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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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萬聿索走了面人, 又不好麻煩趙湘再幫自己做一匣, 紀錢錢哀怨了好幾天。

面人不會幹裂, 不會褪色,臟了還可以擦拭, 不會黴變。

之前她都是打開匣子, 把面人整匣的放在書案上。

暇來把玩一番, 別有一番愜意之感。

如今放面人的地方空空的,她目光每觸到那裏, 都止不住一陣心痛。

她想這可能就是狗腿別人的代價吧, 爽了別人, 苦了自己。

紀喬、萬寧等進去紀錢錢的書房, 見她的面人擺在書案上,不時也會拿起來戲玩。

某天突然不見了面人, 詢問她面人的去處。

紀錢錢不便跟她們明說被萬聿要走了, 就謊稱收起來了。

紀喬、萬寧等都以為是她怕她們玩壞了她的面人,收起來不給她們看了。直說她小氣。

紀錢錢唯苦笑而已。

就這麽若有所失地過了一個月, 這日她去園裏擷花淘胭脂。

萬聿房裏的丫頭過來尋她,笑道:“姑娘果然在這呢。如果不是路上遇見蘭心姐姐說在這裏,倒要我一番好找。”

紀錢錢奇怪地問她:“你找我做什麽?”

她家主人要走她的面人,她正沒好氣呢, 她倒替她家主子受氣來了。

那丫頭不知紀錢錢和萬聿的恩怨, 猶笑道:“三少爺請姑娘過去說話呢。”

他讓她過去,她就過去啊?

憑什麽?長得好看啊?

長得好看她也不稀罕看。

紀錢錢頗有些沒好氣地道:“就說我忙著呢,沒空。”

一想起那日的事, 紀錢錢就氣。

明明當日她都表現得那麽不舍了,他仍是做沒看見般心安理得的拿走了她的面人。

簡直豈有此理。

她覺得他分明是故意的,故意的奪人所愛。

她拿著剪花的花剪,恨不能把萬聿也當花兒剪了。

紀錢錢素來沒脾氣,在下人中的口碑一向很好。

那丫頭見她不似往日愛說笑,也沒在意。

上來拉她笑道:“好姑娘,你就體諒體諒奴婢吧。你不過去,主子只以為是我說錯了什麽,得罪了姑娘,要罰我呢。”

紀錢錢無法,只好任她拉著去了。

到了萬聿那裏,萬聿穿著家常衣服,正閑適的歪靠在榻上。

一條長腿筆直的長伸著,一只半屈著,放了個精致的花梨木小匣子在上面。

不知匣子裏裝著什麽,惹得他垂眼專註地看著。

優美的嘴角微微揚起,隱隱含有清淺笑意。說不出的俊美風采,秀潤天成。

相形之下,紀錢錢的形象就差多了。

早間的太陽還不甚烈,但在日陽下立得久了,皮膚也有點幹。

她又被丫頭匆匆拉來,面上有些潮紅。

發絲被風吹得也有點亂,頭上戴的花兒斜歪著,像要掉下來。

手裏還拿著個剪花的花剪。

因為壓根就沒意識到手裏還握著把剪刀,剪刀的銳端正對著萬聿的方向。

好像替她表達著,她對他索走她面人的不滿。

萬聿擡頭看見了,眼底一抹異色閃過,問她:“做什麽去了?”

左右面人已經送出,紀錢錢不好再跟萬聿表達她的不快。

再者她還指著萬聿將來當她的靠山呢。

前期已經投資了那麽多狗腿,現在惹他不快,跟他翻臉,著實不劃算。

但她又實在有點意難平,就垂頭悶悶地道:“沒做什麽。”

萬聿招手喚她過去,拉她在身邊坐下,替她正了正頭花。

才把腿間那個鐫著古樸花紋的匣子遞給她道:“給你。”

紀錢錢好奇究竟是什麽東西,惹得萬聿方才全神貫註的細看。

就當著他的面,一手扶著匣子,一手打開來看。

花花綠綠的,竟是一匣子面人。

不是她□□歲時的小像,都是她當下十一二歲的模樣。

說是她十一二歲的模樣也不全對,因為跟她往日在鏡中看到的自己形象有些出入,好像比她看到的自己漂亮些。

想到在萬聿眼中,她就像匣中的面人那樣漂亮,紀錢錢泛紅了耳根。

呆呆地看著那些面人,說不出一句話來。

“喜歡麽?”萬聿問她。低醇的嗓音溫潤悅耳,前所未有的好聽。

紀錢錢囁嚅地說了聲,“喜歡。”

她為自己記恨了萬聿將近一個多月感到慚愧,垂著頭,細若蚊吟地問他道:“三哥哥什麽時候學的揉面花?”

萬聿雙手枕著後腦,瀟灑的後坐著,回她道:“一個月前吧。”

他從紀錢錢那裏拿了面人回去,次日就令下人傳了兩位捏面人的師傅過來。

他擅丹青,對色彩的把控超過一般人,又學習能力強。

即使是利用從衙門下來的零碎時間,也只三四天就出師了。

之後就用閑餘時間,做了一匣面人送紀錢錢。

接觸面人不過一個多月時間,就能做出這麽傳神逼真,花哨好看的面人,紀錢錢不知該說什麽了。

輕輕地謝他道:“謝謝三哥哥。”

萬聿摸摸她的頭,“你喜歡就好。”

紀錢錢不知不覺靠上萬聿蜷著的一條腿,擺弄著面人玩。

想著紀喬、萬寧她們如果看到這匣面人,不知會引起怎樣的轟動。

又想著紀喬、萬寧她們也都想擁有一匣屬於自己的面人,就和萬聿商量道:“寧姐姐、喬姐姐她們也都很喜歡這個,三哥哥能不能也做些給她們?”

