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抵在太陽穴上的手指，查爾斯緩緩睜開眼，就看到兩張因離得太近而顯得無限大的臉，以及兩雙一眨不眨的眼睛。

不著痕跡的向後撤了一點距離，查爾斯才看清兩張大臉的主人——送巴爾斯中士前來就醫的兩位少年覆仇者，阿什莉和彼得。

年輕人，不要湊這麽近，再漂亮都會變成大臉鬼的。

講道理，還有點嚇人。

“查爾斯，怎麽樣？”

“澤維爾教授，怎麽樣？”

阿什莉和彼得連珠炮似的發問，眼睛裏夾雜著擔憂和好奇。

查爾斯揉揉太陽穴，有些疲憊。巴恩斯中士的腦袋，真的是他遇到過的情況最糟糕的大腦了。

廢墟，大型垃圾場，拆遷現場，十年沒整理過的男聲宿舍，總之就是只有混亂，沒有秩序。據托尼說這位二戰英雄巴恩斯中士是被人洗腦控制了，查爾斯不得不說給他洗腦的那人某種意義上還真是個天才，把大腦折騰的破破爛爛卻沒有精神失常，天才！

當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釜底抽薪，把巴恩斯中士大腦中與記憶相關的部分全部封住，又保留了他大腦接收外部指令並執行的能力，托尼和班納博士兩個也真是天才！

查爾斯嘆了口氣。

原本見查爾斯睜開眼後，只揉腦袋不說話，就十分緊張的阿什莉和彼得，被這一聲嘆息驚的更是一口氣提到喉嚨口，呼不出也咽不下，甚至不敢再追問，唯恐得到“對不起，我盡力了。”的回答。

“情況不樂觀。”看著倆孩子噤若寒蟬的樣子，查爾斯把已經滑到嘴邊的嘆氣咽回，調整下表情，對明顯已經腦補出十八部悲情劇集的倆孩子緩緩說道：“巴恩斯中士大腦的情況，遠超我的預計。要治療起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阿什莉小小的松了口氣，查爾斯說的是不好治療，而不是不能治！

“查爾斯，可以問一下，治療是難在哪裏？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嗎？”阿什莉問的小心翼翼。作為病人家屬，當然要對醫生恭恭敬敬！如果不是跟查爾斯的畫風嚴重不符的話，阿什莉都想直接塞紅包！

查爾斯想了想，說：“這麽解釋吧。用在巴恩斯中士身上的洗腦方式非常簡單粗暴，就是封存和覆蓋。另外還通過疼痛刺激的方式在他腦海中植入了一個開關，用於控制他。我猜啟動開關的鑰匙應該是某種口令，但具體是什麽還不得而知。”

說到洗腦，查爾斯眼中閃過感同身受的心酸和心疼。剛剛在檢查巴恩斯中士大腦時，他不小心接觸到了一小塊記憶碎片，是他被洗腦的過程！

一次又一次的電擊，極端的疼痛刺激將命令寫入他的大腦。整個畫面中充斥著痛苦、混亂、血腥、掙紮不甘，除此之外，沒有絲毫溫情。看的查爾斯差點紅了眼睛！

巴恩斯中士，這位在二戰中立下卓著功勳的英雄，這種生活，他過了七十年！

“如果把覆蓋在巴恩斯中士原本記憶上的洗腦內容摧毀呢？可以恢覆他的神智嗎？”

彼得期待的看著查爾斯，希望下一秒就能聽到澤維爾教授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著說“當然可以！給我三分鐘，清醒巴基帶回家。”

查爾斯確實微笑了，但沒拍肩膀，倒是揉了揉彼得的頭發——鑒於查爾斯是坐在輪椅上，而彼得的身高發育的相當不錯，他還不得不乖巧彎腰，自己送頭上門給揉——說：“沒這這麽簡單的。”

“曾經有一種保存油畫的方式，是在原本的畫作上再覆蓋上新的畫作，然後在安全的時候，用特殊方法將覆蓋上去的顏料去除，露出原本的畫作，還是完好如初。”說話間，查爾斯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變得悠遠。

