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錢錢過去園裏和西平王太妃問了好, 又陪她們聽了會戲。

因心裏記掛著唐家姐弟, 就借更衣退下了。

帶著丫頭走到望雪亭那裏, 只見紀喬、萬葭、趙靈等人正站在石榴樹下說話。

萬和、唐舒則蹲在一邊，一人拿著一個大石榴比誰的石榴大。醬醬趴在萬和的背上玩。

紀錢錢指著唐家姐弟笑問道：“他們怎麽過來了？”

唐舒、醬醬姐弟西平王太妃都是見過的, 因二人現今做客萬家, 紀錢錢不便帶他們過去貿然拜見。

就只自己過去了, 留他們在新房那邊玩。

二人的奶娘笑回道：“姑娘前腳剛走，哥兒就吵著來找姑娘。我們帶他來園裏, 看見這裏有人摘石榴, 就在這裏看住了。”

紀錢錢好笑道：“真是走到哪玩到哪。”

見醬醬趴在萬和的背上, 拿手一會兒啪啪地朝萬和頭上拍幾下, 一會兒啪啪地朝他臉上拍幾下，打得萬和半邊臉通紅。

而萬和只低頭和唐舒玩著, 不時的拿眼瞅幾眼垂著眉睫的唐舒, 也不還手。

紀錢錢想真是一物降一物，若是萬尚做這些, 萬和指不定又是一個嘴巴過去，打得醬醬哇哇哭。

她抱開醬醬道：“不要打哥哥，你看哥哥的臉都被你打紅了。”

萬葭聞言，過來瞧了瞧, 果見萬和的半邊臉泛著不正常的紅。

萬和猶笑道：“沒事, 一點都不疼。”

萬葭恨恨地在萬和太陽上點了點。

唐舒扯過醬醬的小手，啪啪地在他掌心處打了幾下，教訓道：“以後不許打人了, 聽到沒有？”

醬醬嘟著嘴巴朝唐舒吐口水，直叫：“壞姐姐！壞姐姐……”

眾人看了都笑。

紀錢錢掏出帕子抹平醬醬嘟著的小嘴，幫他擦嘴角處吐出的口水。

萬卿、趙靈等人都笑朝紀錢錢道：“你瞧瞧你，都快成了老媽子了。”

丫頭奉了茶點來，一眾人進去望雪亭吃茶說話。

醬醬要吃石榴，紀錢錢把石榴剖開來，剔果粒給他吃。

紀喬看了，因說道：“這石榴倒好，顆粒飽滿，汁水也多。”

萬卿努嘴指指亭外的石榴樹，說道：“長得也多，你看那樹上掛的。”

趙靈道：“今年收石榴，我們家的幾棵石榴樹，也結了好多的果子在樹上。”

萬葭道：“你們家今年喜事多啊。你四姐姐嫁過去不到三個月，聽說已有了身子。你也要定了，是不是？樹也跟人一樣，感應到旺氣，它就肯長。”

趙靈紅著臉不說話。

紀錢錢才聽說趙靈要定親的事，忙向她道喜。

趙靈羞答答地道：“還沒一定呢。你別聽她們胡說。”

萬卿、萬葭等都笑道：“你們瞧瞧，臉都紅了，還騙我們呢。”

說得趙靈更不好意思了，指著醬醬轉移話題道：“他倒是肯吃。你們瞧，那麽一個大石榴，竟也快被他吃完了。”

醬醬吐出口中的石榴籽在碟子裏，驕傲地道：“娘親說只有多吃才能長高高。醬醬要長高高，長得像爹爹那樣高。”

眾人都沒見過唐硯，不過唐硯的夫人都是見過的，都道：“他長得倒不像唐夫人。”

醬醬道：“娘親說醬醬長得像爹爹。”

趙靈稀罕道：“你們聽他，才五歲的孩子，說話清楚，心裏也明白，倒是個難得的。”

醬醬歪著小腦袋，晃著小身子，面有得色地道：“我太爺爺也這樣誇我，說我比我爺爺強多了。”

據說唐硯是個孤兒，被老南寧王收為義子，老南寧王是他的爺爺。

先皇早過世了，他哪來的太爺爺？

而且，誰敢說老南寧王不如人呢？

眾人都奇道：“你太爺爺是誰？”

醬醬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說道：“我太爺爺就是我太爺爺呀。”

唐舒一直和萬和在亭外追跑著玩，此時進亭來，聽見醬醬的話，斥他道：“你又亂說話！太爺爺怎麽交代你來著？”

