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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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錢錢窩在小書房裏,凝神靜氣地苦練自己的大字。

其實對於一個八歲小兒而言,她的字已經算是好的了。但她追求的不僅是好看、會寫幾個字這樣的目標,她要的,不說大神級的吧,至少也是大師級的水準。

東晉大書法家王羲之,有“書聖”之稱。相傳他很欽佩“臨池學書,池水盡黑”的東漢書法家張芝,在給友人的書信裏寫道:“張芝就著池塘的水練書法,連池水都變黑了。後人們如果也下這麽深的工夫練習,未必趕不上張芝。”

之後就學張芝一樣,寫完字就到家門口的水池前涮筆。久而久之,連池水都染黑了,終成一代書法大家。

可見學書法沒有別的法門捷徑可走,唯有苦練。苦練到一定程度,再加一點悟性,名家之路也就不遠了。

古代女子揚名不易,她紀錢錢穿到古代一場,自然也不是為了成為一代書法名家的。針黹女紅是古代女子的分內要事,人人都是會的。如果她單只女紅做得好,想出彩也是不易。倘若在精妙的女紅上再加一些絕妙的丹青、書法元素……

女紅是閨房女子的拿手好戲,丹青、書法則是男兒一派的。假如二者能融合貫通,那就意味著男女通吃。

將來就算萬、紀兩家不能依靠,也未必不能靠自己在此辟出一條生路來。是以,無論如何她都要學精了的。

好在她有三年孝期,就是吉慶喜事,也不用拋頭露面應酬客人,有的是大把的空閑時間。

正一個人在書桌旁,靜靜的臨帖臨得認真,鼻腔突然一陣不適,她重重地打個噴嚏。

府裏到處都是熱鬧鬧的,紀喬無處可去,也陪著紀錢錢呆在書房做針線。

聽她打個大噴嚏,小大人一樣在鬢上研研針,抿嘴笑道:“八成是寧妹妹在背後念叨妹妹呢。”

紀錢錢揉揉鼻子,以她對萬寧的了解,實事求是地道:“這時候她巴不得再分出個身子、再多長只眼睛出來看熱鬧,可想不起我。”

紀喬從未見過狀元游街的場景,失了會神,問紀錢錢:“都說狀元游街很熱鬧,到底是有多熱鬧呢?難道比往常的廟會還熱鬧?”

廟會又稱“廟寺”、“節場”。相傳古時候的寺廟,為了增加人氣,提升聲望,杜撰一個名目,選定一個日子做節日慶祝。

每逢到了這個節日,各地的信徒都會蜂擁而來祝賀,許多百姓也過來湊熱鬧。久而久之就發展成百貨雲集的集場,熱鬧非常。

紀錢錢沒有去過廟會,也沒有見過狀元游街的熱鬧,如實地回紀喬道:“我也不知道。”

紀喬頗得阿Q真傳地道:“也不過就幾個人罷了,有什麽好看的呢?”

這大抵就是所謂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

紀錢錢好笑,一臉認同地道:“可不是麽?”

丫頭從廚房拿了些新做的點心進來,紀錢錢和紀喬用了些茶和點心。

紀錢錢又問紀喬打算什麽時候回紀府。

萬聿中了狀元,府裏要慶祝幾天,學裏放了假。紀喬要守孝,府裏的熱鬧事跟她無緣,她在這裏處處拘著,倒不如回紀府自在。

紀喬道:“晚上我把給三少爺的賀禮送去,明兒一早就走。”

紀錢錢聽了,叫了丫頭進來。讓她去廚房吩咐了,讓廚房做些上等點心備著,明兒一早讓紀喬帶回去送給紀老夫人。

丫頭下去安排了。

紀喬對紀錢錢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住幾天吧,祖奶奶也常念叨你的。”

紀老夫人對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紀錢錢還是分辨得清的。更何況她還有自己的事做。這半年來,女紅、書法她可是一天都沒有荒廢過的。

她拒絕道:“我還是不回去了,免得回去兩天又擾得祖奶奶不能安寧。”

紀喬在萬家住的這些日子,萬老夫人對紀錢錢的疼愛她都是瞧在眼裏的。她想別說是紀錢錢,換成她,在萬家住得這麽舒適,也不願回紀家那個是非場。

她頗理解地道:“你說得也是。祖奶奶的身體沒有以前好了,又要照顧著元哥兒,林家表弟也時常過去叨擾,是難得清凈。”

兩人又說了些話,紀錢錢還想再練會兒字。

萬大少夫人範氏過來了。

她懷著五個多月的身子,不能幫紀大夫人管事,相比於別人,稍清閑些。

她進來拉著紀錢錢的手笑道:“在這打什麽悶葫蘆呢?雖然不能往人堆裏去,但在一邊遠遠地瞧著還是行的。走,陪我出去轉轉。”

