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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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與雁沙關起碼是三天的快馬加鞭,赫雲錚想了想下令讓胡天煦跟安岳各領一隊人馬分批上路,一前一後,以保安穩,後又顧慮到什麽,赫雲錚讓自己的監軍廉雲跟自己穿一模一樣的衣服走在前一支隊伍裏,臨行前赫雲錚特意與雲滇都護兵部辭行才正式上路。

滇城之地地勢多為盆地,時節冬季並未有太多濕冷,一路上不過春時觸感,有幾處山區地帶泛著星星點點的野花,誰會想過兩年前的戰火紛爭。

“如今是在何處了?”

赫雲錚叉腰看著遠處山丘頂上即將懸落的夕陽,雲霞如血般通紅,他不禁想起了離開前一身紅衣的落音,黑發金釵,白膚勝雪,此番回城已是經年,她可否還安好如昔?

“爺,還有半日可過雁沙關往中原之境,錦裘已備好!”

離中原地界越是親近天色越發陰寒,月牙初上,彎如鉤。

子時月中,赫雲錚收到了廉雲的飛鴿傳書,借著篝火字面昏黃,以信中之意他是提議前面隊伍往驛道道歸途,而他便從官道,期間以訊兵和飛鴿傳信,此番則明裏暗地皆可防範。

鴿子翅膀撲閃得歡快,赫雲錚將小紙扔進火堆裏,順著鴿子飛去的方向望,出了神。

帝京皇城,東宮府邸守衛森嚴,烏金飛檐下皆是兇神惡煞。

整個文華殿空無一人,赫雲城還在回想,青紅漆金龍頭出手圈椅上衣擺任意地掛住,鐵梨象紋翹頭案上卷雲高縵履交纏著晃動,眼波流光,墨玉雲佩又掛回了腰間原本的位置。

黑青的翠玉石地板清澈地倒映出纖長的黑影,女子一身芙蓉雲紗裙,纖腰束素,步步嬌柔,“見過殿下。”

“你猜赫雲錚有沒有回朝?”

赫雲城招手,女子便順從地坐到他的懷裏,依然是不動聲色的溫柔淺笑,赫雲城收緊手上的力道,“女子多為心狠,本宮這個籌碼可比他赫雲錚大多了。”

生過孩子後的南宮婉月姿態豐盈許多,握在手裏沒有那麽骨感,倒是叫赫雲城更生了些趣味,坐懷已亂。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莊家下註,自然是買大。”

胸口的大片肌膚已被赫雲城啃咬出點點紅印,“有心機的壞女人,本宮真是欲罷不能了。”

“他赫雲錚沒福氣,你就得爭氣。”

南宮婉月一把捧著懷裏賣力的臉,堅定而狠厲地盯著赫雲城已經迷了心竅的眼睛,“這天下,只有你名正言順。”

赫雲城邪魅一眼,扯去遮擋女子的遮攔,精準地含住那抹誘紅的朱砂唇,手指熟練地在她身上肆意挑撥,南宮婉月更是主動跨坐上去傾身獻媚,翻雲覆雨......

“你的味道真好,本宮越來越滿意了。”

南宮婉月赤著身子趴在赫雲城的胸口之上,身體散發的琉璃珠香混著汗水令他流連輾轉,她拼命地在他身上喘息嬌嗔,“你可是有福氣的,別人想嘗都嘗不到。”

赫雲城看著身上女子自負地嬌笑,一個挺身沖了進去,“天下也無人闖得進!”

文華殿裏再次充斥著女子□□的嬉笑聲,無人敢進。

天色初明,落音一人在雍和殿的正堂坐到了天亮,地上的點點血跡已經被一一清洗幹凈,靖安王府裏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不對,胡姨常年住在王府,瑤海封底赫雲錚守了不過四年,她不是瑤海王的人,她想殺了她,胡天煦是她的兒子又是赫雲錚的副將,那麽……

“赫呈!”

落音此時此刻不敢再多去往設想的方向深思,那是她負擔不起的結果,“跟我走!”

赫呈匆匆從鐘樓裏跳出來,“姐姐,咱們要去哪?”

“帝京失敗他們會直接對王爺下手。”

落音不留餘地給赫呈思考,一路繞過柴房到馬房裏牽了一匹馬,“我要去救他!”

