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彎刀裂空而來，風打著刀刃，發出錚錚聲響來，可是預想中的疼痛感並沒有襲來，反而是一陣涼風席卷，劃落了她的一縷黑發，緩緩墜地。

刀劍相接，發出“叮”的一聲，清脆入耳。

葉眥伸手擦掉嘴角的血，纖長白皙的手指上，帶著一點血跡，她心落了下來，勾著唇角笑了笑。

清霜劍泛著寒光，劍刃上映著她的臉，略顯蒼白，她從地上站起來，吐了一口濁氣，輕輕笑著：“阿泯啊，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蘇泯眼神之中的寒芒一閃而逝，劍尖輕挑，將銀月彎刀挑開了去，齊遠之前受了傷，背上還插著兩把手心刀，對付起蘇泯來稍顯吃力。

而武巧巧在見到蘇泯之後，抿著唇，一語不發，可是眼神卻是一直跟隨在他的身上，不肯離去。

她咬了咬牙，看著銀月彎刀險些傷到蘇泯的時候，握緊了手，指尖泛白，險些叫了出來，葉眥冷笑了一聲，瞇著眼睛看過去：“武姑娘，你都這般模樣了，還覬覦著阿泯？”

言下之意便是，她與齊遠那檔子爛事兒，葉眥明白得很。

武巧巧臉上一白，瞪大了眼睛，那雙發紅的眼睛裏露出了嫉妒的惡意來，武巧巧咬著牙：“葉眥你為什麽不去死——”

惡毒的話透過風傳過來，即便是在上輩子，武巧巧再如何厭惡葉眥，也不曾說過如此惡毒的話來。

蘇泯手中長劍一滯，銀月彎刀尋到一絲機會，擦過了蘇泯的手臂，蘇泯回過神去，與齊遠打鬥做一團。

葉眥瞇了下眼睛，此時雖然身上沒有手心刀了，可是想要殺一個區區武巧巧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武巧巧，紅著眼睛，血絲布滿，她的鼻頭也是紅紅的，像是一只兔子。

惡毒的兔子。

武巧巧冷冷笑了一聲：“你葉眥憑什麽可以同阿泯在一起？你天性浪蕩，憑什麽同阿泯在一起的是你而不是我！”

葉眥淡然開口：“因為你醜。”

蘇泯輕笑了一聲，齊遠找準機會攻過去，被蘇泯提劍擋住了，齊遠看向武巧巧與葉眥這邊，皺了下眉頭：“看來我是打不過你了。”

齊遠吸了一口氣，收起銀月彎刀，停在武巧巧的身邊，他伸手將武巧巧的腰環住，護在身後，然後看向了院落門口，圍滿了他們的人。

從人群之中，擠出一個人來，黑衣如墨，他身上帶著些許傷痕，應當是遇上了人，鬥過幾招，唐隱剛一走過來，便提著劍過去。

話未說一句，便砍向了齊遠，齊遠擡起眼來，銀月彎刀輕輕一擋，運起內力，將唐隱震退了幾步。

葉眥看過去，正看到武巧巧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來，真的是……太醜了。

唐隱胸口輕輕起伏著，葉眥走過去拍了下唐隱的肩膀，他這才回過神來，武巧巧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葉眥，你想不想知道，被自己重要的人親手殺掉的感覺？嗯？”

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

葉眥眉頭一皺，覺得此事並不簡單，唐隱埋下頭來，眼神晦暗不明，蘇泯伸手將葉眥的手給拉住，清風門的人將門外竹葉峰的人給擋住。

武巧巧又笑了兩聲，伸手拍了兩聲，從人群裏突然走出幾個人來，手裏被捆著的唐情，身上多多少少帶著點傷痕，在見到唐隱的時候，睫毛輕顫，難以遏制地流下了眼淚來。

唐隱腳步一動，剛想走過去，就見到武巧巧站在了兩個人中間，唇角勾起：“殺了葉眥，還你唐情。”

葉眥看向沈默不說話的唐隱，呵呵一笑：“我與唐隱十幾年的朋友，他怎麽會……”

話未說完，唐隱輕輕應了一聲：“好”。天空中緩緩落下了白雪來，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緩緩落在肩頭，融化不見。

那個“好”字，像是給了葉眥一巴掌，右臉生疼，她唇角的笑容終於不見了，緊了緊手，蘇泯看過去，將葉眥擋在了身後。

白雪落下，薄情一片。

葉眥自認瀟灑肆意，可是如同唐隱這般的兩世好友，葉眥真的，還是會難過的。唐情站在武巧巧的身後，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唐隱。

澄澈的眼睛裏，慢慢蓄上了水霧。

“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唐情輕輕哆嗦著嘴唇，因為天冷，被凍得有些許發白，“都怪我廢物，若是沒有我，沒有我……”

“唐隱不會這般為難的。”

