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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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8）
報社的門‘咣當’一聲兒推了個敞開，徐豐嚇得全身一嘚瑟，對著火急火燎的江純一，立馬開啟警告模式。
“你這又是要幹嘛？先說好啊，你這找資料歸找資料，最後可別再叫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看得出老徐今天心情不錯，那盆由他精心呵護的蘭花今天早上終於修成正果。
淡黃色的花朵，芳香卻不濃郁。
除了蘭花以外，走廊一側窗臺上整齊擺放著不同的花花草草，葉子也都各個翠綠，當然這都少不了某人的用心照料。
江純一不說話，直接繞過眼前的肉墻，徑直走向那些花花草草。
當機立斷，抱起一個花盆高高舉起，雙手松開的同時‘哐當’一聲，走廊上花泥滿地。
“啊——”徐豐百米速度沖來，顯然為時已晚。
眼前一地狼藉，顫抖的男高音不受控制地拔地而起，“你發什麽神經呢？”
江純一依舊不說話，這是完全把自己當空氣啊，他這個領導平時就當得窩囊，手下一個個對他的指令都不當回事，現在竟連他這麽大個人都要無視？
徐豐氣得直跺腳，“說你呢！幹嘛呢幹嘛呢！”
見她蹲下用手指在土裏扒拉幾下，似乎是在尋找，見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隨即起身再次抱起一個花盆。
“又來！江純一！”徐豐這次表情明顯變得猙獰，“你別動！”
話音剛落又是‘哐當’一聲，接二連三，在他還來不及說出狠話之前，又是接連幾聲響脆。
窗臺的四盆無一幸免，眼前的風暴剛回歸平靜。
徐豐來不及悲傷，便察覺自己被一道兒灼熱的目光盯著了，那感覺就像獵物盯上血淋淋的肉塊般，雙眼隱約放著綠光。
他不自覺的抱緊懷裏最後的這盆蘭花。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胡來，我……定和你沒完。”他一邊後退一邊發出微不足道的威脅，“我說真的……你別亂來…有事好商量…商量，別……”
‘哐當’一聲，老徐停止了掙紮，整個人徹底楞在原地。
終於找到了那枚鏡片，江純一這才松了一口氣，起身激動地抱著徐豐，“老徐，我替全上海人民謝謝你。”
徐豐看著江純一滿手泥巴，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我代我全家幾輩兒祖宗問候你！”
她將鏡片塞進最裏面的襯衫口袋，還不放心地扣上扣子，出了報社攔了一輛面包車，“警察局。”
江純一路上都很謹慎，直到車穩穩停到警局門口，她才放松警惕，“多少錢？”剛低頭打開錢包，感覺頸上一痛便沒了知覺。
腥臭的海水一個勁地往鼻子裏鉆，江純一醒來的同時發現手腳都被捆得結實。
林靜一身黃包車夫的裝扮站在岸邊，手裏還在隨意地擺弄那枚鏡片。
“我還真是大意了。”江純一看清楚對方後沒有太過驚訝，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同時觀察四周環境，“利用我找到鏡片，然後呢？”
這裏是廢棄已久的碼頭，看樣子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即便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到。
“我現在對什麽實驗、數據一點興趣也沒有。”林靜突然蹲下身與江純一平視，“可他就是為了這東西欺騙我感情，讓我親手殺死我的老師，如今又要殺我……”
江純一看得出她很傷心，可抹去臉上的淚痕之後又是另一張面孔，“不過如今我卻很是好奇，在你和名利之間他會怎麽選？”
說完她然後突然起身視線移到遠處，“放心，你的白院長很快就來了。”
“你誤會了。”江純一幾乎瞬間了解整件事情的重點，“我和白方禮我們真的不熟，我有喜歡的人，而且你想要報仇的話，我可以幫你的，你要不先放了我，咱們從長計議，或者不放也行，你別沖動……”
林靜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什麽東西，她的眼睛完全被不遠處的男人所吸引。
或者覺得腳下人廢話太多，她彎腰用破布將江純一小嘴堵上，將那枚鏡片夾在指尖，在半空晃了晃。
當著白方禮再次重新放回江純一口袋，並動作輕柔地替她重新系上衣服上的扣子。
最後笑著，輕輕按動一旁的按鈕，貨船的起重裝備自動運轉，將綁在繩上搖搖欲墜的江純一緩緩升起運送到最高點。
