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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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殺者
“寧先生，好久不見。”瞿楓染回以應有的客套。
“我聽說了你和你哥哥事情。”寧頌看著瞿楓染，換了個悲傷的表情，話鋒一轉，“沒想到你們會遭遇那樣的意外。”
“謝謝關心，但這些都已經過去了——”瞿楓染頓了頓，繼續道：“我想知道寧絮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沒想到瞿先生對自己哥哥的妻子這般上心。”寧頌揶揄道：“你哥哥若是泉下有知，肯定會感激你這片心意的。”
“寧先生，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說這種話來奚落我。”瞿楓染苦笑。
“既然這樣，不如你兩周後到我家來一趟，我好好講給你聽。”說著，寧頌又換了個表情。
聞言，瞿楓染連忙把拐杖放到了手臂和身體之間，好騰出手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以便幾下寧頌的聯系方式。
然而寧頌卻一直冷眼看著瞿楓染，直到對方把手機遞到寧頌的面前，才聽見寧頌懶洋洋道：“我有你的手機號，不必了。”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瞿楓染站在原地，半晌才拖著沈重的步子離去。
※
功夫不負有心人。
柳純熙終於答應和瞿楓染見面了。作為交換，瞿楓染需要事後往柳純熙的銀行賬戶裏匯三千萬。達成交易後，對方很快就發來了見面地點，是浦東機場出關後的一個咖啡店。
瞿楓染沒有多問，隨便訂了一張飛往東京的機票，並按照約定的時間，出現在了咖啡店內。他左顧右盼，卻找不到柳純熙。他只好開口向店員詢問，店員卻回答說並沒有什麽單身女人來過店裏。
一個小時後，瞿楓染仍沒等到柳純熙，正要作罷離開時，幾個警察走進了咖啡店，向店員打聽了幾句後，又匆忙離開了咖啡店。
女店員看瞿楓染一臉好奇，隨口道：“那幾個警察是過來問我們要監控的，說是有人在23A登機口附近的洗手間裏發現了一具女屍。”
瞿楓染皺了皺眉，“女屍？”
另一剛從外面回來的男店員忙點頭道：“對啊，就是隔壁免稅店的小王發現的，我剛才過去給他們送咖啡時聽說的，死的那個女人還挺漂亮的，警察查了記錄，說什麽死者剛下飛機，拿的還是個美國護照。”
女店員忙問：“是洋人嗎？”
男店員搖頭：“不是，是個華人，小王說的。”
漂亮、女性、華人、美國護照、剛下飛機，這些詞語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那便是約瞿楓染在這間咖啡店裏見面的柳純熙。
而真相也正如瞿楓染所猜測的那樣，瞿楓染第二天就從蔣博裕口中打聽了到了機場洗手間裏那具女屍的姓名，確定了那具女屍正是柳純熙。
瞿楓染打聽機場女屍的消息自然也引起了蔣博裕的註意，二人幹脆約了個見面的時間，聊了些許案件相關的細節。
“六組在柳純熙的電子郵件裏找到了和你的信件來往，你確實在警方鎖定的嫌疑人名單上。”蔣博裕如實相告。
“我知道。”從機場回到家不久後，他就在家附近看到了兩輛盯梢的車。
“你為什麽答應給柳純熙三千萬，你是有什麽把柄在她手上嗎？”蔣博裕雖是個刑警，但出身優渥，自幼便與彭家兄弟相識，對瞿楓染的為人更是信任，不然也不會這般直接。
“沒有，我是想問她一些事情，關系到她的繼父和一個叫作杜蕊豐的醫生，三千萬是買消息的報酬。”此番應蔣博裕的約，瞿楓染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徹底解除自己的嫌疑，二則是想從蔣博裕口中獲取些有用的信息。