萬聿平靜坦然地拒絕道:“這個只怕沒有時間。”

紀錢錢想他衙門事忙,能做一匣面人給自己已屬不易,就沒再難為他。

轉而打別的主意道:“那三哥哥能不能教我做面人?我會了就做給寧姐姐她們。”

萬聿短時間裏學會做面人的技藝,讓紀錢錢也心動起來。

她想她可能不及萬聿的聰明聰智,但多花些心思,想來問題不大。

萬聿知她一向好學,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一點也不意外。

兼他正值休沐,左右無事,就允她了。

紀錢錢初接觸面人技藝,萬聿先教了她些簡單的,如何和面、配料、著色等基礎技巧,又讓她挑簡便易學的,蔬果、花草、牲畜之類的做練習。

很快,紀錢錢就能捏出粗糙簡陋的面藝形象了。

趙老嬤嬤是年歲大被放出去的,她兒子、兒媳在萬家都有執事,孫子輩念書的念書,做生意的做生意。

她在家閑著無事,時常過萬老夫人這邊,陪萬老夫人說話、打牌解悶。

趙湘從學裏回去,母親打發他來請祖母回家商量事情。

見紀錢錢在堂上桌前坐著,搗鼓她的面泥,且不去請祖母,只過去和紀錢錢說話。

“誰教你弄的這些?”遠遠的在一邊看她捏了好一會面塑,他才走過去輕問。

面人制料繁瑣,如果沒有師傅指路,一個人靠自己摸索,是搗鼓不來的。

紀錢錢正埋頭研究,牡丹面塑的花瓣怎麽揉捏有生動感。

聽見他的聲音,擡起眼來,看見是他,意外一笑,說道:“趙二哥哥來了。”

忙請他坐,又吩咐丫頭倒茶來。

趙湘近她身邊坐了,問她:“你什麽時候學的這個?怎麽沒聽他們說府裏請師傅的話?”

紀錢錢玩笑道:“我自己探索的不行?”

趙湘笑道:“果然如此倒是比我強多了。我跟著師傅學了好幾天,把個師傅都叨擾煩了。”

趙湘不是笨人,紀錢錢常聽趙老嬤嬤在萬老夫人跟前誇起他,說他學東西極快。

不拘什麽,看過一遍就能自己上手。

面塑是個小玩意兒,能起心思高價請個師傅,專門學這些小玩意兒的,都不是普通人家。

面塑師傅得罪不起,都是尊著敬著,耐心指導,哪裏有嫌煩的?

知道他是說笑逗自己,紀錢錢笑道:“真如此,二哥哥果然比我弱多了。”

趙湘莞爾。

見她小心翼翼,多番嘗試著撥拉花瓣,以讓花瓣看起來有綻放的效果都沒成功。

就在旁邊指導她,怎樣把花瓣掀得舒展自然。

紀喬在萬卿、萬葭那裏說了話回來,見趙湘和紀錢錢相挨著坐得極近,頭都快抵上對方的。

偏二人都只顧著細聲說話,無所覺察。

想趙湘對自己一向客氣有加,不冷不熱的,跟妹妹倒是親近。

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她強掩下,笑道:“你們做什麽呢?”

紀錢錢欣喜地招手喚她:“你快過來。”

然後把快做好的牡丹面塑拿給她瞧,“你看,怎麽樣?”

牡丹花瓣緊湊熱鬧,折疊多,曲度系數大,難為巴掌大小的一方小小面塑,竟把這些特質都表現出來了。

淺粉裏透著細白的牡丹花瓣,逐層的向外舒展,放眼一瞧,竟真有在盛放的感覺。

紀喬讚道:“很好看。”

紀錢錢笑道:“那一會做好了,給你玩。”

紀喬應了。

扯了團藕荷色的面泥遞給趙湘,笑道:“我見趙哥哥送妹妹的那個花籃做得很好,趙哥哥能不能也做個給我?”

趙湘送紀錢錢的那匣面人,裏面有個紀錢錢提著花籃的形象。

花籃以藕荷色為籃,裏面裝著面泥捏的紅的、黃的、粉的花兒。

看起來既小巧又精致,說不出的美觀。

紀喬很喜歡。

當然了,如果趙湘能幫她做個,像紀錢錢那樣提著花籃的面塑,她會更喜歡。

可怕說出來趙湘會拒絕,就退而求其次地只要一個花籃。

紀喬素日不太敢跟趙湘說話,都是語未出口,先飛紅了臉。

難得的竟出口央趙湘幫她做個花籃。

紀錢錢意外,朝紀喬望了望,只見她滿眼希冀地直盯著趙湘瞧。

紀錢錢心念一動,笑道:“這提議好。一會這花做好了,也有地方放了。”

趙湘沒有拒絕,接下了紀喬遞上的面團。

紀錢錢做好了牡丹花,不再做別的東西,只在旁邊觀摩學習,看著趙湘做。

趙湘一邊做,一邊給她講解,花籃的各個構造,以及籃裏的各種形態的花兒,怎麽捏,怎麽揉,怎麽滾,怎麽掀。

三人邊做著花籃,邊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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