫離奴隸籍。”池蓮小心且珍重地將那字據收在懷中,那速度快得生怕姚琦夢反悔。

姚琦夢也不惱,只是含笑點頭,隨後起身跟隨池蓮而去。

池蓮懂得見好就收,因為再也沒有姚琦夢這樣的人有耐心對待她們這群人了,就算這次是姚琦夢的計謀,讓那些賣身契在官府那裏都歸為姚琦夢所屬,起碼池蓮還有字據,能得到一筆資金。

然而取締奴隸籍的過程順利快速的仿佛那張字據都是多此一舉,池蓮靜靜地看著眼前奴隸籍被劃掉,取而代之的是正常戶籍,還有良家子的身份證明,那一刻她的身子是僵著的,眼眶是紅紅的。

她們這群人是自幼便被賣進芳語閣,從來沒有見過正常的戶籍是什麽樣子,良家子的證明又是何樣貌,如今見了,莫名地鼻子發酸。她們一生的命運竟然依托在這樣薄薄的一張紙上。

自取了良家子的證明,所有芳語閣的女子一路上都沈默了,起初還是欣喜,看著那東西愛不釋手,左瞧右瞧似乎要將那東西瞧破個洞來。尋常人輕而易舉就得到的東西,她們歷經千辛萬難才能看到。

一想到前生崎嶇的命運,看到這個東西,心中感慨良多,不知何時人群中有一人開始小聲啜泣,之後情緒感染,大家都淚流滿面。可是又怕哭泣的聲音平白惹人厭煩,卻又強忍著不敢出聲。

姚琦夢輕輕掃過這些人的臉,看清了那神情中的悲傷。她心中嘆了口氣,雖說命運不公,但很多人還在掙紮著向上地活著。

她其實也會有慶幸,慶幸自己出身並非寒門,慶幸自己能夠讓自己避免這些災禍,甚至能對弱小施以援手。不過也正是因為如此,她也想起了昭華公主的那番話,雖說昭華偽善,但那話著實不錯,身份賦予榮光,責任理應扛在身上。

終是帶到所有人都進入芳語閣之中,姚琦夢微微擡手令人將房門關閉:“到家了,想哭便哭吧!這是你們的家可以放縱,無人會置喙半句。”

這話像是打開某種洪水的鎖閘,哭啼聲不再壓抑,整個芳語閣都是那些女子發洩的哭聲。

那放聲痛哭的不單單是她們委曲求全的前半生,那尊嚴被強行扯下的每一刻。更是這個時代對女子的不公,對女子不足。

明明哭聲比之前更為嘹亮,可姚琦夢的心上卻是籠罩一層難以言說的壓抑感。明明是說想要天下大同,不再劃分等級制度的皇帝,可偏偏這天下卻是在他當政的每一刻都固定了階級。

終是覺得那聲音壓抑得仿佛喘息不了之時,姚琦夢才悄悄離開芳語閣,走到了芳語閣的門邊。

她腦海中都是同昭華公主商議的一切,莫名地她對前路也開始有些慌張。

她之前所學都是書中給出的經商方式,只是相似的她可以觸類旁通罷了。但是這一次將芳語閣徹底改造成類似,但又完全不同的方式,說實話她是有些忐忑的。

“姚二姑娘。”玉賀忱緩緩走來,眉眼含笑對上了姚琦夢疑惑的眸子。“這些時日姚二姑娘過得可還充實。”

從未想過那日放肆擁抱之後,再見面竟是如今情況,姚琦夢有些楞怔地看著玉賀忱,她以為她與玉賀忱之間的緣分是自己強求來的,只要自己不去找玉賀忱,玉賀忱便也不會找她。

只不過重逢之後的這句話著實有些不對,但因說這話的事光風霽月的玉賀忱,她又將那點不對強壓心裏。玉賀忱是表裏如一的君子,定然不會說出陰陽怪氣的話語。

“怎麽?姚二姑娘這是不想看見本王,所以連半句話都不想同本王多說?”玉賀忱眼眸微垂,明顯帶了些許委屈。

“不是的。”姚琦夢連忙解釋,可是脫口而出之後,又不知該如何化解。明明不該有糾纏,當斷則斷才是最好,可是為何心中還是升起些許不忍。

不知是裏面女子的情緒,還是重逢之後的情緒沾染,姚琦夢面對玉賀忱總是多了些許傾訴欲,但她深知這是不對的,所以在那三字落下之後,便緘口不言。

似乎看出了姚琦夢的為難,玉賀忱很默契不去提及那日的僭越。他只是擡頭看向芳語閣,隨後淡淡開口:“好不容易獲得自由,她們許是要發洩一段時間,不如趁著這個時間,姚二姑娘同我一起去天茗樓品品茶。”