“杜蕊豐？”蔣博裕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打開手機，快速劃到了其中一張照片上，“你說的杜蕊豐可是這個女人？”
那照片正是杜蕊豐掛在醫院網站上的半身職業照。
“正是。”瞿楓染答。
“現在你的嫌疑還沒有正式被解除，但我這邊只要一有消息，就會聯系你。”蔣博裕深知這其中的厲害關系，甚至想到了這件事或許和彭家兄弟兩年前遇到的那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
和蔣博裕見面後的第二天早晨，一個年輕人找上了瞿楓染。
家中除了三個定時來打掃衛生和做飯的鐘點工，就只有瞿楓染一人。前幾天瞿楓染實在是怕瞿凇韞和彭紀整日看著自己心裏難受，便給二人買了去歐洲的機票，讓他們去海外住上一陣子權當散心了。
聽到門鈴聲後，瞿楓染杵著拐杖來到了對講機前。
屏幕上的年輕人自報家門，說出了自己姓名：“我叫易端，我爸知道你醒了以後，天天催我來見你。”
原來是易端啊，瞿楓染看著屏幕，輕聲道：“你稍等，我這就幫你開門。”話音未落，瞿楓染的手機響了，他沒有穿假肢，只能把拐杖放在腰間，身體半倚著墻壁接了電話。
“Fernando，是我，咳咳，易程陽。”電話另一端的易程陽一邊說話一邊咳嗽。
“易先生您好。”沒遇到意外以前，身為彭申的他與易程陽接觸較多。
“聽聞你最近醒過來了，理應是我親自回國探望你的，但無奈我身患重疾，實在無法前往上海。”易程陽說。
“不礙的，等過一陣子行動便利些，我可以去舊金山拜訪你。”也不知道易程陽這是得了什麽病，竟然能讓人虛弱到如此地步，瞿楓染心想。
“易端剛才來電，說是已經到了。”易程陽說。
“嗯，他就在門口，我剛才已經開了門，我這就過去。”瞿楓染答。
“麻煩你了。”說完，易程陽又咳了起來，他咳得很劇烈。
“你先休息吧，我和易端聊完了再找你敘舊。”瞿楓染安慰著。
“好。”看來易程陽確實需要休息，剛說完一個“好”字就掛了電話。
和瞿楓染記憶中的差不多，易端還是一副陽光男孩的形象，比起當年在舊金山時的青澀模樣，現在的易端倒是多了幾分幹練和老道。易端自小跟著易程陽在美國長大，不喜歡國人的繁文縟節。瞿楓染也早就說膩了那些場面話，所以二人並無多餘的客套，直接聊起了瞿楓染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爸很擔心你。”易端說。
“我現在倒是有點擔心你爸了，你爸到底得了什麽病？”瞿楓染問。
“肺癌。”不過短短兩個字，卻比千斤的石頭還要沈，易端嘆了口氣，繼續道：“我爸說，易家人可能有患癌的家族史，我姑姑也是因為癌癥死的。”
“你姑姑？”瞿楓染稍加思索，想到了易程陽曾向自己提到過這件事，“孫沂善的母親嗎？”
“對，就是她。”易端答，停頓片刻，易端突然道：“其實，我小的時候曾見到過寧絮。”
能從易端口中聽到這個名字，著實令瞿楓染感到出乎意料。易端年齡和寧絮相仿，但他一直都在美國，怎麽可能會和一直待在上海的寧絮見面呢？瞿楓染正要開口，倏然想到了若幹年前他去Pandora時易程陽說的話。
原來易端就是那個送了寧絮一顆水晶球的男孩。
“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寧絮一直都有聯系，但不多。”易端不急不慢，說起了當年他偷偷跑到上海來當交換生時與寧絮相識的故事。
我覺得我爸很厲害，他似乎總能比別人先一步知道很多東西，譬如前些年的新冠病毒爆發。
起初問他，他不肯說，但時間一長，被我問的次數多了，他便都說了。他說，我姑姑的女兒，孫沂善在遭遇恐襲身亡前曾跟他提到過一個夢，一個有關未來的夢。
我爸還說，孫沂善說自己其實並不是孫沂善，而是一個叫作寧絮的人，來自2022年。
我問我爸，你相信寧絮說的話嗎？他說，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是相信的。
