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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招魂(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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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招魂(16)

辦公室裏白方禮已經褪下白大褂,襯衣上方扣子微微敞開,在即將出門時又折返了回去,拿起聽筒單手撥通電話。

“幫我查一下上海近期有哪些畫展拍賣鑒賞之類的展覽館,日程、籌辦方及作品資料,越詳細越好。”

江純一趁白方禮還沒到,用最快的速度將魏宗成拉到一旁,“要點臉行不?人家約吃飯的是我,你要是閑著沒事就趕緊回去給老江打下手去。”

魏宗成聽出自己這是要被打發,自然不肯同意,“事先講明,別以為我要跟著你蹭飯,我是那是為了保護你,那個小白臉不光我瞧著不是好人,就連姓肖的也在調查他。”

“肖顧言?他在調查白醫生?”江純一滿臉的不信任,“真的假的?”

魏宗成拍著胸口,“當然是真的,不信下次你自己問他去。”

看對方的樣子也不想再說假話,可她又一時半會想不出個所以然,“我知道了,放心我會小心的,你要是實在想和我一塊吃飯也成,結束我們就直接回店裏,把二樓的隔間給收拾出來。”

“啊?”魏宗成一聽待會要做苦力,立馬沒了方才的興致,二樓隔間長時間沒住人,沒個半天肯定拿不下來,“那個,要不你們慢慢吃,我想起來局子還有點事,先走了。”

江純一笑著松了口氣,終於把大佛送走,一回頭不知何時白方禮已經站在自己身後。

林靜剛下手術,一眼便瞧見了大廳站著的兩人,本想選擇無視,可接下來白方禮的話,讓她瞬間改變了主意。

白方禮:“想吃什麽?我聽說新開的一家西餐廳,有幾種甜品味道很不錯,你應該會喜歡。”

江純一回答得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我都行。”

再看向眼前溫潤儒雅的白大夫,她腦中不自覺想起方才魏宗成的話,肖顧言調查他?為什麽?

白方禮沒發現對方的異樣,笑著伸手替她撥去耳邊碎發,指尖無意觸及對方臉頰,江純一回過神,身體反射性地往後一躲。

“白院長這是要去哪?”林靜不合時宜地出現,目光從白方禮懸在半空的指尖上一掃而過,“記得上次我們約過的那家西餐廳最近有上新品,今天有空嗎?”

江純一看向白方禮,臉上露出一副了然於心的表情,畢竟是帥氣多金的成功人士,一時間業務繁忙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方禮來不及開口解釋,江純一便體貼配合,“我懂我懂,沒關系白大夫你先忙,我突然想起一會兒還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林靜滿意地看著眼前人離開的背影,轉頭輕微一嘆,“看來她對你也並不怎麽上心,可惜你這一腔真情怕是要錯付了。”

白方禮深邃的眼底盡是冷淡,“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你對她也不過是一種占有欲,因為那個人的原因,你要戰勝他,在任何方面。”

******

肖家洋房是座傳統的青磚黑瓦飛檐小樓,夜晚涼風徐徐,白木柵欄裏梔子花香氣撲鼻,讓濃郁的夜色中多出了幾分纏綿。

二樓書房有微弱的光透出,肖顧言坐在書桌前看著手上的字條似有所思,半晌俯身打開右側最底層的抽屜,將裏面的信封緩緩打開,一塊被燒至拳頭大小的紙塊落在桌面。

他將兩張紙同時拿起再次認真打量,然後慢慢將其靠近直至左右完全重合。

這兩張紙上其他字體雖然都有較為刻意的改變,可唯獨“早晚各一副湯藥中的‘付’”字和“提取註射的‘射’字”,在最後部首處不經意間那棱角分明的特色回筆,明顯出於同一人之手。

下面這張是上午在醫院肖顧言看著白方禮親手寫下的藥方,而上面的這張則是幾年前在破獲‘黎明’試驗工廠時,垃圾桶裏被燒毀餘下的殘渣碎屑。

或許對方得一時大意,又或許是他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張殘缺筆跡的存在。

當時‘黎明’的主犯落網,審訊室裏,肖顧言看著面前那個從容泰然的女子,不禁心生疑慮。

為了試探,他拿出這半張實驗工廠燒毀紙張,“這張黎明的成分配比數據是誰寫的?上面的內容還有誰知道?”

女子瞧著面前那張被熏黃了大半的紙屑,回答得毫無半點猶豫,“我寫的,工廠裏看過的那些人不是都被當場炸死了嗎?”

肖顧言嘴角抿起,很顯然他對女子口中的這個答案很滿意。

“你說謊,不同人根據自己獨特的風格、思維習慣、性格不同所寫出的字體都會有所差異,特別是男女在握筆力度上更是有別,這上面的字雖不張揚卻很明顯是男性的筆跡,所以……你為什麽說謊?或是說,你是想包庇圍護誰?”