唐隱似有察覺得擡起頭來，看向唐情，輕輕笑了起來，難得不是風流的模樣，一片溫柔，白雪落在他的睫毛上，顫抖之間的剎那，便融成了水珠，從睫毛上滑落下來。

“唐情啊，沒關系的。”唐隱修長的手指摩挲在劍柄上，凹凸不平的花紋，讓唐隱輕輕笑了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去，武巧巧笑著，看著葉眥的表情更加戲謔，那副嘴臉，讓葉眥真的想給她兩巴掌。

唐隱回過頭去，擡起頭來看著葉眥，輕輕開口：“葉眥，我……”

葉眥握緊了蘇泯的手：“我知道的。”

葉眥突然想到，那一年尚且年幼，她第一次隨著葉成歡去蜀中做客，唐門之內，站在門後的小小少年郎，張著一副不俗的相貌，他偷偷跑過來，湊在葉眥的耳邊說了一句：“走，本少主帶你去逞強除惡。”

之後打流氓，逛花樓，偷唐情的酒，真的是歷歷在目，葉眥擡起頭來，將眼中的眼淚生生給逼了回去。

真的是讓人懷念。

重生過後，她還曾想過，等她與阿泯結為連理，唐隱與他家唐情一起，幾個人再一起偷酒喝，歲月漫長，本以為便可白頭的。

終是幻想罷了。

唐隱劍提起來，筆直地指向了葉眥，蘇泯長劍橫在胸前，緊緊護住了葉眥，他眉頭輕輕蹙起：“取她性命，先殺了我。”

清霜劍的劍刃上，映出了葉眥的一雙眼，眼角在不自覺之間，流出了一滴清淚來，她動了動心思，伸手環住了蘇泯的腰，輕輕蹭了兩下：“阿泯。”

“嗯。”

他應了一聲，並未回過頭來，只聽到葉眥在身後繼續輕輕說著：“莫要傷了他，終究，朋友一場。”

蘇泯未應，便見到唐隱一劍上來，可以看出，蘇泯的確是在處處讓著唐隱，唐情的手被武巧巧抓住，臉色煞白。

葉眥皺眉，朝著清風門的人使了個眼神，院外眾人打鬥起來，血腥彌漫，刀光劍影，江湖恩怨，最是讓人傷情。

葉眥剛想要沖過去救下唐情，卻見到齊遠護在武巧巧身前，她停了下來，站在原地，武巧巧挑了下眉，說不出的討厭。

武巧巧提高了聲音：“唐隱，若是你殺不了葉眥，那我就放幹凈唐情的血。”說完，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來，在唐情的脈上劃了一刀。

唐情痛呼出聲來，鮮血沿著手臂落在地上，溫熱的血還帶著一絲腥味，唐隱速度快上了一些。

他的唐情，在等他。

武巧巧笑了下：“葉眥，你知道我為何還要留在此地嗎？因為我要看著你失敗的樣子，我要親眼看到清風門毀於一旦，我要讓你們所有人，下去陪我父親！”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那些歹毒的話，一點也不像是曾經的武巧巧說出來的，蘇泯眉目清冷，一面應接著唐隱的招式，一面抽出空來答道：“武掌門不是我殺的。”

武巧巧一楞，笑了一下，眼中含著對於蘇泯的繾綣之意，她終於是露出了得意之外的另外一種神色，她疲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當然不是你，因為啊……”

“他是我殺的。”

眼角落下淚來，除了齊遠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神情來，武巧巧，竟然殺了自己的父親。

看著眾人的目光，武巧巧移開了自己的手：“可是我不是故意的，他不讓我和蘇泯在一起，我想和蘇泯在一起，我就拿了一條繩子，從背後……就這樣，這樣勒住他。”

她忽然放開唐情，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齊遠眼皮微動，一把將武巧巧抱在了懷中，武巧巧這才回過神來，笑著又在唐情的手上劃了一刀。

“我把他給勒死了，然後，我好怕被人發現啊，我就在他的脖子上劃了一刀，就像是這樣！”說著武巧巧又在唐情的手臂上劃了一刀。

唐情煞白的臉上，毫無血色，讓人心疼。

“唐隱啊，你可得快些了，你的唐情，撐不住了。”武巧巧冷笑了一聲，“既然如此，你不如，自刎如何？”

語氣裏充滿著玩味，聽到武巧巧這句話的時候，唐情無力地動了一下，只想要掙脫武巧巧的手。

可是一個柔弱的受傷的小姑娘，此刻怎麽樣都掙脫不開，眼裏都擠出了眼淚來，她弱弱的聲音嘟囔著：“你放開我，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唐隱終於是停下手來，一步一步地朝著武巧巧而來，葉眥往前擋了一下，唐隱停了下來，輕輕笑了下：“葉眥，對不住了。”

她指尖一抖，穿過她朝著武巧巧而去。

此時，比葉眥更慌的，還是唐情，她眼中的淚水，宛如斷線的風箏，再也控制不住，珠子一般往下掉。

“唐隱，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唐情仰著下巴咧嘴一笑，清淺的話語裏，除了柔弱之外，還有便是，無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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