不過不管他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所以2010年的時候，一聽到學校可以報名參加來上海的交換生項目，我立馬就報名了。我當時還挺沖動的，除了知道她叫寧絮以外，什麽都不知道，卻一心覺得自己可以在上海遇見她。
……
事實上，易端還真的遇見了寧絮，他交換的學校正是寧絮在讀的中學。而英語成績較好的寧絮當時更是在老師的安排下成為了易端在交換期間的向導。
很快，短暫的交換期結束了，易端也回到了美國。他雖然沒能證實寧絮和易程陽口中那個穿越的女孩子有關，但他卻喜歡上了這個和他的成長經歷完全不同的女孩。
離開上海的時候，易端和寧絮交換了聯系方式。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有聯系，易端甚至還知道寧絮和彭申在一起，然後結了婚。為此，他還傷心了半年之久。
“這世界真的很小，誰能想到寧絮竟然會跟我爸的朋友在一起，然後結婚，得知他們結婚時，我都快氣傻了。”易端鬧脾氣道：“彭申比寧絮大了整整十一歲，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樣吃的。”
“……”這話確實不中聽，但瞿楓染卻無力辯駁，只能戰術性喝水。
“你們遭遇意外後，我爸立即就帶著我回來了，你當時還在昏迷中，不知道。”易端繼續道：“我們參加了彭申的葬禮，也瞿醫院看了你，寧絮當時也在，她很憔悴，也很悲傷。”
“她可有和你說過什麽？”瞿楓染問。
“那次她什麽都沒說，她瘦了很多，狀態很糟糕，我也不敢多問。”說著，易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郵箱裏的一封就郵件，又將手機放到了瞿楓染手上，“這是寧絮自殺前發給我的郵件。”
只見那封郵件並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鏈接。
點進去後，顯示出來的是寧絮的LOFTER，是她用來記錄和宣傳自己接娃娃化妝圖和手工制品的私人blog。
瞿楓染很清楚這個blog的存在，裏面的一些照片還都是她幫他拍的。但寧絮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發這個鏈接給易端？而且就在她自殺前不久。
“我不知道寧絮究竟想告訴我什麽，但我思來想去，除了鏈接，郵件既沒有主題，也沒有內容，唯一再能傳達信息的就只有日期和時間了。”說著，易端指了指郵件上的日期，一月一日。
“1……她是想說LOFTER的第一篇筆記？”瞿楓染用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寧絮的LOFTER，找到了第一篇筆記，裏面只有幾張她參加模型站時拍攝的展臺照片，“又或者是她某年1月1日發的筆記？”
“我也想到了這兩個，但似乎都不是。”易端說，“我還想到了另一個可能，就是寧絮的第一個BJD娃娃。”
“第一個BJD娃娃？”瞿楓染努力地在腦海裏搜索著，想到了寧絮買的第一只BJD娃娃，“那個娃娃早就被她媽媽送人了，不是嗎？”
易端點頭。
瞿楓染則是看著手中的照片，陷入了沈默，沒想到這又是個無解的死胡同。
※
沒出兩天，蔣博裕就帶來了好消息，說是警隊在杜蕊豐的家中找到並逮捕了她。
對於謀殺柳純熙一事，杜蕊豐供認不諱，但很不巧，剛做完筆錄，她就瘋了。對於瞿楓染想要去見杜蕊豐的請求，蔣博裕只能婉言拒絕，畢竟誰都不知道瘋子能幹出什麽樣的事情來。且不說彭家如今只剩瞿楓染這一個兒子了，就算看在大家一起長大的份上，蔣博裕也絕不會讓現在的瞿楓染見杜蕊豐。
