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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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挨了一巴掌,賀凱文動都沒動一下。

好像剛剛扇上去的不是他的臉。

“到底怎麽止血?”他冰涼的眼眸直盯著江湛沒眨一下。

一巴掌打下去,江湛垂下的手掌還在劇烈地顫抖著。

放出些血來,勉強恢覆鎮定,不再受藥物控制,本來也從沒想過輕生,他朝著客廳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個眼神,賀凱文動作靈敏,一只手還握著他的手腕,拉了一把,眼看著江湛要跪下去,他一轉身,把人背在身後。

他大步邁過去,兩個抽屜都一把拉開。

救急小藥箱裏很快找到了繃帶,同時也瞥見了一個被捏扁的退燒藥盒。

這種事兒,不用人教,賀凱文全神貫註只看著江湛的手腕,幾分鐘過去,他把江湛的左手腕包紮了個嚴實。

正想著他怎麽會這麽安靜,轉頭一看,人昏了過去。

此時,兩個人都滿手通紅,畫面太血腥。

賀凱文看了眼屋子,裏外都很狼狽,滿床滿地都是血。

如果這時候進來個陌生人,多半以為他們這是在彼此行兇。

想起來江湛是個愛面子的人,說過不去醫院,賀凱文一個電話找來了個靠譜的私人醫生。

經歷了一宿的驚心動魄,該扔的扔該換的換,看著旁邊安靜祥和的江湛,賀凱文這才擡手摸了摸被扇了個耳光的臉頰,說不上疼痛,也沒留下痕跡,但打在臉上,似乎過去半宿,也仿佛還是熱的,火辣辣的刺在心裏。

翌日,窗外的落日餘暉灑在地板上。

“推了吧。”

“隨便什麽理由。”

“推個通告,沒什麽破不破例,掛了。”

江湛聽見說話聲,揉了揉眼睛,看了眼背對著他面朝窗戶打電話的高大身影。

昨晚的一幕幕,迅速閃回,他以為會斷片,然而沒有,樣樣記得清楚。

作為一個醫生,酒後吃錯藥,他只怪自己太蠢。

漸漸視傅景陽是空氣,連去恨他怨他都是浪費時間。

相處的七年,走到頭,沒想到他會來這麽一手,把瓶子裏的藥換了。

沒在傅景陽面前吃錯藥,現在想想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至於郵寄到家裏的那些道具,江湛實在費解,他從來沒碰過這種東西,拿這些給他,無異於那塊手表簡直就是惡心他,究竟做這些,有什麽意義。

反正是再不會見到的人,這麽一想,眼前的背影倒是讓他籲了口氣:賀凱文還沒走?!

記憶停留在他舉起手扇了一個耳光,江湛的手掌輕輕抖了下,他微微蜷起手指,又用力握成了拳。

左右看看,昨晚屋子裏的血跡完全不見痕跡,他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棉布睡衣。

撐身坐起來,身下沒有任何不適。

聽見電話掛斷,江湛輕咳了一聲,舉起來包紮精細的手臂,“你怎麽會這些?”

“江醫生,你忘了,我是個要演優秀醫生的演員。”賀凱文咧著嘴角,還是輕聲笑了下。

話聽著刺耳,沒想到他還能對著自己笑。

對上一張笑臉,昨晚那一巴掌就更難開口。

“演員很敬業,還會打針了?”江湛看了眼胳膊肘留下的吊水後的小膠布,這個位置是最新的軟針頭,不是一個演員能做到的。

頭不沈,身上輕,應該是用對了藥,睡了十幾個鐘頭,燒也退了。

“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倒在血泊裏。”賀凱文是笑著,但笑得有些陰冷,“昨晚叫來了個圈裏的醫生,是個挪威人,不會對江醫生的事兒多嘴。”

江湛低頭看著嶄新的床上鋪蓋。

“衣服被褥是新的,都是那個醫生換的。至於其他東西,江醫生還記得那塊表麽,就當兩清了。”

電影院裏他抵一頓酒債遞過去的手表,自然記得。“其他東西”,他不確定都包括什麽。

“沒什麽事兒,你是不是該走了。記得昨晚說來我這兒借個廁所,可真夠長了。”江湛冷眼看著他。

“嗯。明天見。”賀凱文並沒多話。

“等等。”江湛站起身,把人叫住,“以後不用見了。”

賀凱文站在玄關沒回頭,“江醫生不用這麽決絕,昨晚的事兒,你可以簡單說個‘謝謝’,我接受道謝。”

“別跟我來這套。跟你,我一不道歉,二不道謝。就是想告訴你,明天上班我就跟醫院申請,暫時去西北做支援,一直到你們拍完劇。”

賀凱文回頭看著他,“江醫生,你是劇本原型,誇張點兒說,是整個劇的靈魂。多幾塊錢的事兒,不管你去西北還是去西天,劇組都會跟著你。”

還真跟他較上勁兒了,“劇組跟不跟我,我還真不敢說,但我怎麽記得那個林導告訴我說,男一號是臨時換的,估計再多換一個也無所謂吧。”

圈子裏面,他可是編劇導演出資方三方認可的影帝,圈外的人跟他說這種話,算不上威脅,簡直就是不痛不癢。

賀凱文狡黠一笑,“江醫生,盡管放手來試試。”