江純一頭腳倒懸，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海面，心裏連連叫苦。
白方禮你這個偽君子，長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騙了人家姑娘感情又不負責，現在還連累她隨時小命不保。
早知道這樣，她寧願不賺些錢也堅決和他保持距離，這下好了有命賺沒命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這就是你叫我來的目的？”白方禮冷眼瞧向空中左右搖擺的江純一，聲音很穩，表情也同往日般冷漠，“如果你就這麽一直躲下去，或許還有逃命的機會。”
“我為什麽要躲？現在是我讓你做選擇，這種感覺，還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林靜有籌碼在手自是有了強硬的底氣，更何況既然走到這一步，她本就沒有活著離開的打算。
“只要你輕輕一擡手割斷繩子，那些見不得光的數據便和這個女人一起永遠消失，或許那個警察也會因為打擊一蹶不振，怎樣？我的建議是不是很不錯？”
白方禮瞧著眼前朝他遞來的匕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神冰冷，他的沈默讓林靜的嘴角下沈了幾分。
“當然，還有另一個選擇，你也可以英雄救美，到時候那些警察一到，數據也會公之於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你真的甘心嗎？”
終於，白方禮表情有了變化，眼神一瞬不瞬地掃過去，“你通知了警察？”
林靜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低頭看了看手表，“友情提醒，你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許是看出了對方的猶豫，林靜臉上的笑意也隨之加深。
“當然，你想繼續做你的假善人也成，老規矩我幫你動手，”說話間她玩弄著匕首，慢慢靠近繩子，“不出聲我就當你同意了？”
“慢著！我自己來。”白方禮緩步靠近，伸出手接過匕首，碼頭的風很大，林靜額前長發被吹的早已淩亂。
兩人目光垂落時對視，白方禮忽地一笑，林靜察覺出男人漆黑眼眸後隱藏的戾氣時，已經沒有了後退的餘地。
她瞪大眼睛，鋒利的匕首全部沒入自己身體，冰涼涼的，卻沒有想象中疼痛，又或是被一時的憤恨所代替。
“你怎麽可能……”話剛出口，嘴裏已被濃厚的血腥味所充斥。
她身體踉蹌著倒向白方禮，對方卻恰到好處地後退，完美避開了兩人之間的任何觸碰。
白方禮瞧了眼倒在自己腳下的女人，似乎不願她死不瞑目，“當初你告密失敗，知道為什麽嗎？除了江純一和警局關系密切貿然出手會得不償失以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即將研制出能夠代替之前的新型菌體，所以即使這份抗體數據被公布，對整個大局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原來如此。”林靜身體蜷縮在地上抽搐，“真好，為了保她一命，你可…可真是費盡了心思。”她用雙手強撐著挺直身體，仰視著男人，“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她憑什麽！”
她雙眼已經充血，臉上卻硬生生扯出一個慘烈的笑，低頭顫抖的握住刀柄，下一秒毫不猶豫直接拔掉身上的匕首。
她已近瘋魔，傷口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用最後一口氣也要魚死網破，“要死就一塊死吧。”
繩子瞬間被割斷，江純一閉著眼認命地接收自由落體，只是一瞬，身體便再次穩穩地懸在半空。
白方禮縱身一躍死死將麻繩攥在手裏，迅速又在手腕上纏了幾圈，勒出道道深紅的血印，直到將繩子重新固定回樁子上。
幾乎同時岸上由遠及近，傳來密密麻麻腳步聲。
半晌，江純一成功被解救下來，整張臉已經海風吹得沒了知覺。
一旁的林靜已經沒了氣息，她別過頭不想直視這種血腥的場面。
肖顧言半蹲著解開她手上的麻繩，動作輕柔卻面色不善，手腕上深紫色勒痕有些刺目。
江純一試圖打破他的緘默，“這次真的不是我去招惹得白……”
話音未落，她整個身體便被扣進了懷裏，“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是，他來晚了，在這種危難時候，守在她身邊，護在她身邊的，竟是另一個男人。
懊悔同時又慶幸……還好有那個男人。
項來不懂得矯情為何意的江純一，這會兒覺得胸口壓抑，鼻子跟著也有些酸澀。
