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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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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開

“言言,幫我去拿一下我書櫃上的藍色文件夾,可以嗎?”坐在辦公桌前的董朔轉過頭,對此刻盤腿坐在床上的溫言道。

“嗯,好。”

隨即溫言放下手中的平板,走出房門。

看著早已消失的背影,董朔不舍的收回目光。

突然,一陣風吹來,夾雜著茉莉花的花香,輕拂過董朔的側臉,董朔循著轉頭,才發現離自己不遠處的窗子此刻正開著,兩側的窗簾也在隨風舞動著。

董朔起身來到窗前,借著天上懸著的皎皎明月,才看清園中的零星點綴著的潔白花朵。

心中一陣竊喜,花開了。

就在前幾天,兩人坐在院中秋千(這秋千是當時剛搬進來時董朔為溫言搭的)上,看著院中的花莖,溫言還在感嘆光禿禿的,真想看看它開出的花。

此刻花開,董朔自是顧不得那麽多,轉身朝著房門外跑去。

來到旁邊的屋子,剛好看到溫言踮著腳努力夠著櫃子上的藍色文件夾。

董朔看的不覺的眉眼帶笑,嘴邊揚起一抹弧度。

“誒...”猛然間溫言感到自己雙腳突然懸空,嚇的他不免發出一聲驚嘆。

低頭看清來人後,溫言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眉心也漸漸舒展開來。

“你怎麽過來了?”

董朔小心的將人放下,對上溫言的雙眸,閃著星光。

接過溫言遞來的文件,董朔將此放到一邊,溫言倏地感覺自己雙腳再次離地。

董朔打橫抱著溫言,朝著門外走去,一言不發。

溫言心中滿是疑慮,但並未說些什麽,因為他確信,他的阿朔不會做任何對他不利的事。

來到屋外的院子中,董朔將人放下,隨著燈光亮起,溫言頓時明白了董朔的寓意何為。

院中零星點綴的潔白花朵,沁人心扉的香氣襲入鼻腔,溫言不覺的瞪大了雙眼。

隨後溫言側過身,對著身後的董朔盈盈一笑,眸光瀲灩。

董朔看的漸漸入了神,美的好不真實的男人,好像這花中仙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借著院中的茉莉花飛走。

“阿朔。”溫言輕聲喚著。

董朔來到溫言身側,溫言側頭靠到董朔的肩頭,看著院中的茉莉,輕顫的睫毛,羊脂玉般的肌膚越顯蒼白。

“嗯。”董朔柔聲回應著。

“我愛你。”

董朔身影微楞,隨後眼中蓄滿淚水,“我愛你,言言。”

“等花開的更多些時,摘來給我做捧茉莉花束吧。”

“嗯,好。”

潔白月光灑滿地,明亮的燈光下,相依偎的兩個身形,逐漸融為一體。

“不!不....不要!阿朔!”

“言言,言言,言言。”

溫言猛地睜開雙眼,身側傳來的焦急聲音,溫言循著聲音望去。

看清後,溫言倏地紮入董朔的懷中。

還好,還在。

“怎麽了,言言?”

隨後溫言將人輕輕推開,坐起了身,董朔也緊隨著坐直了身。

溫言看著映著自己的眸子,那一刻,絕望似洪水洶猛的湧出,“可...可我...真的不想,這樣...”

“我怕,我...我真的好怕啊,阿朔。”

看著淚水劃過的病白臉龐,董朔心疼不已,將人擁入懷中。

溫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穿透著溫言的耳,“我知道,我知道,言言。”

感受著寬厚手掌撫過後背的溫熱感,溫言輕輕搖了搖頭,淚水止不住的奪眶而出。

“不,你不知道...”

“阿朔。”溫言止住哽咽輕聲喚著。

“我在,我在呢言言。”

“阿朔。”溫言再次輕聲喚道。

“言言我在。”

“阿朔。”

“我在言言。”

一聲聲的輕喚,一句句的回應。

真的想一直這樣喊下去啊......

真的想一直這樣應下去啊......

緊接著又是幾聲輕喚,董朔也都耐心的一一回應著。

正當董朔準備好下一句的回應時,那聲輕喚並未再次響起,取而代之的是懷中小人兒身形的輕顫。

不久顫抖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董朔伸手撫上溫言的背,輕撫著。

溫言伸手輕推開,將自己擁在懷中的人,微擡的頭,對上的眸子,溫言眼底滿是不舍。

董朔看著那長長睫毛上掛滿淚珠的雙眼,望著自己時還在不受控制的湧出淚水,董朔心中五味雜陳,像個無措的孩子,伸手撫上溫言的臉,替他擦拭著滑落的淚。

“怎麽了言言,我在,我一直都在。”平日溫柔的聲音此刻夾雜著幾分焦急與無措。

拂去的淚,並沒有停下的意思,還在不停地流出,來不及擦拭就已劃過臉龐,滴落到灰色的地毯上,留下一個接著一個的深色痕跡。

董朔看著被自己捧在手心中的面龐,眼底浮上深深的擔憂,“言言,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了?”

