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1.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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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手術一個小時結束。

還好,搶救及時。

不用開胸,暫時把傅堅從鬼門關救了回來。

連續的心臟覆蘇是個體力活,江湛擦了把汗,瞥了眼門外的人,賀凱文不在。

他沒出去見傅家家屬,夾著沒點著的煙卷兒站在休息室裏,漠然看著墻上的掛鐘。

“他這也是藥物引起的吧。”

旁邊的宴時宇安靜回答, “十有扒九像。家族沒有心臟病史。半年前體檢的結果看,傅堅心臟也一直沒毛病。目前只有痛風在治療。又是O型血。”

“江湛你也知道,如果後面不繼續用藥,他這個做個架橋,可以控制,沒到非移植不可的程度。你不用擔心。”

江湛幹吸了口煙, “我知道了。只是,他怎麽吃上的V鉀片青黴素呢。”感覺他沒理由自己去吃消炎藥,醫院也不會給他開這個藥。

宴時宇靠過來,兜裏掏出個銀質的打火機幫他把煙點上了。

“江湛,我們只是醫大的醫生,不是他傅總的私人醫生,沒有義務管理他的用藥。”

江湛吸了口煙,總算心神安靜下來片刻。

他合上眼簾,捋了捋亂成一團的線索,想起來傅景陽曾經把他的退燒藥換成西地那芬,難免胸口一陣惡寒。

不行。

傅景陽這個人,他不放心。

果然,趙主任總苦口婆心擔心江湛是有道理的。 “江湛,咱們都連熬兩宿了,現在他住單間,病房裏有護士照看,非親非故,別去在意不相幹的事兒……”

江湛好像完全沒聽見,一服煙之後,查過用藥記錄,連口水都沒喝,隨即進了傅堅的病房。

宴時宇勸不住人,只能跟著進了病房。

傅堅臉色煞白,躺在床上,如果不是連著的心電圖一直波形不斷,甚至看不出死活般虛弱。

“溫姨。”江湛跟陸溫打了個招呼。

旁邊的中年女人穿著高雅講究,即便救護車過來,也是一身貴婦人的打扮,只是臉上的滄桑和淚痕弄花了妝更顯得人憔悴了許多。

江湛簡單安撫了幾句,陸溫拿出手帕開始拭淚。

“小江啊。”床上的傅堅聽見說話聲,醒了過來,在叫江湛。

“傅伯伯,我在。”他跟長輩不失禮貌。

一旁的宴時宇拿起床頭櫃子上的小藥瓶,在手裏轉了一圈,常見的降尿酸藥,他看了看又放下了。

傅堅半睜著眼睛,完全不聚焦,顫顫微微地張著嘴, “這幾天新聞也播了,到底是怎麽回事,也不是七老八十,聽說很多心梗。”

“我聽說老於前天剛沒了人,他兒子給他弄了個心臟,不合適。”

“您別擔心。”江湛冷聲安撫。

“小江啊。聽景陽說,景燁是個孝順的,他說,景燁會救我。”

“景陽這麽說的嗎。”他自己怎麽不救!江湛恨得咬牙切齒。

傅堅感覺一場心梗沒死,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人難免一時興奮。

他一個人繼續絮絮叨叨, “是啊。養兒防老,果然老話說的不錯。幸虧有個景燁,這些年沒白養他。年輕人體力好,移植也能恢覆,醫生你說是不是……”

艹!科幻世界嗎!

再好的體力,一個人也只有一顆心臟!

江湛被傅堅的糊塗話氣得渾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往頭上湧,頭要炸了。

但他沈得住氣,不至於跟病人發火。

不對,江湛又一尋思,傅堅沒糊塗。

這也許不是糊塗話!

這一刻,江湛不想記得自己是個醫生,他聲音冰冷發狠, “其實景陽他也可以,”救您。

一旁的宴時宇突然胳膊肘懟了懟江湛, “江湛!”他把藥片從小藥瓶裏倒了一片出來。

江湛一眼就註意到了宴時宇手心裏的白藥片上刻印著“V”字。

Vala的新型藥!

竟然裝在痛風藥瓶子裏。

這如出一轍的低劣手段!