聽了查爾斯的話，彼得眼睛一亮，張口欲言卻又被查爾斯擺擺手制止。

“只覆蓋一層，當然好解決。”

阿什莉的心直直下層，猶如墜入冰水之中。查爾斯的話似乎帶著不祥的鐘聲，令阿什莉通過查爾斯的未盡之語，隱隱猜到了那些發生在一位二戰英雄身上的，慘烈而痛苦的過往。

“但如果覆蓋上三層五層的話，還能那麽輕易的還原出原本的畫作嗎？”

彼得長了張嘴，說不出話。常識告訴他，不能，三五層的覆蓋，甚至很可能使覆蓋層的顏料滲入到原畫中，破壞原本的畫作。

“而巴恩斯中士的大腦中——”查爾斯指指站在一旁，對自己的名字毫無反應的巴基，說：“——我不知道他在這些年中到底經歷過多少次洗腦，在他本身的記憶上又覆蓋了多少層。在剛剛的查探中，我甚至都無法穿透無數層洗腦遺留下的淤積物，去接觸到他的記憶。”

“而且，多次的洗腦，無論給他洗腦的那些人小心操作，還是給他的大腦造成了傷害。我在他的大腦中不敢過多動作，以免造成二次傷害。”

查爾斯的一番話，說的阿什莉臉色微微發白。

情況嚴重到這種程度，巴基真的還能全須全尾、頭腦清醒的回到斯塔克大廈嗎？

眼前不期然閃過史蒂夫在面對巴基時，傷心憂慮，暗自傷神，卻又不想被大家知道的模樣，阿什莉想做點什麽。不是為了巴基，而是為了斯塔克家的史蒂夫。

在查爾斯莫名其妙的目光中，阿什莉兩根手指伸進袖子裏摸索好一會，接連掏出好幾個拇指大小的瓶子，一字排開放到查爾斯面前。

“這是？”

查爾斯感興趣的拿起一個瓶子，放到眼前細細觀察——白色半透明的小瓶子，觸手滑膩，給人一種溫潤的感覺，隱約可以看到裏面似乎有黑色的圓形物體。

“玉……的？應該是華夏的某種特殊器具吧？”查爾斯把瓶子放回原處，“有那麽一秒，我好像感覺到一點很微弱的能量波動？”

強大的心靈能力者，多少能感覺到一些能量上的變化。就想查爾斯能感覺到阿什莉的精神力格外強大一樣，精神力也是能量的一種具現化方式。

阿什莉點頭，“玉的，我們認為玉的磁場最有利於丹藥的保存。”

阿什莉淡淡解釋一句，將幾個小玉瓶挨個打開，說：“華夏傳統的修煉方式會講究鍛煉強化精神力，這幾個瓶子裏都是對精神力有好處的藥，查爾斯你看看能不能緩解巴恩斯中士的大腦損傷。”

查爾斯挑眉。雖然他不了解華夏鍛煉精神力的方式，但這並不妨礙他感受到這些藥的效力。說實話，問問味道就會覺得精神不少，傻子也知道都是對大腦有好處的東西。

饒有興趣的湊近一排玉瓶，挨個聞了聞，查爾斯聳聳肩說：“我是心靈能力大師，不是生物科學大師。要研究這藥到底能不能幫到巴恩斯中士的話，我建議請奧斯本家那位小少爺幫忙，在生物科學領域，奧斯本集團才是王者。”

“我去給哈利打電話。”彼得拿著手機快步離開校長室。

不出三分鐘彼得就返回校長室，臉上是清淺的笑意，“哈利說，他會派奧斯本集團最頂尖的研究團隊，以最快速度趕來。”

說著，彼得看向查爾斯。

查爾斯頷首，“我會讓皮特羅去學校門口靜候。”

