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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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去就去,這日下了學,幾個女孩子相約著一起去了萬聿那裏。

萬聿住在萬府的西南面,女學的西南有一側門,以前紀錢錢以為是為了方便夫子和附學的女學生出行的,現在才發現更方便萬聿。

女學的正南面,也即西偏門的東南,種了一圍綠森森的竹子,遮住了學裏的女學生看向更南方的視線。而穿過竹林,赫然是萬聿的練武場。

練武場約有體育場那麽大,地形平整,芳草如毯,草上留有修整的痕跡,看來是有專人打理的。

練武場靠近竹林這邊立著一排箭垛,正南面建著一座高臺,四圍一圈高過人的薔薇花架。

三月中的天氣,薔薇花開,花葉繁密,她們只能撥開一方花隙朝裏看。

穿過寬闊的練武場,再過一片桃樹林,就是萬聿住處的後門了。

她們從後門進去,度過花架,過了溪水池,繞過假山,順著西沿角的甬石道,徑直走過下人的房子,來到前院。前院的西側種了一棵杏樹,此時杏花雕殘,結了青豆大小的小杏。

萬聿不在家,他房裏的伺候丫頭都坐在院子裏聊天。忽喇喇七八個小姐帶著一群丫頭從後面跑出來,嚇了她們一跳。

驚嚇之後,忙把她們往裏讓。又是給她們找坐處,又是張羅著倒茶水,又是安排跟著小姐過來們的服侍丫頭別處歇息,竟頗忙亂。

房裏鬧哄哄的,紀錢錢來到外面。

殘陽西垂,晚霞似火,一陣和風起處,送來隱隱清香,沁人心脾。

留意到階下擺了幾盆古雅梅花紋樣的褐色花盆,盆裏種著幾株花朵碩大的重瓣魏紫,紀錢錢走下臺階近前觀看。

仲春時節,魏紫花開得正好,花色紫紅,花瓣密集,整棵花株籠罩在疏冷的斜陽餘暉裏,珍珠一般暈溢出淡淡的神彩,艷極雅極,瑰麗奪目。

跟著紀錢錢出來的徐秀秀,望著那盛放的瑰麗花朵,忘情地放手上去,摩挲著花瓣驚嘆:“好漂亮啊!”

紀錢錢附和,“可不是?難為她們怎麽種出來的。”

魏紫在現代人看來可能尋常,在古代卻甚是名貴。

相傳它剛在魏仁溥家現世時,外人若想看它,需交十數錢,才得登舟至花所。

十數錢才只能看看,顯見得栽種技藝是秘而不宣對外壟斷的,也只有大戶人家能買來觀賞。

萬聿不僅種了幾株,還開得這麽好,顯見是費了心思的。

徐秀秀不以為然,“也不過澆澆水、松松土而已,還能怎麽養?總不能蹲在盆裏替它們長吧?”

紀錢錢失笑。見徐秀秀的手一直在花朵上打轉,怕她不小心傷了花兒,拉下她的手道:“咱們在旁邊站著看看就好。”

徐秀秀不滿:“這有什麽呀?我在家的時候,我娘經常折了花兒給我戴。”

關鍵這不是你家啊,紀錢錢暗忖。

怕她動了別的心思,正想推著她回房。誰想她已在她一個錯眼不見,手快地掐了那朵開得最好的魏紫花下來,放在頭上比劃著,笑嘻嘻地問她:“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紀錢錢驚得臉都變了。人家辛辛苦苦不知費了多少心血才培出的幾盆花兒,她怎麽隨隨便便地就把人家的花朵折了?

她正想開口表示她的不讚同,萬聿房裏幫她們倒茶來的侍女送茶給她們,看見徐秀秀手裏的花兒,嚇得茶盤都摔了。

“那都是少爺親自養的,我們平日裏連片花葉子都不敢碰的。”她駭異地道。

房裏的萬寧、萬葭等人,以及在偏房歇息的丫頭們,聽到外面的響聲,都出來看動靜。剛好聽到她說的那句話,均呆呆地盯著徐秀秀和她手中的花瞧。

徐秀秀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恰在這時,萬聿回來了。

她更慌了,把花兒往紀錢錢懷裏一丟,義正詞嚴地道:“你看看你,我都說不能摘了吧,你非不聽,還說我帶著好看。現在可怎麽辦?我也不管你了。”

說完,不敢看萬聿和在場眾人,轉身飛快地跑開了。

一時間大家都把目光轉向紀錢錢和她接在手裏的花兒。

紀錢錢看向萬聿,他也正看著她。眼睛裏沒有任何能反應他心裏想法的東西,就只是看著她。

紀錢錢腦海裏霎時間閃過無數念頭,最終還是做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選擇。頭一低,對萬聿無措地淺聲囁嚅道:“我不知道它對你那麽重要,就只是覺得它很好看而已。”

這等於變相承認了掐花的事。

一直被萬家姐妹擋住身子的紀喬,分開人墻,跑到紀錢錢身邊,擋在她前面,顫抖著聲音對萬聿道:“我妹妹她不是故意要摘你的花的,她就是太喜歡它們了。”

萬寧也在這時反應過來,上前幫腔道:“就是。錢妹妹平日裏連花葉子都不碰的,她肯定是太喜歡了才忍不住摘的。”