一瞬間的慌亂毫無懸念地出現在女人那張清秀的臉上,很快一聲輕笑掩去方才所有情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女子對於自己的犯罪事實供認不諱,整個審訊過程在外人看來異常得順利,她交代的所有的細節和幾次重大的行動都與警方當時掌握的信息所吻合。

其間肖顧言也多次提出自己的質疑,但很快便被上層駁回。

這個結果可以說在他的意料範圍之內,鑒於‘黎明’事件所造成社會上惡劣影響和輿論的壓力,警方和政府急需的不是一個真相,而是一個可以快速平息眾怒的兇手。

何況工廠原料盡數被毀,大家此刻心中皆已心知肚明,即使真正的兇手逃之夭夭也並不妨礙香港短時間內的太平。

“白方禮。”肖顧言默默念出對方的名字,“你到底是誰?”

次日,江純一特意趕了個大早,沒一會兒還是被淹沒在劇院前的人堆裏。

魏宗成擦得鋥光瓦亮的皮鞋上已經落滿了各種花色的鞋印,“咱們這是按座位坐的,又不用搶位置,真不知道你非要來這麽早幹嘛?”

江純一看了看時間,明明是某人說不喜歡別人遲到,現在自己早早來了,對方卻不見蹤影,“來都來了,你就別抱怨了,趁現在時間還早咱們買些花生瓜子去。”

“行了,你這小身板還是站這裏別動了,我去去就回。”魏宗成大手一揮撥開人群,奮力前行。

江純一饒有興致地來回張望,還時不時對著人群感嘆,大師出場果然聲勢浩蕩。

感嘆間一不留神身後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直直向前方倒去,江純一手臂護在胸前做防護,然後戰術性地閉眼,直到身體再次保持穩定。

肖顧言看著那張緊緊貼在自己懷裏的臉蛋,還有那雙死死纏繞他腰間的雙臂,“我說你這主動投懷送抱的毛病什麽時候才能改改?”

江純一擡頭看到熟悉的面孔,立馬起身拍著胸口虛驚一場,“還好你這次沒有把我丟到一邊,電影馬上就開始了,你怎麽才來?”

肖顧言原本一大早出的門,來這裏之前先去了趟警局,把之前張小飛查到的關於白方禮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決定從白方禮的生父,也就是仁心醫院的前院長白啟民身上著手調查。

對此他並未做過多解釋,隨口道,“這部電影還沒開始嗎?”

江純一聽得出對方的敷衍,兩眼探究地盯過去,“你不是說對電影沒興趣,怎麽昨天突然改變主意?”

肖顧言避開對方眼中的探究,一瞬間以為江純一察覺出了什麽,手指輕拍對方額頭,故作鎮定,“你少自作…聰明。”

他原本想說的是自作多情,話到嘴邊又臨時改了詞。

“你別不承認對白醫生有成見,而且我還知道你在暗地裏調查他。”

肖顧言這才意識到方才竟是自己會錯了意。

見他沒有否認,江純一更加好奇,“你為什麽要調查他?你在懷疑什麽?”

肖顧言不用問也知道這肯定是魏宗成大嘴巴的功勞,他眼角微跳,直直地盯著對方,“你這麽關心那個白大褂,不會被人隨意哄騙兩句就真以為你們是朋友吧?”

江純一明顯感受到肖顧言語中帶著奚落,撇了撇嘴,“我們本來就是朋友。”

時間一到工作人員迅速將電影院入口打開,四周的人流也漸漸疏散,江純一轉身準備進場,卻發現手腕被對方緊緊地禁錮:“我提醒你,那個姓白的不適合你,沒事別和不清不楚的人走太近。”

他們之間的距離靠得很近,讓江純一有種突如其來的壓迫感。

她擡頭發現對方眼神裏似乎有些耐人尋味的情愫,僅僅一瞬便再無蹤跡可循,不僅讓她嚴重懷疑方才只是自己老眼昏花的錯覺罷了。

“總之,別忘了我的話,以後離他遠一點。”耳邊劃過肖顧言的聲音,在魏宗成出現的前一秒,對方悄無聲息地放開手,面兒上依舊的風平浪靜,讓人看不出任何端倪。

“你們倆傻站這裏幹嘛呢,都開場了,趕緊進去吧。”說著還不忘將手上裝著瓜子、糖炒山楂等零食的紙袋在江純一面前晃了晃,“全是你愛吃的。”

江純一看到好吃的,立馬心情大好接過袋子抱在懷裏,低頭掏出一個包裹著厚厚白糖的山楂,往嘴裏一丟眼睛不自覺地彎起。

魏宗成隨著人群走在最前面,江純一有些意猶未盡,又忍不住伸手拿出一顆圓滾滾的山楂球,剛準備往嘴裏送餘光瞧向一旁的肖顧言。

為了緩解方才的不愉快,她用木簽紮了一個果子遞上前,“肖警官,你要吃嗎?”

原以為對方會不懈理會,不想肖顧言直接俯身低頭將果子含在了嘴裏。

什麽情況?江純一發誓自己只是打算遞給他,完全沒有要親手餵食的意思,更何況是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

江純一抽動嘴角,目光下意識看向魏宗成,還好他依舊昂首向前,沒有看到一些不該看。

肖顧言喉結滾動,竟然笑了,“味道的確不錯。”

莫名感覺耳根有些滾燙,什麽時候自己的臉皮抵禦性變得這麽差了,江純一收回目光故作淡定,“剛才還吹胡子瞪眼,這會兒倒真是不客氣。”

為了平覆自己異常心跳,她決定轉移視線分散註意力,不料下一秒卻在人群中另一個男人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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