天茗樓原本是依托於芳語閣才名號響亮成為京都第一品茗地,只可惜隨著芳語閣的沒落,他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如今人走茶涼,連當初那幾個窮書生都不再踏足這裏。

“姚二姑娘是在找當時折辱姑娘的窮秀才嗎?”玉賀忱倒著茶水,柔聲詢問。

這樣的談話仿佛還是在月餘之前,在那一晚之前。明明什麽都沒說,但關系就是變了。

姚琦夢深呼吸一口氣,將心中的種種不適壓下,隨後才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不愧是王爺,這般洞察秋毫。”

這一番恭維算是徹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玉賀忱雖說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喝茶的手卻是默默地收緊。

“姚二姑娘還真是擅長過河拆橋啊!”玉賀忱淡淡說著,隨後將視線落在遠方。“那幾個人早就死了,在三皇子查出時欣朝同姚二姑娘有關時,這幾個人作為被遷怒的對象,直接在那個午夜,被當作洩憤的對象,死無全屍。”

姚琦夢有些震驚地看著玉賀忱,她不曾想過這背後還有這樣的牽扯。

“那個方青雖是何岑亦的人,但是也同三皇子熟稔,只不過姚二姑娘是他們最重要的一步棋,所以三皇子沒辦法對二姑娘下手。”玉賀忱緩緩開口,說著那段時間不為人知的真相。

“那王爺今日找我是有什麽事嗎?”雖說這些事讓姚琦夢震驚,但事情已經過去了,她也不再回想當初的一切,只是想切斷她和玉賀忱之間,因為她本就沒有從喜歡中脫身而出,她害怕再次相處,會陷入得更深。

“你要重開芳語閣對嗎?我可以出一份力嗎?你知道的,我也是支持立法的那一方。”玉賀忱緩緩開口。

姚琦夢終是對上了玉賀忱格外認真的眸子,那模樣就像是那日贖身時欣朝的時候。玉賀忱心中和口中都是想要拯救芳語閣的女子。也是那一瞬,她對玉賀忱的印象是撕裂了一張完美畫卷,認清了更為純凈的靈魂,開始了真正的淪陷。

不知為何,對上了那雙眸子,姚琦夢下意識轉頭逃脫:“芳語閣都是女子,她們防備心重,心理脆弱,王爺的出現恐怕會嚇到她們。”

她忍不住開口說著婉拒的話。她的內心不斷警告她自己,她不可以耽於情愛,商賈之身配上王爺只會是妾或是外室。

而且權貴之家最厭惡女子拋頭露面,如果她嫁入王爺府,就真的成了折翼的鳥兒,永遠沒有辦法施展自己的才華翺翔於天地了。

“是她們怕我,還是姚二姑娘你怕我。”終是沒有忍住,玉賀忱直接開口詢問。“為什麽有些事情,你不問我,也不同我相商,就擅自在心裏定義我會是什麽樣子?我在姚二姑娘心裏的形象便是那般的不堪嗎?”

姚琦夢楞在原地,她一時語塞,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王爺這是說的什麽話?我瞧著她們情緒似乎整頓好了,我可能要先失陪了。”姚琦夢終是不知該如何作答,如何面對,只好落荒而逃。

她滿腦子都是,男子貫會花言巧語,即便玉賀忱曾經不是這樣的人,但是這種事情身為男子都是無師自通的。

唯有玉賀忱留在原地,淡淡地看著姚琦夢的背影,嘴裏喃喃:“那,那日雪景相擁,姚二姑娘是何意啊!”

可這話終是消散於空中,不得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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