醬醬骨碌著嘴不言語了。

眾人越發奇怪。

想繼續問下去，唐舒拉著紀錢錢只要回去。

醬醬也嚷累。

恰好丫頭過來請她們去前面吃飯，大家就止了好奇心，一起吃飯去了。

紀錢錢沒生過孩子，沒有一點帶孩子的經驗。

上午大家吃點心，醬醬也跟著吃了塊。

後來他又要吃石榴，她就把一個大石榴剖開來給他吃了。

他吃了點心，又吃了石榴，午飯就沒怎麽吃。

飯後大家見他無精打采的，怎麽逗都不笑了，都以為他是累了。

奶娘哄他睡了一個時辰，醒來後只叫難受。

問他哪裏難受，又形容不出。

紀錢錢探了探他額頭，比她的溫度高，已是起熱的征象。

忙讓丫頭去前面把萬聿請了回來。

萬聿摸了脈，紀錢錢又把中午餵他吃石榴的事說了。

萬聿看她眉頭輕蹙，面有不安，想她自己都還是個小孩子呢，倒要替別人憂慮操心。

就拉她到跟前安撫道：“沒事，只是胃腑受了點涼，吃點藥餓兩頓就好了。”

紀錢錢抱歉道：“對不起了，我不知道他不能吃那麽多。”

萬聿道：“不關你的事，就是錯也是奶娘的錯。奶娘當時不在跟前麽？”

紀錢錢怕他把這筆賬算在奶娘頭上，忙道：“我讓她們去做了別的事。”

萬聿看她有維護之意，也只嗯了聲就罷了。

丫頭拿了丸藥來，萬聿餵醬醬吃了。

醬醬身體不舒服，特別黏萬聿。

萬聿也不去前面陪客了，只在暖閣裏的床上陪他躺著說話。

唐笑讓紀錢錢幫她制兩副葉子牌，醬醬有萬聿伴著，紀錢錢無事，就動手給她做。

唐舒在一邊看著她做，見她畫的動物、人像實在有趣，也央她給她做幾副。

紀錢錢也應了。

府裏辦喜事，留住的近親多，不時來新房這邊觀看、羅唣的閑人也多。

萬聿吩咐丫頭一概都不許再放進來。

偌大的房間只他們四人，以及不時進來侍候的丫頭，正房離這邊又遠，戲樂聲輕易傳不到這邊來，一時倒也清靜。

醬醬要萬聿說故事給他。

萬聿指了指正坐在桌邊制葉子牌的紀錢錢，說道：“你紀家姐姐故事多，讓她給你說兩個吧。”

醬醬叫紀錢錢。

紀錢錢只得放下手中未完成的葉子牌過去，坐在床前給他說道：“有一只老虎，去找吃的，捉到了一只狐貍。狐貍說：‘你不能吃我，我是上天派來的百獸之王，負責統治這片山林的。你吃了我，是要受到上天的懲罰的。’老虎將信將疑，既不敢吃狐貍，又舍不得把它給放了。”

“狐貍看出老虎的猶豫，又道：‘你不相信是不是？那我就走在你的前面，你跟在我的後面，咱們去林子裏轉一圈，看大家是不是都怕我。’老虎覺得這主意不錯，就照做了。於是山林裏的飛禽走獸，看見大模大樣的狐貍後面，跟著一只老虎，都嚇跑了。老虎不知道大家是怕它，真以為它們是怕狐貍呢，就相信了狐貍的話，把狐貍給放了。”

紀錢錢說完，醬醬吃吃地笑道：“老虎真笨。”

唐舒坐在紀錢錢旁邊，雙手支著下巴笑道：“小狐貍好聰明。”

萬聿望著紀錢錢，俊臉亦有掩不住的淺淡笑色。

《狐假虎威》的故事出自《戰國策·楚策》。

荊宣王問群臣曰：“吾聞北方之畏昭奚恤，果誠何如？”群臣莫對。

江一對曰：“虎求百獸而食之，得狐。狐曰：‘子無敢食我也！天帝使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為不信，吾為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之見我而敢不走乎？’虎以為然，故遂之行。獸見之皆走。虎不知獸畏己而走也，以為畏狐也。”

“今王之地，方五千裏，帶甲百萬，而專屬於昭奚恤。故北方之畏昭奚恤也，其實畏王之甲也，猶如百獸之畏虎也。”

《戰國策》是一部國別體史學著作。

雖曾被斥為“邪說”、“叛經離道之書”，裏面的史實和說辭也多被質疑不可信。

但其善於述事明理，語言生動，富於文采。

他自是爛熟於心的。

見紀錢錢取其一段，自成一個完整生動的小故事，他聽了也覺趣意盎然。

紀錢錢畫葉子牌像時，沾了點墨在指上。

他幫她拭了，之後就一直握著她的手在手裏，紀錢錢也沒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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