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 看萬菽去了, 房裏無外人, 紀錢錢好奇地問萬寧道：“你剛想說什麽？”

萬寧明白她指的是剛她對她使眼色的事，不高興地道：“四姐姐真是的, 見什麽要什麽。她剛是想要那個戒指吧？”

紀錢錢笑道：“我看她是有這個意思。”

萬寧不茍同地道：“你也是傻, 想給她是不是？”

紀錢錢笑了笑, 她一向大手大腳慣了的，鮮有惜物的意識。

萬寧說道：“其實一個戒指, 值什麽？只是你不知道, 這些戒指剛拿回來的時候, 我見了和哥哥要, 哥哥都不給。你若給了她，讓哥哥見了, 又要生氣, 你們又要吵架。”

紀錢錢聽她吵架用了個“又”字，臉微微發熱。

這些日子她性子暴躁許多, 確易和萬榮爭執。二人幾乎每天都要吵兩句。

無人處，連萬榮都經常笑說，沒想到她是這個性子，可算見了她的真面目了。

不過二人除了摔茶碗那次鬧了三四天, 其他多是隨吵隨好, 或早上吵了晚上好，晚上吵了第二日莫名其妙又好了，極少鬧大。

萬老夫人等人起初還擔心他們吵淡了感情, 鬧黃了婚事，後見全無影響。

萬榮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不說，紀錢錢提起萬榮，也不再是之前那種，好像與之全無相幹的淡然神情，也就隨他們了。

在紀錢錢的印象中，萬榮一直不是個小氣的。

聽萬寧說連她要戒指都不給，不禁納悶地問：“為什麽？這些戒指有什麽來歷麽？”

萬寧抿嘴笑道：“來歷倒是沒有。不過你數數有幾只，少一兩只還吉不吉利了？”

紀錢錢之前從未關註過戒指的個數，聽萬寧提示後，令丫頭取戒指來。

數了數，共有九只，九只不同花朵的形狀。

“九”通“久”，長長久久，萬寧指的，大概是這個意思。

她笑了笑，問萬寧道：“可是你不是也想要麽？怎麽辦？”

萬寧寬她心道：“放心，哥哥已經答應再重新幫我做。我喜歡那個梅花和蓮花樣的，只要這兩個就好。”

紀錢錢聽了，遂不再說什麽。

晚上臨睡前，她和萬老夫人提起萬二少夫人說的，萬五夫人欲將姜顏許給趙湘的事。

萬老夫人也不看好地道：“這不合適。你五舅母早晚求到我面上來，我不替她出這個頭。湘哥兒多好的人物，馬上就要秋闈了，再有了出身，什麽樣的好姑娘沒有。顏丫頭配不上他。”

紀錢錢聽萬老夫人這麽說，多少放了心。想只要萬老夫人不給萬五夫人撐腰子，趙老嬤嬤沒有會抹了萬老夫人面子的顧慮，回絕起來就少了許多避忌。

不過怕是要得罪五房的人了。但這也是難免，天下鮮有十全十美的事，魚與熊掌向來不容易兼得。

萬五夫人後來果與萬老夫人提起欲把姜顏配給趙湘的話。

萬老夫人顧忌到姜顏好歹是萬五夫人的外女，不好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只推卻說趙老嬤嬤早有了孫婦的人選。