魏宗成見自己被忽視，輕咳兩聲：“你們兩膩歪完能不能給我留點時間，我這當哥的也是一路提心吊膽過來的，好歹……”
肖顧言懶得理會他，直接抱著懷裏的人起身上了車。
江純一趁著中間間隙搜索白方禮的身影，對方早已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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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社的門‘咣當’一聲兒推了個敞開，徐豐嚇得全身一嘚瑟，對著火急火燎的江純一，立馬開啟警告模式。
“你這又是要幹嘛？先說好啊，你這找資料歸找資料，最後可別再叫我給你收拾爛攤子。”
看得出老徐今天心情不錯，那盆由他精心呵護的蘭花今天早上終於修成正果。
淡黃色的花朵，芳香卻不濃郁。
除了蘭花以外，走廊一側窗臺上整齊擺放著不同的花花草草，葉子也都各個翠綠，當然這都少不了某人的用心照料。
江純一不說話，直接繞過眼前的肉墻，徑直走向那些花花草草。
當機立斷，抱起一個花盆高高舉起，雙手松開的同時‘哐當’一聲，走廊上花泥滿地。
“啊——”徐豐百米速度沖來，顯然為時已晚。
眼前一地狼藉，顫抖的男高音不受控制地拔地而起，“你發什麽神經呢？”
江純一依舊不說話，這是完全把自己當空氣啊，他這個領導平時就當得窩囊，手下一個個對他的指令都不當回事，現在竟連他這麽大個人都要無視？
徐豐氣得直跺腳，“說你呢！幹嘛呢幹嘛呢！”
見她蹲下用手指在土裏扒拉幾下，似乎是在尋找，見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隨即起身再次抱起一個花盆。
“又來！江純一！”徐豐這次表情明顯變得猙獰，“你別動！”
話音剛落又是‘哐當’一聲，接二連三，在他還來不及說出狠話之前，又是接連幾聲響脆。
窗臺的四盆無一幸免，眼前的風暴剛回歸平靜。
徐豐來不及悲傷，便察覺自己被一道兒灼熱的目光盯著了，那感覺就像獵物盯上血淋淋的肉塊般，雙眼隱約放著綠光。
他不自覺的抱緊懷裏最後的這盆蘭花。
“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胡來，我……定和你沒完。”他一邊後退一邊發出微不足道的威脅，“我說真的……你別亂來…有事好商量…商量，別……”
‘哐當’一聲，老徐停止了掙紮，整個人徹底楞在原地。
終於找到了那枚鏡片，江純一這才松了一口氣，起身激動地抱著徐豐，“老徐，我替全上海人民謝謝你。”
徐豐看著江純一滿手泥巴，聲音控制不住地顫抖，“我代我全家幾輩兒祖宗問候你！”
她將鏡片塞進最裏面的襯衫口袋，還不放心地扣上扣子，出了報社攔了一輛面包車，“警察局。”
江純一路上都很謹慎，直到車穩穩停到警局門口，她才放松警惕，“多少錢？”剛低頭打開錢包，感覺頸上一痛便沒了知覺。
腥臭的海水一個勁地往鼻子裏鉆，江純一醒來的同時發現手腳都被捆得結實。
林靜一身黃包車夫的裝扮站在岸邊，手裏還在隨意地擺弄那枚鏡片。
“我還真是大意了。”江純一看清楚對方後沒有太過驚訝，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同時觀察四周環境，“利用我找到鏡片，然後呢？”
這裏是廢棄已久的碼頭，看樣子平時根本不會有人來，即便喊破喉嚨也沒人聽到。
“我現在對什麽實驗、數據一點興趣也沒有。”林靜突然蹲下身與江純一平視，“可他就是為了這東西欺騙我感情，讓我親手殺死我的老師，如今又要殺我……”
江純一看得出她很傷心，可抹去臉上的淚痕之後又是另一張面孔，“不過如今我卻很是好奇，在你和名利之間他會怎麽選？”
說完她然後突然起身視線移到遠處，“放心，你的白院長很快就來了。”
“你誤會了。”江純一幾乎瞬間了解整件事情的重點，“我和白方禮我們真的不熟，我有喜歡的人，而且你想要報仇的話，我可以幫你的，你要不先放了我，咱們從長計議，或者不放也行，你別沖動……”
林靜已經完全聽不進去什麽東西，她的眼睛完全被不遠處的男人所吸引。
或者覺得腳下人廢話太多，她彎腰用破布將江純一小嘴堵上，將那枚鏡片夾在指尖，在半空晃了晃。
當著白方禮再次重新放回江純一口袋，並動作輕柔地替她重新系上衣服上的扣子。
最後笑著，輕輕按動一旁的按鈕，貨船的起重裝備自動運轉，將綁在繩上搖搖欲墜的江純一緩緩升起運送到最高點。
江純一頭腳倒懸，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海面，心裏連連叫苦。
白方禮你這個偽君子，長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騙了人家姑娘感情又不負責，現在還連累她隨時小命不保。