說起來，那日蔣博裕從瞿楓染口中得知杜蕊豐和柳純熙有關系後，連忙趕回了警局，調出了當天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監控上顯示杜蕊豐曾在柳純熙走進洗手間前走了進去，他順著這條線查了下去，很快便查到了杜蕊豐和柳純熙的關系。
根據P校中國校友會的成員指證，杜蕊豐是在某次中國校友聚會上認識柳純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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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先生，好久不見。”瞿楓染回以應有的客套。
“我聽說了你和你哥哥事情。”寧頌看著瞿楓染，換了個悲傷的表情，話鋒一轉，“沒想到你們會遭遇那樣的意外。”
“謝謝關心，但這些都已經過去了——”瞿楓染頓了頓，繼續道：“我想知道寧絮為什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沒想到瞿先生對自己哥哥的妻子這般上心。”寧頌揶揄道：“你哥哥若是泉下有知，肯定會感激你這片心意的。”
“寧先生，我與你無冤無仇，你何必說這種話來奚落我。”瞿楓染苦笑。
“既然這樣，不如你兩周後到我家來一趟，我好好講給你聽。”說著，寧頌又換了個表情。
聞言，瞿楓染連忙把拐杖放到了手臂和身體之間，好騰出手從口袋裏拿出自己的手機，以便幾下寧頌的聯系方式。
然而寧頌卻一直冷眼看著瞿楓染，直到對方把手機遞到寧頌的面前，才聽見寧頌懶洋洋道：“我有你的手機號，不必了。”說完，他便轉身離開。
瞿楓染站在原地，半晌才拖著沈重的步子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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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純熙終於答應和瞿楓染見面了。作為交換，瞿楓染需要事後往柳純熙的銀行賬戶裏匯三千萬。達成交易後，對方很快就發來了見面地點，是浦東機場出關後的一個咖啡店。
瞿楓染沒有多問，隨便訂了一張飛往東京的機票，並按照約定的時間，出現在了咖啡店內。他左顧右盼，卻找不到柳純熙。他只好開口向店員詢問，店員卻回答說並沒有什麽單身女人來過店裏。
一個小時後，瞿楓染仍沒等到柳純熙，正要作罷離開時，幾個警察走進了咖啡店，向店員打聽了幾句後，又匆忙離開了咖啡店。
女店員看瞿楓染一臉好奇，隨口道：“那幾個警察是過來問我們要監控的，說是有人在23A登機口附近的洗手間裏發現了一具女屍。”
瞿楓染皺了皺眉，“女屍？”
另一剛從外面回來的男店員忙點頭道：“對啊，就是隔壁免稅店的小王發現的，我剛才過去給他們送咖啡時聽說的，死的那個女人還挺漂亮的，警察查了記錄，說什麽死者剛下飛機，拿的還是個美國護照。”
女店員忙問：“是洋人嗎？”
男店員搖頭：“不是，是個華人，小王說的。”
漂亮、女性、華人、美國護照、剛下飛機，這些詞語全部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那便是約瞿楓染在這間咖啡店裏見面的柳純熙。
而真相也正如瞿楓染所猜測的那樣，瞿楓染第二天就從蔣博裕口中打聽了到了機場洗手間裏那具女屍的姓名，確定了那具女屍正是柳純熙。
瞿楓染打聽機場女屍的消息自然也引起了蔣博裕的註意，二人幹脆約了個見面的時間，聊了些許案件相關的細節。
“六組在柳純熙的電子郵件裏找到了和你的信件來往，你確實在警方鎖定的嫌疑人名單上。”蔣博裕如實相告。
“我知道。”從機場回到家不久後，他就在家附近看到了兩輛盯梢的車。
“你為什麽答應給柳純熙三千萬，你是有什麽把柄在她手上嗎？”蔣博裕雖是個刑警，但出身優渥，自幼便與彭家兄弟相識，對瞿楓染的為人更是信任，不然也不會這般直接。