“溫姨!”江湛轉身問陸溫, “您剛剛給傅伯伯吃這個嗎”

“哦。吃了。”

“什麽時候”

“十分鐘前吧。”

宴時宇也急了,口氣略帶責備, “不是說暫時住院觀察嗎您怎麽突然給患者吃藥!”

“小夥子,這個就是他每天吃的痛風藥啊。剛剛下了手術臺,你們不是說沒事兒了嘛。”

江湛渾身戰栗著,但這時必須冷靜。

他為了不嚇到陸溫,盡量讓語氣平和,溫聲詢問, “溫姨,急救的時候,您怎麽會想著帶痛風藥過來”

“哎呀,走的那麽急,我沒有帶的。剛剛蕓姐來電話問狀況,提醒我說把藥放在了包裏,我這才想起來給他吃上。”

“蕓姐”

“哦。我們家的保姆。一直照顧我們起居呢。”

“有什麽問題嗎”陸溫只是個擔心丈夫的妻子。

問題大了。現在沒時間跟她細說,江湛只輕輕搖搖頭。

他看著漸變的心臟波形,悄聲問, “洗胃來得及嗎”

宴時宇低聲回答, “來不及了。O型血,血溶速度很快,我們一起測過。”

“準備手術。現在搭橋……”

江湛還要說話,被宴時宇一把拽了出去。

“江湛,我們也是人,你看看你眼睛通紅,渾身還在戰栗。一晚上,你一口水沒喝,一天下來,你尿過一泡尿嗎!”宴時宇把他抵在墻邊, “而且,我們都清楚,他這個藥量,又在這時候服用,搭橋手術很難保命。”

“那他媽怎麽辦你告訴我怎麽辦”江湛抹了把臉,竟然手上濕了。

他第一次覺得很無助很無力,身子軟的要順著墻滑下去, “這不是明擺著要取凱文的心臟嗎。這種移植我怎麽做”

他也會恐慌,心臟被重錘敲打的感覺,江湛忍不住道出了心聲。

“鄭遲那裏不是才說過嘛。傍晚剛有一場車禍,兒子救了老子。這他媽的還有天理嗎。”

“江湛,你先冷靜一下。”宴時宇擡手拍了拍江湛的後背,發現他的後背也在發抖, “沒事的。”

“我怎麽冷靜怎麽會沒事”江湛冷笑一聲, “沒事就是一會兒凱文的心臟送過來,你幫我挖嗎”

他完全沒辦法冷靜。

別說冷靜了,克制著自己還像個醫生已經是極限,他快要控制不住情緒了。

想到賀凱文也會車禍,也會像傍晚送過來那個23歲的大學生那樣,再睜不開眼睛,等著挖出來心臟移植給他的父親……要崩潰了。

江湛脖筋一突一突地崩著,心臟一縮一縮地跳著,唇角邊也一抽一抽地,連含在嘴裏的煙卷都不會吸了。

他不止是喜歡他,遠遠不止。

這一刻,江湛才認識到,喜歡兩個字太渺小,太微不足道了。

他現在是擔心,是害怕,是恐懼——

這種方式失去他,他這輩子還怎麽過,讓他怎麽過啊。

他再沒什麽理智,去他媽的冷靜!

想起來最後跟賀凱文相處時,明明為小時候的凱文而心痛,他竟然不痛不癢地告訴他, “別再理他們一家人了。忘了他們。”他甚至覺得自己假惺惺的令人作嘔,他怎麽能這麽置身事外地說這種話。

再不提他們傅家人,就躲得過去嗎!

江湛不敢想象,如果賀凱文的心臟移植給傅堅,他恐怕會舉起手術刀一刀刺下去。

不,他舍不得刺到心臟。

他會劈開傅堅的胸膛,把胸肋骨一根根掰斷,小心翼翼地把他心愛的人的心臟重新挖出來。

他從來沒有做過活體取器官,但這一刻哪怕想一想,都好像渾身浸淫了毒液的血液已洶湧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是個醫生,是個負責的好醫生,他從來沒有過殺人的沖動。