趙老嬤嬤確實是早看上了紀喬，也探過趙湘的意思。

趙湘態度不明，看那意思，是對紀喬沒什麽心思。

趙老嬤嬤也對紀喬的身世顧忌重重，便一直猶猶豫豫的，沒有議過二人的親事。

萬五夫人沒有在萬老夫人那裏得到支持，轉而去探趙老嬤嬤的意思。

她想自己總歸是萬家的五夫人，趙老嬤嬤好歹會賣她些面子。

但這兒女親事是一輩子的事，總不能因怕得罪了人，而隨隨便便應了的。

更何況趙老嬤嬤又有比姜顏更好的人選。紀喬不管是家世門第、個人條件都甩姜顏八條街。

趙老嬤嬤遂跟萬五夫人藏一半露一半的表示，他們一家看上了紀喬的話。

她不說還好，她一說，又捅出了一樁事。

原來萬五夫人也看上了紀喬，欲把她配給自己的兒子萬瑛。

萬瑛長相雖比萬淑、姜顏端正些，比之趙湘，還是差得有點遠。

論外形，紀喬和趙湘郎才女貌天造地設，是般配的一對。論家世，紀喬又和萬瑛門當戶對衡宇相望，極匹配。

紀喬一直在萬家女學念書，和萬家來往密切，為人處世、品格相貌都是萬家眾人熟知的。

萬老夫人原也看好她和趙湘這一對，也欲替她出頭、給她做主。

可半路突然殺出個萬瑛，她也難辦了。

萬瑛好歹是她的孫兒，哪有不向著自己孫兒，向著外人的？盡管她私心裏更喜歡趙湘。

萬瑛是遠離她膝下長大的，又是庶房子孫，感情不深。

趙湘經常過去給她請安，可以說是她看著長大的。再加他顏值高，更拉好感，也就更招她喜歡一些。

紀錢錢之前怎麽都沒料到，將來有一日，紀喬的親事會變得如此覆雜。

她眼下最擔心的已經不是萬老夫人給不給紀喬出頭了。畢竟人家常說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有些事不能明著來，可以暗著來。

萬老夫人大可以暗中支持紀喬和趙湘的親事。

眼下最令她擔心的，是趙家會不會因萬家五房也看上了紀喬，而打退堂鼓。

盡管這個“退堂鼓”在她看來，也不是想退就能退的。

趙家若在紀喬的事上退了步，萬瑛和紀喬的親事成立，那他們回絕萬五夫人欲將姜顏配給趙湘的理由就不存在了，此時若還不同意趙湘和姜顏的親事，得罪五房沒跑的。

若他們在紀喬的事上不讓步，紀家的態度如何不好說，娶不娶得成紀喬也不好說，唯一能確定的是，肯定要得罪五房。

反正最終不管趙家如何選擇，除非趙湘娶了姜顏，否則不管走哪條道，得罪五房都是避免不了的。

紀錢錢能想象得到趙家此時的為難。而與他們同樣為難的，還有萬老夫人。

趙老嬤嬤與她從小到大，幾十年的感情，二人的關系既似主仆，又似朋友，還似親人。

趙湘也跟她的親孫子差不多，她是無論如何，不想看他娶姜顏的。

可如果沒有她出頭，以紀家紀老夫人等人的勢利，趙家也得不到紀喬。

而如果她給趙家出了頭，肯定要得罪五房萬五夫人等人。她也是左右為難。

紀錢錢不想萬老夫人為難，其實她心裏倒有個主意。

紀喬的事上萬老夫人不好出面，可以換個人出頭。此人既可以彈壓紀家，替紀喬出頭，又不懼怕得罪五房萬五夫人等人。

那就是萬榮的母親，孝和公主。

孝和公主若願意，認下紀喬為義女，那紀家給紀喬定親時，就要先掂量掂量她的意思了。

這就相當於，變相地把紀喬婚事的掌控權給轉移了出來。

那她以後是嫁趙湘，嫁萬瑛，還是嫁別的人，都全看孝和公主的意志。

就算她最後將紀喬嫁了趙湘，萬五夫人也氣她不著。

二人過分懸殊的身份在那擺著，只有她就孝和公主，沒有孝和公主就她的。

哪怕她因此事恨上孝和公主，恨上四房，餘生不與他們來往，恐怕孝和公主也不擱在意上。

孝和公主的身份地位讓她沒有萬老夫人那麽多顧慮。但同樣的，萬老夫人也不好張口讓她來管這個事。

她不想得罪五房、不想當壞人、不想做這個事，然後扮紅臉甩手給孝和公主，讓孝和公主來扮白臉“頂缸”，怎麽都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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