“沒有，我是想問她一些事情，關系到她的繼父和一個叫作杜蕊豐的醫生，三千萬是買消息的報酬。”此番應蔣博裕的約，瞿楓染有兩個目的，一是為了徹底解除自己的嫌疑，二則是想從蔣博裕口中獲取些有用的信息。
“杜蕊豐？”蔣博裕似乎想到了什麽，連忙打開手機，快速劃到了其中一張照片上，“你說的杜蕊豐可是這個女人？”
那照片正是杜蕊豐掛在醫院網站上的半身職業照。
“正是。”瞿楓染答。
“現在你的嫌疑還沒有正式被解除，但我這邊只要一有消息，就會聯系你。”蔣博裕深知這其中的厲害關系，甚至想到了這件事或許和彭家兄弟兩年前遇到的那件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
和蔣博裕見面後的第二天早晨，一個年輕人找上了瞿楓染。
家中除了三個定時來打掃衛生和做飯的鐘點工，就只有瞿楓染一人。前幾天瞿楓染實在是怕瞿凇韞和彭紀整日看著自己心裏難受，便給二人買了去歐洲的機票，讓他們去海外住上一陣子權當散心了。
聽到門鈴聲後，瞿楓染杵著拐杖來到了對講機前。
屏幕上的年輕人自報家門，說出了自己姓名：“我叫易端，我爸知道你醒了以後，天天催我來見你。”
原來是易端啊，瞿楓染看著屏幕，輕聲道：“你稍等，我這就幫你開門。”話音未落，瞿楓染的手機響了，他沒有穿假肢，只能把拐杖放在腰間，身體半倚著墻壁接了電話。
“Fernando，是我，咳咳，易程陽。”電話另一端的易程陽一邊說話一邊咳嗽。
“易先生您好。”沒遇到意外以前，身為彭申的他與易程陽接觸較多。
“聽聞你最近醒過來了，理應是我親自回國探望你的，但無奈我身患重疾，實在無法前往上海。”易程陽說。
“不礙的，等過一陣子行動便利些，我可以去舊金山拜訪你。”也不知道易程陽這是得了什麽病，竟然能讓人虛弱到如此地步，瞿楓染心想。
“易端剛才來電，說是已經到了。”易程陽說。
“嗯，他就在門口，我剛才已經開了門，我這就過去。”瞿楓染答。
“麻煩你了。”說完，易程陽又咳了起來，他咳得很劇烈。
“你先休息吧，我和易端聊完了再找你敘舊。”瞿楓染安慰著。
“好。”看來易程陽確實需要休息，剛說完一個“好”字就掛了電話。
和瞿楓染記憶中的差不多，易端還是一副陽光男孩的形象，比起當年在舊金山時的青澀模樣，現在的易端倒是多了幾分幹練和老道。易端自小跟著易程陽在美國長大，不喜歡國人的繁文縟節。瞿楓染也早就說膩了那些場面話，所以二人並無多餘的客套，直接聊起了瞿楓染現在的身體狀況。
“我爸很擔心你。”易端說。
“我現在倒是有點擔心你爸了，你爸到底得了什麽病？”瞿楓染問。
“肺癌。”不過短短兩個字，卻比千斤的石頭還要沈，易端嘆了口氣，繼續道：“我爸說，易家人可能有患癌的家族史，我姑姑也是因為癌癥死的。”
“你姑姑？”瞿楓染稍加思索，想到了易程陽曾向自己提到過這件事，“孫沂善的母親嗎？”
“對，就是她。”易端答，停頓片刻，易端突然道：“其實，我小的時候曾見到過寧絮。”
能從易端口中聽到這個名字，著實令瞿楓染感到出乎意料。易端年齡和寧絮相仿，但他一直都在美國，怎麽可能會和一直待在上海的寧絮見面呢？瞿楓染正要開口，倏然想到了若幹年前他去Pandora時易程陽說的話。
原來易端就是那個送了寧絮一顆水晶球的男孩。
“您可能不知道，我和寧絮一直都有聯系，但不多。”易端不急不慢，說起了當年他偷偷跑到上海來當交換生時與寧絮相識的故事。
我覺得我爸很厲害，他似乎總能比別人先一步知道很多東西，譬如前些年的新冠病毒爆發。
起初問他，他不肯說，但時間一長，被我問的次數多了，他便都說了。他說，我姑姑的女兒，孫沂善在遭遇恐襲身亡前曾跟他提到過一個夢，一個有關未來的夢。
我爸還說，孫沂善說自己其實並不是孫沂善，而是一個叫作寧絮的人，來自2022年。
我問我爸，你相信寧絮說的話嗎？他說，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是相信的。