他救人無數,還沒有一次錯手殺過任何一個人。

哪怕曾經急救送過來的兇犯,肺出血胸腔積液過半,別人勸他別再費力的時候,他也是硬撐著9個小時守著手術臺把人救活了。

可是現在,江湛覺得他被奪舍了一般,丟了魂魄,不想哭卻滿臉濕漉漉的。

眼前模糊的什麽都看不清,卻依然能清晰看到一張帥到英俊無比的笑臉,賀凱文在跟他笑。

清醒著出現幻覺了……

江湛也勉強笑了下,他完全沒察覺到指尖的煙蒂滑落下去,把白大褂燙出了個窟窿。

旁邊的宴時宇張著嘴在跟他大聲說著什麽,他根本聽不見。

江湛好像有了不好的第六感,濕潤的眼睫顫抖連著眼皮一起抖。

再顧不上什麽面子,也不在乎丟不丟人,臉頰上兩行液體在尖尖下巴下面匯成一股水流。他徹底崩潰了。

江湛剛剛自嘲地笑了下,不遠處鄭遲就朝著他們大步走了過來。

“鄭警官,你找我”宴時宇把江湛的臉按在了自己肩頭上。

“是的。案子緊急升級,從省裏上報到了國家藥監,正在辦理國際通緝暗訪手續,收購藥廠的人到底是誰,很快就能查出來,只是時間問題。”

宴時宇輕撫著江湛顫抖的肩膀,輕聲說, “你聽見了吧,鄭警官就是來說藥廠的。你別害怕。”

江湛推開宴時宇,擡手捏著太陽穴,扶額遮住了臉,勉強遮住濕透的雙目。

聽著兩個人說著藥廠的事兒,這時,鄭遲手裏的對講機響了。

“警號6974,在渤醫大病房。”

“又是交通事故”鄭遲說著話,雙眉漸鎖。

他擡頭看著江湛,正要回避,被江湛一把按住了肩膀。

“是明星那先保護好現場,這個時候,防止網上傳謠。”

“誰”江湛幾乎嘶吼, “是哪個明星出了車禍!”

“江哥,是Kevin。”鄭遲紅著臉,來不及撒個謊。

身後小護士慌慌張張從病房出來,江湛知道沒時間了。

他一雙桃花眸子裏血紅中透著一股狠戾, “把27床推去手術室。我來執刀。”

宴時宇一聲不響從後面跟了上去。

“你他媽跟著我幹什麽!”江湛怒吼, “離我遠點兒。”

宴時宇寸步不讓, “江湛,讓我去。我知道你想要什麽結果。”他很清楚。

呵——

他怎麽會知道!

江湛現在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不,江湛就是要沖進手術室裏把人弄死。

對,幹脆弄死傅堅。

反正一個早晚要死的衣冠禽獸。

這樣的畜生,怎麽能給他機會換上凱文的心臟。

他把宴時宇猛一推,臉上五官扭曲,表情猙獰,已經踱步走進準備室,利索地換上了手術服。

聽見宴時宇在電話安排其他手術人員他也根本不在意。

甚至聽見電話另一頭反覆確認, “宴醫生,只帶兩個新人醫生上手術,可以嗎”

“現在缺人,江副主任執刀,人員配置沒有問題。”宴時宇沈著應對。

旁邊的江湛也隨口應了一聲。

沈默中,宴時宇快速在一旁換上了手術服。

“你不用跟著我。這臺手術,我一個人執刀就可以。”江湛冷漠到無情冰冷。

看著傅堅被推進了手術室。

江湛消毒之後,跟宴時宇面對面走個程序檢查手術服時,猛然宴時宇一拳搗在江湛胃口上。

“餵!你——”江湛還沒開口,一個冷不防,宴時宇抓起來旁邊一整瓶雙氧水,倒在了江湛身上。

江湛完全沒防備,一個幹嘔的動作,忍不住弓著腰蹲了下去。

看著滾落在腳邊的雙氧水瓶子,江湛痛罵一聲。

他媽的。忘了姓宴的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宴時宇看都沒看蹲在地上的江湛,他推開手術室的門,鄭重宣布, “江副主任突然身體不適,這臺手術我執刀。”

手術室的門,在江湛眼前,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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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可能寶子們不會信,整個這篇文,做大綱的時候,最先想到的是這一章文末的一幅畫面。

不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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