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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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一瞬,勾在他小腿上的重量消失了。

江湛只覺得胳膊一抻,胸口發炎的傷口那點兒痛早就不算什麽,此刻韌帶肌肉都疼得仿佛要被撕裂。

看來,這野小子不過是個慫貨!這時候想著跟他撇開關系,想著撇開他的手,還在說著不著調的話。

江湛合上了眼簾,用力閉上。

人,為什麽只能閉上眼睛,卻閉不上耳朵!

江湛沒再聽他說話,他選擇了閉上自己的心。

終於,耳畔清凈了,只有高處的風聲,時而繾綣時而呼嘯,沒個定性。

江湛的手,漂亮的百裏挑一,所以在影城被臨時抓去拍手表gg的時候,就被導演商家一眼看中。

修長十指,沒有凝重的骨感,凸出的骨節;

然而,這一刻,他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雙手上,攥著那個頑劣的野小子。

用力過猛的手背上也會青筋暴起,指骨泛白。

左手心被銹鐵紮破,握緊的小臂上一片殷紅。

……

“江湛,松開。還沒被我玩夠麽,這麽急著跟我殉情……”

放他媽的狗屁。

不管他說什麽,在江湛這裏全當瘋狗亂叫。

江湛在心中默念著:不能放手。

終於——

摩天輪動了。

半圈,半圈而已。

五分鐘,他可以!

眼看著快轉到九十度,還差一半。

但江湛真的耗盡了所有力氣,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但是他的手要抓不住了,關鍵他的雙腿,真的再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活到今天,他從來沒想過輕生。

初中畢業就沒了父親的家庭,大哥一個人把擔子全挑了起來。

大哥在家的時間雖然很少,但跟他和妹妹總是嘻嘻哈哈,成長的日子裏,他好像從來不知道歲月的艱辛。

妹妹從小先天性心臟病,到初中畢業,都是請一半假,半休半讀,但她也總是開朗活潑,再痛再難受的日子,都從沒跟他抱怨過一句日子的苦。

母親走的那一年, 25歲的江湛從國外回來,他告訴母親,他一定會成為一個醫生,一個再不會讓妹妹感受到任何痛苦的心外醫生。

……

這一刻,他閉上了眼睛。

他對不起父母,對不住大哥,失信於妹妹……

可是,他還是沒辦法松開手!

江湛再撐不住了。

雙腳無力滑落的時候,他幹脆索性睜開了眼睛,他想看清這個世界。

這個雖然不完美,這個有漫長黑夜卻也讓人會盼著日出,盼著新的一天的世界。

睜開眼睛的視野裏,夜還是黑的。一輪皎月下,是一雙明亮幹凈的眼瞳,閃著光,銳利卻也狡黠,一直定睛看著他。

江湛左手被掙脫開的同時,一只有力的胳膊直接攬在了他的腰上。

而賀凱文的另一只手,同時攥緊了他的手腕。

殉情

江湛真的瞧不起自己。

他在心裏罵自己活該。

活該被人騙。

活該被他耍,活該被他利用,活該被他玩的團團轉。

在這個世界的最後一刻,他竟然還是舍不得避開視線,把所有目光都留給了這個讓他放棄求生的野小子。

喜歡。

說過那麽多次的喜歡,這一刻江湛自己才明白。

喜歡,不是童話故事裏的完美結局,不是被他抱著卿卿我我。

原來就是他媽的沒腦子,是不要命的沖動,是後悔到腸子青了卻沒法回頭。

挺好,就這樣了,認了也算了吧……

江湛剛閉上眼睛。

連著砰砰嗙嗙幾聲響,他感覺不到是哪兒疼。

真他媽帶感的BGM。

這是他做了孽,地獄在歡迎他嗎。

“還有力氣抱住我嗎”

同樣的聲音!

江湛睜開了眼睛。

他左右看看,又擡頭看看。

慢慢地,他終於看明白了:他被賀凱文抱著,落在了下一個轎廂頂上。

而賀凱文右手黑乎乎地不知道蹭的什麽,一直收拾的美輪美奐的臉上,此時也有幾道黑灰,臟兮兮的還帶著血跡。

他擡起手背擦了把臉,笑起來還是紅唇皓齒, “江湛,馬上轉到底了,摟著我脖子,我抱著你跳下去。”

他怎麽還會這樣跟他笑,這小子他媽的剛剛是觸電失憶了嗎!

轉眼功夫,真到了乘坐口。

江湛想推他一把推不動,想自己站起來,腳下又根本不聽使喚。

“滾!”江湛狠狠罵著,但也同時被賀凱文抱著從轎廂上跳了下來。

“你他媽別來惡心我。你要是再碰我,我就……”就怎麽樣。能怎麽樣。

賀凱文沒等他說完就怎麽樣,身輕如燕,從轎廂上跳下來,已經把他輕輕放下,放得很輕。

江湛卻站不起來,他直接坐在了樓梯上,不是他想坐下來,而是他的腳現在根本走不了路。

賀凱文回頭看了眼還在旋轉的摩天輪,站起身徑直走開。

他走了,挺好。

江湛正不知道該使出個什麽表情看著他的背影。

就看著他朝調度室走過去,一會兒又回來了。

“江湛,摩天輪是你開動的吧。”