其他人聽她這麽說,都紛紛附和。

大家都看向萬聿。

萬聿仍跟以前一樣,氣息冷清,白玉般的俊臉上,除了平靜,沒有多餘的表情。也一如往常般寡淡地說了句,“既喜歡,那就都搬回去吧。”

當初之所以決定養這些花,是因為別人說難養。現在開這麽好,可見他人之言並不能據以為實,也就罷了。

以為他氣得都說反話了,沒人敢動他的花,大家推著紀錢錢,飛快地跑了。

直到跑離萬聿的院子老遠,一群女孩子才停下來,回身望了望,見無人追上來,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放聲大笑。

萬寧搭上紀錢錢的肩,心存餘悸地笑道:“你也太膽大了,居然敢折三哥哥的花。”

紀錢錢苦笑,她也沒想到會遭徐秀秀如此暗算。不過既然已經認下來,自不好再跟大家解釋不是她做的,就沒說話。

萬寧又對一邊的紀喬道:“你也好膽大,你是第一個替錢妹妹說話的。”

紀喬不好意思地笑了。

萬寧又拍拍自己的胸脯,驕傲而又激動地道:“我也好膽大,我們大家今天都好膽大。”

眾人忍不住又是一陣心有餘悸的大笑。

徐秀秀折了萬聿的花,又急中生智地嫁禍給紀錢錢,很不安。生怕紀錢錢供出她來,從萬聿的院子跑出來,也沒敢先回去,而是堵在幾個女孩子回去的必經之路上。

正在路口等得心焦,萬榮、萬央和另兩個她不認識的俊秀少年像是從萬老夫人那裏請安回來。看見她,萬榮問:“徐姐姐,你在這裏做什麽?”

徐秀秀四下望了望,故作鎮定地道:“哦,我就隨便走走看看。”

她詢問另兩位少年的身份,萬榮給她做了介紹。

原來一位是趙老嬤嬤的小孫子,趙湘,和萬榮、萬央他們一起在萬家族學裏念書,這次是進來給萬老夫人請安的。

另一位衣飾華貴、身份顯赫的,是南寧王的嫡孫,唐雋。他和萬榮同齡,又是表親,兩人一向說得來,這次來恩國公府找萬榮玩,孝和公主留他在府裏多住幾天。他也過來正房這邊給萬老夫人請安,剛好碰到萬央、趙湘他們,四人約好一起去萬榮那裏玩。

幾人互相招呼了,萬榮一行四人就要離開。突然想起一事,萬榮回身又問徐秀秀:“徐姐姐,你有沒有看到錢妹妹?”

徐秀秀驚了下,忙問:“怎麽了?”

萬榮回道:“老太太找她呢。這麽晚了還不回去,也不知做什麽去了。”

徐秀秀遲疑了會,笑道:“我沒註意。”

萬榮托付道:“你若看見她,讓她盡快回去,別在外面耽擱了。”

徐秀秀應了好,萬榮一行人離開。

萬榮這廂才走,紀錢錢她們一群女孩子說說笑笑的就過來了。

萬寧看見徐秀秀,丟下眾人,飛快地跑到她面前。忘了當時她也是事情的親歷者,大笑著跟她報備道:“徐姐姐,你不知道剛剛那一幕有多嚇人。”

徐秀秀偷眼覷著紀錢錢,不安地問:“後來又發生了什麽?”

萬寧道:“錢妹妹說是因為花好看,她太喜歡才折的。我們都給錢妹妹說好話,三哥哥就沒說什麽了。”

聽到紀錢錢應了掐花的事,徐秀秀悄悄地松口氣,又問:“三哥哥就沒生氣麽?”

萬寧誇張地大叫:“怎麽沒生氣?他氣得都說反話了,要我們把花都搬回來。我們哪敢?就都跑回來了。”

說完,想起當時的場景又大笑。

徐秀秀看著被眾人簇擁著,仍握著那朵魏紫花走過來的紀錢錢,既不笑,也不語。

萬寧看徐秀秀沒有給予想象中的回應,疑惑,“怎麽啦,徐姐姐?你不覺得好笑麽?”

朝沈默的紀錢錢瞥了眼,徐秀秀很快地揚臉笑道:“當然好笑啦。”

徐秀秀和紀錢錢她們一起結伴去萬老夫人那裏。萬寧因為要急於告訴萬老夫人大家下午經歷的這件趣事,急慌慌地跑到最前面。

徐秀秀慢慢擠掉紀錢錢身邊的紀喬。

紀錢錢知道她要做什麽,也就隨她落到了最後。

直到跟大家保持了一段很遠的距離,確定前面的人聽不到她們的談話,徐秀秀才對紀錢錢歉意地道:“對不起,紀妹妹,我當時太害怕了。”

紀錢錢平靜地道:“三哥哥並沒有說什麽,你不用介意。”

徐秀秀滿面愧疚地道:“你會怪我麽?你應該怪我的。”

紀錢錢道:“我當時也很害怕,我能明白你的感受。”

言下之意,她對她的所作所為表示理解。

徐秀秀道:“那你以後不會告訴別人吧?”

這才是她的真實目的吧?雖早看透了徐秀秀的為人,也不喜歡她這個人,紀錢錢仍是給了她一顆定心丸道:“已經過去了,大家都會很快忘掉的。”

她也會很快忘掉的,她暗示她。紀錢錢想她應該聽懂了,因為她看到她明顯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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