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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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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5)

江純一發揮特長一路快跑,拒絕了好幾個黃包車才到了警局,撲空後又輾轉幾條街終於到了肖家門外。

到了烏黑的鐵門前,這才想起之前兩人的不愉快以及自己在這裏發出的豪言壯志。

“算了,本小姐胸懷大志,不和某人一般計較。”嘴裏嘟囔著,又開始放開嗓門叫著肖警官全名,“肖顧言,肖顧言開門!”

半晌,終於有人從屋子裏出來,靠近才發現來人竟是張小飛,“姐你怎麽來了?肖警官這兩天身體有些不舒服,不方便見人。”

“哪裏不舒服?”她脫口而出,“你先把門打開,我找他有急事。”

“什麽事你給我說就成。”對方立馬回應。

江純一發現了對方的不對勁,眼神飄忽不定,分明就是想迫切打發自己離開,“肖警官真的不舒服?生得什麽病?”

張小飛立馬點頭,“就是普通的感冒發燒,過幾天就好了,姐你就放心吧。”

她繼續追問:“只有你一個人在這照顧他?”

對方依舊點頭。

“是他讓你趕我離開的?”

對方再次點頭,反應過來後又連連搖頭,“是肖警官已經吃藥睡下了,這會實在是不方便。”

江純一也不戳破,直接軟硬兼施,“你把門打開,我進去瞧一眼就離開,不會吵醒他的,或是你往後退兩步,我翻過去也成。”

張小飛知道眼前這道門根本攔不住對方,只好苦著臉上前,“姐,我算怕了你了,咱們可說好了,瞧一眼就走。”

兩人走進二樓臥室時,肖顧言已經從床上直起身子,半倚在靠枕上很是配合地來迎接江純一。

“你生病了?好些了嗎?”江純一看著眼前的肖顧言,才短短幾日不見眼前人竟消瘦一圈,整個身體似乎要陷進枕頭裏似的,嘴唇也蒼白無半分血色,看來是真的病了。

這狀況讓江純一忘記了此次光臨的真正目的,她踱步到床頭,伸手蓋上對方的額頭,“是有點燙。”

“就是普通著涼。”肖顧言回答同時眼睛對著一旁的張小飛示意。

張小飛心領神會,立馬一旁附和道,“姐,肖警官吃藥出了一身汗,一會還要用熱水擦一遍身子,要不你先回去?”

江純一這才瞧見對方胸前襯衣還真被汗水浸濕整整一大片,貼在肌膚上若隱若現,為了擺脫自己有偷窺色相的嫌疑,她收回視線立馬起身,“你們先忙,我這就回去。”

眼瞧著終於把這尊菩薩送走,兩個男人同時松了口氣。

“小飛你會不會做飯?不行你就去店裏帶點回來。”江純一站在一樓扶手拐角處不放心提醒。

可張小飛此時完全沒有心思聽這些,胡亂的點著頭,伸手把客廳大門打個敞開“知道了姐,你路上小心點。”

這催促趕人也太過明顯了吧,江純一猶豫著剛要邁開腳步,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你有聽到什麽聲音嗎?”

“沒有啊。”原本隨口一問,張小飛卻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這下江純一幾乎確定對方有意隱瞞自己什麽,重新轉身仔細判斷聲音來源。

那是一種窸窸窣窣地響動,像皮鞋摩擦地面中間還夾雜著低沈的嗚咽聲。

終於江純一把目標鎖定在右手邊第二間客房,她幾乎第一時間沖上前,張小飛阻攔不及,門已經被推個敞開。

一時間兩個人都楞在原地。

她眼睛瞪得滾圓,對於屋內的景象滿臉不可置信。

嗚咽聲依舊繼續,魏宗成眼窩深陷,蠟黃的臉上滿是汗水鼻涕等不明液體,整個人被五花大綁在床頭,嘴裏還塞著一塊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抹布。

很明顯嘴裏的玩意是張小飛為了應付自己的突然到訪,臨時塞進去的。

江純一走近一把扯去布條,“這是…什麽情況?”

方才在白方禮那裏遇到的事情自己勉強可以分析個大概,可這邊的情況卻是讓她真的一點頭緒都沒有。

口中沒了束縛的魏宗成瞬間如同等到了救世主,吸著鼻子興奮地嚷道:“老妹兒啊,趕緊給我解開,我快…不行了!趕緊……”

“不能動!”張小飛厲聲上前,在面對江純一質疑的眼神時,又沒了下文。

“不說?那我去問肖顧言?”江純一佯裝離開,張小飛這才脫口而出,“他們被下了藥!是黎明!”

這是她第一次聽說‘黎明’這個名字,還來不及追問細節,樓上傳來瓷器落地的聲音,魏宗成再次被眼前兩人拋棄。

床頭櫃上擺放的茶盞落了一地,肖顧言整個身體都在止不住地顫抖,擡眼看到門外趕來的江純一,盡力控制情緒失控,“你怎麽還在這?出去!”

江純一從未見過肖顧言這般狼狽不堪的一面,她想上前攙扶,可腳下卻如同生了根。

“我讓你出去,聽見沒有!出去!”