早知道這樣，她寧願不賺些錢也堅決和他保持距離，這下好了有命賺沒命花，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這就是你叫我來的目的？”白方禮冷眼瞧向空中左右搖擺的江純一，聲音很穩，表情也同往日般冷漠，“如果你就這麽一直躲下去，或許還有逃命的機會。”
“我為什麽要躲？現在是我讓你做選擇，這種感覺，還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舒暢。”
林靜有籌碼在手自是有了強硬的底氣，更何況既然走到這一步，她本就沒有活著離開的打算。
“只要你輕輕一擡手割斷繩子，那些見不得光的數據便和這個女人一起永遠消失，或許那個警察也會因為打擊一蹶不振，怎樣？我的建議是不是很不錯？”
白方禮瞧著眼前朝他遞來的匕首，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眼神冰冷，他的沈默讓林靜的嘴角下沈了幾分。
“當然，還有另一個選擇，你也可以英雄救美，到時候那些警察一到，數據也會公之於眾，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多年的努力付諸東流，你真的甘心嗎？”
終於，白方禮表情有了變化，眼神一瞬不瞬地掃過去，“你通知了警察？”
林靜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低頭看了看手表，“友情提醒，你只有五分鐘的時間。”
許是看出了對方的猶豫，林靜臉上的笑意也隨之加深。
“當然，你想繼續做你的假善人也成，老規矩我幫你動手，”說話間她玩弄著匕首，慢慢靠近繩子，“不出聲我就當你同意了？”
“慢著！我自己來。”白方禮緩步靠近，伸出手接過匕首，碼頭的風很大，林靜額前長發被吹的早已淩亂。
兩人目光垂落時對視，白方禮忽地一笑，林靜察覺出男人漆黑眼眸後隱藏的戾氣時，已經沒有了後退的餘地。
她瞪大眼睛，鋒利的匕首全部沒入自己身體，冰涼涼的，卻沒有想象中疼痛，又或是被一時的憤恨所代替。
“你怎麽可能……”話剛出口，嘴裏已被濃厚的血腥味所充斥。
她身體踉蹌著倒向白方禮，對方卻恰到好處地後退，完美避開了兩人之間的任何觸碰。
白方禮瞧了眼倒在自己腳下的女人，似乎不願她死不瞑目，“當初你告密失敗，知道為什麽嗎？除了江純一和警局關系密切貿然出手會得不償失以外，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我即將研制出能夠代替之前的新型菌體，所以即使這份抗體數據被公布，對整個大局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原來如此。”林靜身體蜷縮在地上抽搐，“真好，為了保她一命，你可…可真是費盡了心思。”她用雙手強撐著挺直身體，仰視著男人，“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我為你付出了這麽多，她憑什麽！”
她雙眼已經充血，臉上卻硬生生扯出一個慘烈的笑，低頭顫抖的握住刀柄，下一秒毫不猶豫直接拔掉身上的匕首。
她已近瘋魔，傷口已經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用最後一口氣也要魚死網破，“要死就一塊死吧。”
繩子瞬間被割斷，江純一閉著眼認命地接收自由落體，只是一瞬，身體便再次穩穩地懸在半空。
白方禮縱身一躍死死將麻繩攥在手裏，迅速又在手腕上纏了幾圈，勒出道道深紅的血印，直到將繩子重新固定回樁子上。
幾乎同時岸上由遠及近，傳來密密麻麻腳步聲。
半晌，江純一成功被解救下來，整張臉已經海風吹得沒了知覺。
一旁的林靜已經沒了氣息，她別過頭不想直視這種血腥的場面。
肖顧言半蹲著解開她手上的麻繩，動作輕柔卻面色不善，手腕上深紫色勒痕有些刺目。
江純一試圖打破他的緘默，“這次真的不是我去招惹得白……”
話音未落，她整個身體便被扣進了懷裏，“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是，他來晚了，在這種危難時候，守在她身邊，護在她身邊的，竟是另一個男人。
懊悔同時又慶幸……還好有那個男人。
項來不懂得矯情為何意的江純一，這會兒覺得胸口壓抑，鼻子跟著也有些酸澀。
魏宗成見自己被忽視，輕咳兩聲：“你們兩膩歪完能不能給我留點時間，我這當哥的也是一路提心吊膽過來的，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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