江湛別過臉去,沒理他。

“我查過了,設置的十分鐘之後再開,也是你設置的吧。呵。”一聲嗤笑。

江湛慢慢地擡起了頭,紅著眼睛看著他。

“你算好了轎廂可以停在高處,所以把我叫進去。”

賀凱文依然平靜如水,他不是在問江湛,只是沒有情緒地在陳述一件仿佛過去的事實。

江湛無奈笑了:真是有意思,一個心機重的人,就可以把所有事情都理所當然地想成算計好的。

他只是隨便按了個鈕而已,真是擡舉他了。

江湛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只搓著鼻子試圖止住自嘲的笑聲:他如果真的會算,懂的走一步算一步,那他一定不會讓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

真的是瞎了眼瞎了心,喜歡上這麽一個畫皮。

他哭不出來,卻笑得出來,幹笑幾聲,笑自己真他媽是個白癡,還被擡上了桌。

“你想問我什麽話都可以,下次,別這樣把自己搭進去。”賀凱文平時甜美好聽的聲音,此時幾分森然, “我們不是每次都可以這麽幸運。”

沈默了幾秒鐘。

賀凱文垂下眼眸,睫翼輕顫,又恢覆了昔日裏的微笑,滿懷著柔情地伸過來手, “還燒著,別坐地上,起得來嗎”

“你他媽惡不惡心!別碰我!”江湛往旁邊一閃,好像在躲什麽難以形容的魑魅魍魎,不如平時靈氣,一頭撞在了階梯的扶手欄桿上。

“江湛,我們可以不可以當做今天的事沒發生我會對你很好的。”賀凱文站在江湛對面,俯瞰著他。

江湛要被他氣笑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讓你滾嗎”

賀凱文倒是好青年一樣不懂就問, “因為我說錯了話”

“因為我怕離太近,錯手弄死你。”江湛惡狠狠地瞪著他,句句都是發自肺腑的心裏話。

“那你弄吧。”說完,賀凱文挨著他坐了過來。

他怎麽敢,還一屁股坐在了旁邊。江湛休息了一會兒,咬著牙站起身就要走。

“我送你回去。你手上在流血,腳上也傷到了吧。”

“用不著!”

“江湛,上了車,你問什麽我都告訴你,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我讓你滾呢”江湛不屑地抽了下唇角。

“可以。但你得先上車。”

幾分鐘之後,車子啟動,音樂背景關掉了。

江湛還是開了口, “你早就知道你的父親不是賀建長”

“不是。”車速不快,賀凱文目視前方, “我媽離開之前,我以為我生在溫馨的普通家庭。以為他是爸爸。”

“你母親。”江湛頓了下,他聽傅景陽提過, “不是為了保護你,被酗酒家暴的賀建長誤傷的”

他見過傅景陽的母親,叫陸溫。

也知道陸溫有個小六歲的妹妹叫陸潔,他只見過照片,是黑白照片也鎖不住的美貌。

賀凱文的姥爺陸欽,據說更疼小女兒,所以由著他自由戀愛,最後嫁給了陸欽部門下面一個機務兵,這個人就是賀建長。

賀建長婚後退伍,成了一個民航的飛機維修工程師。

但聽說後來生活不易,經常被傅家資助,兩家一直有來往。

江湛只知道這些。

“這是傅景陽告訴你的吧。”

“那事實呢”江湛目不斜視地盯著他。

“30年前的事兒了。傅堅求著姥爺要娶大姨,姥爺一開始不答應,因為大姨當時已經懷孕了。”

江湛磨了磨牙,先不管這野小子是怎麽知道的。

他最不想提的名字,看樣子這一路要反覆提了,他問: “懷是的傅景陽傅堅也知道”

“知道。但他們沒告訴傅景陽。婚後,傅堅靠著姥爺的人脈,很快發展起來,他想有自己的兒子,就打上了我媽的主意。”

“他們……”江湛找不到合適的詞,開始摸煙盒。

車停在了路邊,賀凱文轉過身看著他, “傅堅讓我媽懷上了我。賀建長在我12歲那年,出差突然回家撞上了兩個人在一起,才知道真相。”

“賀建長受不了婚後長達12年的欺騙。後來,就是你聽說的那樣,他酗酒家暴,幾次想殺了我,最危險的一次,我媽為了護我,她走了。”

賀凱文漂亮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好像在講一個別人故事,很平靜地講完,又跟江湛露出來一張微笑的臉。

“你這麽恨傅家父子,卻不恨賀建長”

“我媽剛走的時候,恨他,也怕他。”賀凱文看著江湛手裏的煙, “那時候,我最怕他抽煙。”

江湛這時覺得他一直看不夠的這張笑臉陰翳地讓人壓抑。

他想起來解剖室裏看見的那一幕,那個越獄的犯人受到的虐待,燙傷……

江湛手上一抖,他掐滅了煙蒂。

“你抽你的。”賀凱文釋然一笑, “都過去了。他不是也得到了該有的懲罰嗎。十年服刑。江湛,這還多虧了你。”

多虧了他!

江湛自然記得八年前那個雪夜。

這麽一想,是真的。

真正把賀建長送進去的人,還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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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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