肖顧言幾乎用盡全部力氣,直到門外的人落荒而逃他才稍微松口氣。奈何緊繃的神經還未來得及放松,那種萬千螞蟻啃食骨頭的異樣再次襲來。

張小飛立馬鎖了門,上前俯身拿出床下的麻繩,手腳利索地將肖顧言四肢捆起,以免控制不住誤傷自己。

張小飛也是一周前突然接到肖顧言電話,聲音低沈堅決,“你去給我綁一個人過來,記住保密。”

張小飛很確定肖警官說的是綁過來,聽到綁架對象是魏宗成時,更是連連確認了好幾遍。

帶著滿腹疑惑張小飛找到已經連續消失數日的魏宗成家裏,關得密不透風的房間裏,四肢發達的魏探長背面朝上胡亂地在床上癱著。

聽到動靜以為又是那個不長眼的姨太太打擾自己睡覺,不耐煩地回頭罵罵咧咧道:“又是那個臭娘兒們沒事找事,說了多少遍了,老子不吃飯,都給我滾遠些。”

“魏探長,是我小飛。”張小飛哆嗦著靠近,魏宗成這才瞇著眼無精打采地看了一眼身邊人,脾氣少有的暴躁,“滾開,別煩老子。”

“不是…我是來……”張小飛也嘗試耐著性子溝通,連續幾次失敗後他咬了咬牙,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木棍對準床上人的後腦勺快起快落。

床上的人似有不甘般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自入警以來張小飛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而且面對還是自己的頂頭上次。

後來在肖宅,開始幾次‘問候’難免有些畏手畏腳,可幾次折騰下來,他也明白此種情況只有快刀斬亂麻才最有效。

一刻鐘之後,肖顧言虛脫昏睡過去,江純一輕步上前,接過張小飛手裏的毛巾,“我來。”

張小飛很是識趣立馬退位讓賢,江純一俯身輕柔挽起那染有血色的袖口,幾道血肉模糊的傷疤觸目驚心。

盡管她很是小心,床上的人還是醒了,江純一眼底霧氣越來越濃,聲音也不受控制地哽咽,“你醒了,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不等對方回答,她鄭重地站直身體,垂著腦袋鄭重的對著床上的人鞠躬致歉,“我知道了你為什麽要調查白方禮,還有……對不起,之前騙了你,畫展的票應該也是他的早有預謀,我被利用了。”

此時肖顧言眼中已盡是疲憊,卻難得開起了玩笑,“我雖然身子弱了些,還不至於到提前接受這種大禮的地步。”

“我不是這個意思。”江純一解釋,又覺得自己剛才對著一個床上的人禮拜的樣子,還果真像極了追悼者,眼裏的淚還沒幹,面上又撲哧一下又笑出聲。

發現那些畫被人動過手腳時,他第一時間察覺了身體的異樣。

那些畫紙全都浸泡過高濃度的‘黎明’,白天屋子保持通風情況下還好,可晚上的密閉空間便成了它伺機而入的最好時機。

不知不覺中腐蝕麻痹身心,從最開始的嗜睡無精打采到後來的暴躁易怒,直至最後涕淚縱橫、手足委頓。

好在肖顧言在發現身體異樣後,一次又一次的抑制抵抗,發作時身體癥狀已明顯緩解。

就連樓下的魏宗成,近幾次發作時叫罵嘶嚷時長也明顯的縮減。

接下來幾日江純一完全承擔起了這屋中三個大男人的一日三餐。

她小心翼翼地餵肖顧言喝著小米粥,張小飛在一旁隨意喝了兩口便重新端起一碗往樓下走去,邊走邊道:“我趁這幾日定要在魏探長面前好好表現,希望他以後不要和我記仇才好。”

從出事以來張小飛可沒少對魏宗成使用武力,而某人也是每時每刻從未停止對張小飛的叫罵。

“我說你小子能不能聽懂人話,我都說多少次了。我已經好了,你趕緊放開我,聽見沒有?”

果不其然樓下再次傳來那熟悉的討價還價,魏宗成一張口就語氣不善,瞧著項來唯命是從的張小飛,如今只是面無表情地完全不回應,他只好耐著性子再次開口,“那個…我想上廁所,你先把我給松開,等我吃喝拉撒完了,你再把我給綁起來行不?”

張小飛依舊絲毫不為所動,將裝了粥的勺子遞到對方嘴邊,“魏探長你再忍兩天,來先喝湯,喝完我攙你去撒尿。”

“又是再等兩天,這句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魏宗成音調再次忍不住揚起,而後又無可奈何地沈下,“別只給喝湯,有葷的嗎?來塊肉啊。”

江純一忍不住偷笑,不同於魏宗成,肖顧言只有在發作前才會把自己手腳捆上。

倒不是要故意為難魏宗成,實在是因為他的脾氣隨時都有可能不受控,張小飛無論個頭和體力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關鍵時刻還是采用這種比較保守的辦法。

“感覺怎麽樣?”江純一餵他喝完雞湯,趕緊起身用紙巾緩緩替其擦拭嘴角,又瞧見脖頸上的密汗,“等下再用熱水擦一遍身子,會舒服些。”

肖顧言這幾日不僅胃口好轉,臉色的明顯有了血色,他看著床前人,“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江純一有些不解。

“你寸步不離守著我,照顧我,為什麽?”肖顧言聲音聽上去還是有些虛弱,卻很柔,帶著蠱惑心智的作用,“你做的這些,真的只是因為愧疚?”

江純一不知該如何回答。

不知道從何時起她的目光便總會無意間跟隨眼前這個男人,心情會因為對方疏離而莫名其妙地失落。

“當然啦。”她幹笑兩聲試圖掩藏自己心虛,“對肖警官我可是不敢有什麽亂七八糟的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比如?”肖顧言笑起來很好看,眼睛亮得發光,唇角揚出極淺的弧度,“說出來聽聽,說不定我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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