想想那個在背後說壞話，卻被查爾斯抓了現行的倒黴銀發大男孩，彼得和阿什莉齊齊默然。

在奧斯本集團的生物研究團隊達到，並得出結論之前，阿什莉和查爾斯一致認為，出於謹慎，還是暫時不要把阿什莉拿出的藥用在巴基身上比較好。

在非法恐怖組織裏當了那麽多年小白鼠，終於回到自己人的懷抱了，大家還是對他好點吧！

“我想，奧斯本集團的研究團隊從紐約趕來，應該還需要一些時間。趁這段時間，不如我讓人帶你們參觀參觀澤維爾莊園，如何？”查爾斯提議。

阿什莉擔憂的看了一眼巴基，以他目前的狀態來說，出門逛逛，哪怕是在人煙不多的澤維爾莊園內逛，也絕對稱不上是什麽安全的事情。

畢竟，阿什莉覺得，自己還做不到時刻關註巴基的腳底是不是有什麽障礙物，並且及時指揮他避過。

“巴恩斯中士可以暫時待在我辦公室裏。”阿什莉的心思，在活了半個世紀的查爾斯面前，淺顯的猶如一碟清水，“正好，我還能趁這個時間再檢查一遍他的大腦。情況覆雜，不多檢查幾遍，我心有不安。”

彼得在一旁聽的眼睛都快直了。

什麽是溫潤如玉排憂解難的撩妹高手啊！

這才是！

不動聲色的幫忙解決問題，會讓你覺得猶如春風拂面，不產生絲毫負擔的同時，還被哄的心花怒放！

要是自己有這功力，怎麽會母胎單身17.59年！

把巴基留在查爾斯的辦公室，會不會太麻煩查爾斯了……

而且，巴基完全沒有自主意識的情況下，把他單獨留在沒有任何覆聯成員的地方……

阿什莉看看巴基，又看看查爾斯，有點猶豫。

小姑娘的心思把查爾斯逗笑，他說：“放心，無論是醫療費用，還是暫時監護巴恩斯中士的費用，我都會直接和托尼溝通的。”

費用？阿什莉之前沒想到這個，但這並不影響在查爾斯提起後——

“關於費用的問題，能打個折嗎，查爾斯？”

打折？這個問題，查爾斯還真是生平頭一次遇到。

“你看嘛~查爾斯，”阿什莉雙手合十，向查爾斯拜了拜，“巴恩斯中士也是二戰英雄，而且是咆哮突擊隊的成員，史蒂夫最親密的戰友。你之前不是還說很欽佩史蒂夫嘛，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得給他的竹馬好基友打個折吧~？”

查爾斯失笑，頷首道：“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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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了查爾斯讓琴·格雷過來接他們的提議，阿什莉問清了琴的宿舍位置後，表示他們會自己去找琴，只需要查爾斯用心靈能力提前通知她。

走在澤維爾古堡的走廊上，兩人腳底與木質地板接觸，發出清脆的腳步聲，在兩側墻壁間回蕩。

這個時間正好是澤維爾學校的上課時間，大部分學生都有課而待在課室或者圖書館內，走廊裏空蕩蕩的，只有阿什莉和彼得兩人。

“阿什莉，”彼得忽然開口，語氣說不出是穩重還是沈郁，“我好像覺得，斯塔克先生讓我們送巴恩斯中士來，其實是有他的用意的。”

阿什莉沈默良久，反問:“那你，看懂了什麽？”

看懂了什麽？

彼得沈默。

看懂了太多，多到不知從何說起。

斯塔克先生對他嘴中熊孩子的拳拳愛護，和良苦用心。

他在用事實告訴他們——英雄，不是只有你看看到的光鮮亮麗和浴血奮戰，還有不知會來自何方的忌憚和覬覦。暗箭之下，可能就是超英們無可挽回的血淚。

超英，沒有退休計劃，只有隕落。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段話摻了玻璃渣，放個小劇場輕松一下吧~

小劇場

阿什莉：托尼，查爾斯給你打折了嗎？

托尼：打了。

阿什莉：幾折？

托尼：好像是……賈維斯？

賈維斯：十點一折，Sir。

阿什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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