說著,一手拉著紀錢錢,一手扶著笨重的身子,喊上紀喬,出去了。

大理寺掌刑獄案件的審理,相當於現代的最高法庭。京城人士很快就得知了萬聿高中狀元,被聖上賞識,賜予大理寺少卿一職的事。

官宦人家不管以前和恩國公府是不是一個派系、站同一列隊,都爭相過來結交送禮。

說到底,誰都不能保證一輩子不犯點事兒。大理寺剛好就是專門跟這些“事兒”打交道的。結識個以後說不定能升任九卿的少卿做後盾,就是將來有了事兒,也能找的到人,說的上話。

整個萬家都鬧哄哄的,下人來往穿梭於前廳後院各個院落之間,不得片刻清閑。而這,還只是開始。

很快,又有下人爭相奔告說萬聿回來了。

為了一睹新科狀元郎的風采,不管客人、主人,還是府裏侍候的下人,大家都競相往正南門方向湧。

紀錢錢也把自己的侍候丫頭打發去看熱鬧。

外面的炮仗聲、鼓樂聲、戲曲聲隱隱約約地傳進來,身在內院都能感受得到外面的熱鬧。

範氏遺憾地對紀錢錢、紀喬兩個道:“我倒也罷了。可憐你們小小年紀,這麽大的熱鬧竟不能看,我都替你們可惜。”

紀錢錢笑道:“來日方長,將來府裏的幾位兄弟,”摸摸範氏的肚子,她連範氏肚裏的孩子一起說上道:“還有這位小表侄。未必就不如三哥哥,只怕有的是熱鬧看。”

範氏笑道:“你倒是會開解自己。”

低頭撫了撫自己有些凸的肚子,她難掩忐忑地道:“就是不知能不能承你吉言,生個男孩子。”

古人重男輕女的思想嚴重,新婦入門最好能一舉得男。如果不能,只怕以後越生壓力越大。

紀錢錢寬慰她道:“大表嫂一看就是個有福氣的,一定能生個兒子娶個媳婦回來好好孝敬你。”

範氏和紀喬聽的都笑起來。

紀喬天真地道:“妹妹她知道得可多了,她說能生兒子就一定能生個兒子出來。”

“噢?”範氏好笑,嚇紀喬道:“你就這麽相信你錢妹妹?小心她把你騙出去賣了。”

紀喬臉紅,低首弄衣道:“妹妹她不會的。”

範氏和紀錢錢都笑起來。

萬聿回府按禮要先給萬老夫人磕頭。紀錢錢她們如果想看,躲在萬老夫人房裏的屏後看兩眼也是可以的。

但範氏怕人多擠到自己有什麽閃失,不欲去。

紀錢錢和紀喬陪著她,也都沒過去。

後來送懷孕後容易疲憊的範氏回房休息後,她們趕到萬老夫人那裏,萬聿已經離開了。

紀錢錢想著萬聿剛中狀元,以後的應酬怕不會少,晚上只怕沒有時間,就讓丫頭把她和紀喬準備的禮物帶上,去萬聿那裏。

路上剛巧遇見萬寧幾個。她們也都給萬聿備了禮物。

萬寧看見她,一把拉她到身邊,問:“你去哪了?剛在老祖宗那都找不見你。”

紀錢錢道:“我和喬姐姐陪大嫂子在園裏說了會話。”

“怪不得,”萬寧恍然:“怪不得我問老祖宗你去哪了,老祖宗說她沒註意。她房裏的丫頭倒說看見你跟著大嫂子出去了。”

見後面有兩個丫頭跟著她們,共擡著一個大托盤,上面放著一尊半人高的東西,外搭著一方錦袱。看形狀似是一樹珊瑚。

紀錢錢問萬寧:“這就是你給三哥哥準備的大禮?”

是挺“大”的。

萬寧點頭。

紀錢錢猜測:“該不會是一樹珊瑚吧?”

萬寧一副無可奉告的神情,“一會你就知道了。”

紀錢錢遂不再問。註意到一群人中並不見徐秀秀的身影,奇怪地問:“怎麽不見徐姐姐?”

這時候不正是她獻殷勤的好時機麽?

萬寧道:“徐姐姐說她的東西還沒備好,待改日再拿過去。”

紀喬納悶地接道:“可前幾天我跟徐表姐說話,提起這件事,她還說她早備好了的。”

明白徐秀秀是想單獨送,好和萬聿有獨處的機會,紀錢錢忙接住紀喬的話道:“可能是嫌那個不合適,另備一個更合適的來,這也是有的。”

萬榮朝她瞥了眼。

紀喬點頭認同,“也對。”

快到萬聿的住處了,一路上紀錢錢總覺得有股若有若無的熟悉花香拂過鼻端,伴著他們。

她幡然大悟,悄問萬寧:“你送三哥哥的,不會是魏紫吧?”

萬寧驚詫,“你怎麽想到的?”

她送的確是魏紫。

當初在萬聿那裏發生了折花事件,回去後她就把前後經過講笑話似的跟母親孝和公主說了。

孝和公主以為萬聿很喜歡魏紫,剛好之前也有人孝敬了一盆給她。她就建議萬寧把那盆魏紫留著,日後作為萬聿的高中之禮。

知道自己猜對了,紀錢錢笑道:“我聞到了花香。”

西洋鏡被拆穿,萬寧恨道:“你這鼻子,比狗鼻子還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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