江湛把門推開仰著臉送客,“野小子,怎麽說來著,姜還是老的辣。”

他醫術在身,去西北有人跟著,那他還可以申請去戰火區,去中非疫情區,哪怕做個戰地醫,都是一張報表的事兒。他就不信一個電視劇,滿地粉的影帝能跟著他走進戰火雷區——懶得跟他說就是了。

“姜辣不辣我不知道,江醫生別給我吃你那個夠勁兒的藥就行。”

砰一聲,門重重地被江湛推上。

跟一個和妹妹一樣大的男孩子——反正不會再見,算了。

江湛生活不追求物質,在小公寓裏吃飽穿暖就夠,看看家裏幹凈整潔,他並不在意床單從質樸的白色變成優雅的淡藍色。

倒是一關門,整個晚上都是院長轉接過來的電話不斷。

白天院裏轉進來一個小病號,是京市沈氏的小孫女兒。突發性心肌衰竭。

眾所周知,目前在國內少兒心肌衰竭最有效的治療無外乎心臟移植。

前幾天,江湛剛送走一個一直沒等到匹配心臟的孩子。

他一直都沒放棄設想,人體外心臟移植培養室建立起來,也許這些孩子都不用等了。

可是,現在還什麽都沒有,就算是有錢有權的沈氏,突然把人轉到渤廣,又有什麽意義呢。

一晚上有事可忙,挺充實,他查閱患者資料,沒時間再去回憶前一天晚上的事。

第二天一大早,飄了一晚上的雪花讓路面結了冰。

從公寓到醫院,公交地鐵都不方便,打個車就是十幾分鐘。

江湛在路口等了快二十分鐘了,竟然連一輛出租都打不到。

院長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急得正要指定救護車來接他。

“不用了。”江湛放下電話,銀色的SUV停靠在眼前。

“江醫生,早。”後車門推開,賀凱文主動問早,彬彬有禮。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是吧,江醫生。”關上車門,賀凱文也熱情打招呼,好像昨晚這兩個人並沒見過。

“不用跟我扯皮,到了醫院我就去申請外派。”

賀凱文挨了他一巴掌,還被他躲著。他哂笑一聲,就是要扯皮,“那天在電影院看著小櫟的身體好像好多了呢。”

江湛聽見提到妹妹,皺著眉轉過頭看著他,“江櫟跟你有什麽關系?”

“江醫生既然申請外派,以後離的遠了。小櫟沒人照顧的話……”

“賀凱文,照顧江櫟輪不到你,你不會理解江櫟的病情。”

“我不會理解嗎?”賀凱文一雙瑞鳳眼裏閃著光。

光很耀眼,跟七年前一模一樣。

那一年賀凱文剛剛過13歲的生日。

在渤廣換了戶口的賀凱文,臨時轉進了江櫟的班級。

他簡直就是融合了不合群轉校生的所有要素,一個朋友沒有,蹲在教工廁所抽煙,大過小過一樣沒少記。

那時候,班級裏沒有朋友的還有一個人:病懨懨的江櫟。

入學一個月,一個秋風颯爽的10月天,學校要填報運動會。

好久沒來上學的江櫟坐在教室的角落裏,臉色蒼白,微微細喘。

圍上來問她怎麽不報項目的同學越來越多。

都是十二三歲的孩子,也許並不是心存惡意,但說出來的話直白又刺耳。

“你不能跑不能跳,走路都不行,你能幹什麽呀。”

“就是,我們家的老貓就是這樣,後來它很快就死了。”

……

“你是不是應該去殘疾學校啊。”

“不會說話,你是小啞巴嗎?”

“她好像腦子也不太好。”

“她是心臟病,真的快死了……”

江櫟一點點兒呼吸困難,似乎被這些陌生的同學們圍的密不透風,要窒息了。

突然幾聲尖叫。

13歲的賀凱文像一頭沒有馴化過的野獸,也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

手上甩出去一個,腳上踢飛一個,根本下手沒有輕重。

渤廣的初中生,還從來沒見過這種上來就動手的。

女生們嚇哭了,但十幾個男生一起圍了上來。

等江湛趕到學校,他隔著窗戶就看見一個鼻青臉腫的寸頭少年,把哭成一團的江櫟擋在身後。

教室裏四五把椅子摔折了。

但嘴角掛著血的少年依然仰著頭,赤手空拳,還帶著威風凜凜的得意看著江湛:我沒輸。

狹長的眼尾也掛著血滴,眼睛裏卻閃著光,光很耀眼。

江湛從來就沒忘記過那張掛彩的臉,他突然心裏一驚:難道,妹妹是他的白月光?!

江湛的思緒跟這輛SUV一樣,一起緊急剎車。

“Kevin抱歉,有人闖紅燈。”

不用司機解釋,江湛和賀凱文都同時看見了。

早上高峰時間,車流不息的馬路上,路面結了冰,本來就很滑,一個年輕母親牽著一個孩子竟然在闖紅燈過馬路。

幾輛車一起按響了喇叭。

瞥過後視鏡,來不及多想,江湛一把推開車門沖了出去。

默契的相似,另一邊的車門也被推開,賀凱文沖過去一把攬住了江湛的腰。

江湛的手也同時穩穩攥緊了年輕母親的胳膊。

然而,右轉的卡車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時,年輕母親的另一只手卻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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