“那赫呈跟著便是,王爺是要我保護姐姐,寸步不離的。”

朝陽之下他笑的純真,落音卻心憂一路兇險。

他們出了順安城不過一日就入了幽州境地,山路盤曲,落音思前想後還是改走了驛站換了馬匹,行路輕便快捷一些,這日尚未日出便領了包裹開始趕路,於落音來說是興奮的,幽州過境便是興慶,興慶一路西南水路向下,抵達岐山過後便是雁沙關,過了雁沙關便是雲滇之境,離他,是越來越近的。

與此同時,落音卻不得不面臨一個為難的境地,雖說不知赫雲錚與大軍是從何處歸朝,但已然是走了其他路途,即便是入了雲滇之境,軍紀嚴明,身無旁物,她又該如何能一去便能尋得到?

路上已經過了七八個日夜,落音每日的禱告像是成了習慣,赫呈微微有些心疼,卻還是不忍打擾,對於此刻的落音來說,哪怕是禱告,能讓她心安一些的事情她都會盡可能試一遍。

翌日卯時,一天一夜的奔馳,落音終於看到了與自己漸行漸遠的興慶,它的高大已經在漸漸渺小,渺小到她不想放在眼裏。越是往南天氣日漸是暖,赫呈的馬背上便多了一只放置狐裘的包裹,空曠無垠的原野一覽無遺,空氣裏是自由的味道。

入夜,他二人還是沒有預想地進入河道碼頭,兜兜轉轉尋了一處小客棧落腳。

客棧坐落在一處山丘半坡之上,四院平房,一眼便知是接收散客的小店。赫呈熟練地將韁繩托到落音手裏,打點安排他總能做得周全細致。

落音給兩匹馬選了一個飼料多一點的馬槽,她總是想著馬吃多一定就能跑得快,尤其是她的馬,似乎確實吃的很多,至於跑步跑得快......一想如此,落音撫著馬毛獨自笑了起來。這是身後傳來一陣嘈雜,馬車,馬匹,是一群人。

山中過客,總有人多人少,落音瞥了一眼,隨手又往馬槽裏多抓了幾把甘草。

“爺,今夜就住這裏委屈一下了。”

落音循聲,車裏的人一身深藍錦衣,其餘的所有人皆是灰衣黑褲,腰間配刀。

擡腳一步步靠近馬車,跟在一行人後面入了客棧的院子,一隊人四散開來,主子模樣的藍衣男子獨自一人立在院子中心,落音探了探四下無人,輕聲取下發髻裏的玉簪防身。

忽的一聲腳踩枝椏下一瞬,落音的手腕被大力反扭,肩頭一陣撞擊,眼前一片漆黑。

醒來四周一片黑暗,搖搖晃晃,落音驚覺自己已經被綁住,蒙了一層黑幕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用盡力氣坐起來才發現嘴裏堵上了一口麻布,她驚慌無措,為了養足氣力漸漸的落音放棄了掙紮,靜靜等待。

才不過一刻,周圍皆以安靜。

落音靜處不動,昏沈之間她隱約看到白日裏的太陽,瑪瑙石砌成的地板步上去似乎尤其舒坦,恐是心裏舒坦的緣故,她一身青素的廣袖留仙裙,在這寶石地上滑行倒像是起舞,赫雲錚看著久了也跟著笑了起來。

“弟妹的姿態,真是可比天上仙人吶。”

半路截出的太子叫兩人驚愕,落音退了身到赫雲錚身後,將手裏的墨玉雲佩塞進赫雲錚手裏,行過禮,徑直開口,“太子殿下,這墨玉雲佩是您的貼身之物,妾身福薄,不好消受,”擡眼看看赫雲錚,只是一臉平靜,“殿下還是不要為難妾身了,我家王爺是個暴脾氣,哪日忘記了以為是別的男子的信物,鬧起來不是讓妾身討苦吃。”

這一說倒讓赫雲城真的收回了他的墨玉雲佩,“這個妹妹是個妙人兒,八皇弟有福氣,生得漂亮又機靈,難得還一心只為八皇弟,羨慕啊。”

“太子哥哥才是好福氣,喜得麟兒,弟弟還未親自恭賀呢。”

“那是,還有半月便是滿月,帶落音一起來啊!”