溫言輕輕搖了搖頭,眼已哭的紅腫,淚還在流著,雙唇緊閉,任憑淚水,滴落到灰色的地毯上。

董朔滿是心疼,再次輕撫上溫言的臉,沒再說些什麽,只是伸手替他拂去淚水。

許久,溫言聲音哽咽的說道:“阿朔,如果,不對...這不是如果,”隨即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死後,我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董朔雙眉緊蹙,盯著眼前的愛人,平時那麽油嘴滑舌的人,這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溫言心裏其實早就明白,若自己死後,董朔肯定會選擇和他殉情,可他不想,他的阿朔不只是照亮和引導自己的那顆啟明星,不該為了他墜落,他的阿朔應該好好的活下去,去救助那些更需要他的人。

十二年他已經滿足了,其他的自己別無所求。

“阿朔...”

“答應我,好嗎?”溫言的眼中滿是乞求。

可董朔卻像未看見一樣,不假思索的從口中吐出那兩個字,“不好。”

溫言身子一驚,隨後就像瘋了一般,捶打推搡著董朔,本就未停過的淚,這刻更加洶湧。

“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藏起來,不僅讓你這輩子見不著我,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你也別想找著我!”

見不斷推搡著自己的溫言,又聽了剛剛的那一番話,董朔的淚水也滑了下來。

“言言....”董朔聲音顫抖的喚著。

聽到董朔喚自己,溫言也安靜了下來,擡眸望向近在咫尺的董朔,雙唇微啟,

“阿朔,答應我。”

看著董朔奪出眼眶的淚水,溫言伸出手替他輕輕拂去。

“人各有命,阿朔,你不一樣,所以,替我好好活下去......”

董朔深吸一口氣呼出,聲音顫抖的說道:“可,言言。”

“這對我來說,太殘忍了......”

溫言怎會不懂,那種痛,他又何嘗不是。

溫言沒有說話,只是望著董朔的那雙眸子。

看著望向自己的溫言,眼中滿是乞求,最終董朔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溫言猛地紮入董朔的懷中,雙臂緊緊摟著懷中的人,放聲痛哭起來。

他也想與自己愛的人白頭偕老,可造化就是愛捉弄人,兩人熬過了最艱難的時刻,好不容易迎來的光,也在被一點點的熄滅。

董朔將頭埋進溫言的頸窩中,任淚水打濕溫言的睡衣。

等兩人冷靜下來已是後半夜,董朔將懷中的小人緊了緊,低頭看著愛人的睡顏,眼中的情誼快要溢出。

而後的十三天裏,兩人還是如往常般吃飯,散步,偶爾小鬧一下,溫言的臉上也總是掛著笑。

人好像在最後時,所有事也就看的更開了,停藥的這十三天裏,溫言就像以前未生病時,氣色也好了,胃口也大了,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

溫言也總是給董朔說,自己快要好起來了,說自己最近吃的可多了,還說等好起來兩人要去雲南旅游,可董朔心裏明白....

那夜,溫言做了一個夢,夢中他回到了高中時,初見董朔時的場景,又夢見兩人第一次約會,還有兩人出櫃時,好多好多,就像走馬觀燈,在眼前閃過一幕又一幕....

清晨,窗簾自動拉開,一束光透過窗,撒向床上相擁而眠的兩人,一切都是那樣的歲月靜好。

董朔睜開眼後,身旁人面容還似以往般,安安靜靜的沈浸在夢鄉中,與以往不同的是,早已沒了一絲絲溫度。

眼中淚水打著轉,董朔雙唇忍不住的顫抖,緊接著是洶湧而出的淚,任憑著打濕懷中人的衣襟。

那日的清晨,與往常的每個夏的晨都一樣,陽光明媚,蟬鳴鳥語。

不同的是,他的男孩,止步於了那場夏的這個清晨。

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濃濃不息的愛意和不舍湧出,被擊的潰不成軍。

一陣風突然湧入,攜著沁人心扉的香,董朔循著香氣起身,將床上沈睡的人抱起,走出房門來到院中,輕放到自己懷中,看著滿院的潔白,董朔眉間帶笑,對著懷中的人柔聲說道:

“言言,花都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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