不過不管他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所以2010年的時候，一聽到學校可以報名參加來上海的交換生項目，我立馬就報名了。我當時還挺沖動的，除了知道她叫寧絮以外，什麽都不知道，卻一心覺得自己可以在上海遇見她。
……
事實上，易端還真的遇見了寧絮，他交換的學校正是寧絮在讀的中學。而英語成績較好的寧絮當時更是在老師的安排下成為了易端在交換期間的向導。
很快，短暫的交換期結束了，易端也回到了美國。他雖然沒能證實寧絮和易程陽口中那個穿越的女孩子有關，但他卻喜歡上了這個和他的成長經歷完全不同的女孩。
離開上海的時候，易端和寧絮交換了聯系方式。這些年來，他們一直都有聯系，易端甚至還知道寧絮和彭申在一起，然後結了婚。為此，他還傷心了半年之久。
“這世界真的很小，誰能想到寧絮竟然會跟我爸的朋友在一起，然後結婚，得知他們結婚時，我都快氣傻了。”易端鬧脾氣道：“彭申比寧絮大了整整十一歲，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樣吃的。”
“……”這話確實不中聽，但瞿楓染卻無力辯駁，只能戰術性喝水。
“你們遭遇意外後，我爸立即就帶著我回來了，你當時還在昏迷中，不知道。”易端繼續道：“我們參加了彭申的葬禮，也瞿醫院看了你，寧絮當時也在，她很憔悴，也很悲傷。”
“她可有和你說過什麽？”瞿楓染問。
“那次她什麽都沒說，她瘦了很多，狀態很糟糕，我也不敢多問。”說著，易端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郵箱裏的一封就郵件，又將手機放到了瞿楓染手上，“這是寧絮自殺前發給我的郵件。”
只見那封郵件並沒有文字，只有一個鏈接。
點進去後，顯示出來的是寧絮的LOFTER，是她用來記錄和宣傳自己接娃娃化妝圖和手工制品的私人blog。
瞿楓染很清楚這個blog的存在，裏面的一些照片還都是她幫他拍的。但寧絮為什麽會無緣無故發這個鏈接給易端？而且就在她自殺前不久。
“我不知道寧絮究竟想告訴我什麽，但我思來想去，除了鏈接，郵件既沒有主題，也沒有內容，唯一再能傳達信息的就只有日期和時間了。”說著，易端指了指郵件上的日期，一月一日。
“1……她是想說LOFTER的第一篇筆記？”瞿楓染用自己的手機打開了寧絮的LOFTER，找到了第一篇筆記，裏面只有幾張她參加模型站時拍攝的展臺照片，“又或者是她某年1月1日發的筆記？”
“我也想到了這兩個，但似乎都不是。”易端說，“我還想到了另一個可能，就是寧絮的第一個BJD娃娃。”
“第一個BJD娃娃？”瞿楓染努力地在腦海裏搜索著，想到了寧絮買的第一只BJD娃娃，“那個娃娃早就被她媽媽送人了，不是嗎？”
易端點頭。
瞿楓染則是看著手中的照片，陷入了沈默，沒想到這又是個無解的死胡同。
※
沒出兩天，蔣博裕就帶來了好消息，說是警隊在杜蕊豐的家中找到並逮捕了她。
對於謀殺柳純熙一事，杜蕊豐供認不諱，但很不巧，剛做完筆錄，她就瘋了。對於瞿楓染想要去見杜蕊豐的請求，蔣博裕只能婉言拒絕，畢竟誰都不知道瘋子能幹出什麽樣的事情來。且不說彭家如今只剩瞿楓染這一個兒子了，就算看在大家一起長大的份上，蔣博裕也絕不會讓現在的瞿楓染見杜蕊豐。
說起來，那日蔣博裕從瞿楓染口中得知杜蕊豐和柳純熙有關系後，連忙趕回了警局，調出了當天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監控上顯示杜蕊豐曾在柳純熙走進洗手間前走了進去，他順著這條線查了下去，很快便查到了杜蕊豐和柳純熙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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