“一定一定。”

赫雲錚牽起落音疾步走出,衣袂飛舞,遠遠看來真是一個仙女。

“本王何時是暴脾氣了?”

“王爺,妾身的護膝可還好用?”

落音機智地扭轉了言語,眼珠子耷拉著沒看他。

赫雲錚微怒,“你跟赫呈倒是熟絡得快。”

這般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整個靖安王府從此除了赫呈便多了一個她。

那是大婚之前進宮,於民俗之中便是尋常人家的上門禮,因著雪夜濕冷透骨,她連夜給赫雲錚做了一對護膝,在馬車上他一臉輕笑說如果被發現可能會又是一次禁足,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的笑,清淺,溫馨。

思及如此,落音才突然發覺二人之間如今能回憶起來的東西竟是這般屈指可數。

越是遠離了雁沙關,中原的濕寒已經是滲人心骨,風雪天氣絆留旅人。

赫雲錚一行在雁沙關的驛站已是逗留三日,並未疾匆,只因天意弄人。燭臺上的火冒得尖細,小紙受熱還未靠近就已經自燃殆盡。

“既然已經有人自覺漏出馬腳了,本王也就不用費心了。”

當即下令,駐留數日,親自密令前行的人馬放慢腳步,於雁沙關匯合,赫雲錚嘴角微微咧開,看不清眼中含意。尚未過申時,房間裏又燃了只白燭,窗外的疾風奮力撞擊著閣窗,像是嬰兒的啼哭,煩躁綿長。

赫雲錚和衣躺靠在木板床上,直至亥時都未曾合眼,許是夜風大作,許是心中雜念太多,又或是燭光太刺眼了......

“王爺,廉雲到了!”

驚醒過來,卯時已過,日上三竿。

赫雲錚一躍而下,推門而出,一行人已經入院等候,見赫雲錚出現皆是下馬點頭示意,他揚手上前,“一路過來可有異樣?”

“沒有。”

冬夜寒涼,落音無法直覺此時的時間,車邊隱約有沈穩的呼吸,定有看守之人,促狹的車廂裏身體蜷曲得僵硬根本無法動彈,此時尋不到她的赫呈已經是徹夜未眠,卻始終不敢打草驚蛇。

客棧裏赫呈一人熄了燈火,隔間的連著四個房間皆是白日裏的一行人,同樣也引起了他的註意。

馬棚外的馬車日裏並沒有看守的人,趁夜色,赫呈眼尖尋到了在車外的前後身影,房間的間隔是以木板隔開,建造之時不免有空襲突出,赫呈熄燈更易尋光摸索,光縫裏沒有說話的聲音,他蹲在角落捂住鼻息不漏出半點聲響,終於越過子時,房間的響動在深夜的靜寂下也能被聽的清晰......

“上頭給的畫像跟這女子倒是有幾分相似,可不是說出府的有兩個人?”

一身藍衣的男子兇神惡煞地瞪著說話的壯漢,“寧可殺錯,也不放過,若真是兩人,那另一個一定會想方設法來營救,自不是我們操心的,只希望那邊一切順利,這女子死不死都不是什麽大事。”

“對,這一筆單子買賣大,我們都不能失手。”

“那大哥,我們一定要去嗎?我暈船!”

“你個狗日的,就你事多,暈船也給我吐過去,只有確定都死了,這銀子才會到我們手裏。”

赫呈更加確信這幫人的意圖是來追殺他和落音的。

天一亮,他特意在日出之前退了房,在馬棚裏見馬車沒走,故意刷刷馬毛,餵馬吃草,響動太大擾的看守一大早也跟著醒了,卻並未因這個發生口角,那車上定是落音他篤定無疑。

見人群出來,赫呈假意牽馬離開,若真是昨夜所聽,那麽他們也會直接到水道碼頭直接上船前往岐山。

冬雪並不能封凍這江水的十尺之寒。

船尾的馬被統一拴在尾尖,落音蒙了眼睛,耳邊直到聽見了水聲才知道已經是上了船,周圍的空隙更加擁擠。

赫呈按兵不動,坐在船頭的船舷之上迎著江風直視前方,身後的灰衣人分列船艙兩邊,警惕認真地守護,突然一名壯漢出來手指揮舞一下,排頭的兩個看守便跑往船後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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