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不輕松的學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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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裏不僅教讀書識字,還教禮儀、音樂、算術、棋藝、書畫、女紅。

紀錢錢專攻的是書畫和女紅。紀喬九歲就能繡出看不見任何針腳的荷包,她也要加倍努力才行。

至於禮儀、音樂、算術之流,算術不必說,恐怕學裏的夫子都不如她。而禮儀,她在萬家生活,處處透著規矩禮儀,不需專門學,耳濡目染之下,差不多就通了。

音樂、棋藝她倒想好好鉆研一番,但廣撒網不見得多撈魚,博學無精是大忌,她要懂得取舍。理順了這些,空閑時間,她就知道該做什麽了。

她年小,身量不夠高,夫子將她安排在首排中間的位置,以示重點關照。

她私下跟進門處靠墻位置,不知哪一房附學讀書的女孩子調了座。於是別人休息談笑時間,經常見到她一個人,安靜地坐在不引人註意的位置上,或寫或畫或刺繡,甚是刻苦。

她是萬老夫人專門囑咐特別關照的。學裏的夫子原以為是個古靈精怪的嬌小姐,沒想到是個溫馴刻苦再勤勉不過的安靜學生。

萬寧也沒想到她會如此努力,“何苦來哉?又不指著這個吃飯。”

休息時間,她偶爾找紀錢錢說話,看她不是繡就是畫的,忍不住嘮叨。

“你不懂。”

萬寧的母親是公主,父親是侯爺,就算她四體不勤,不識之乎,只要不出大的變故,將來也過不差。

可她紀錢錢呢?

紀老夫人對她不是真心疼愛,萬家這邊幾個舅舅態度不明,只有萬老夫人一人可以完全仰仗信賴。萬老夫人在一日,她且受用一日,萬一哪天萬老夫人不在了,她的好日子也到頭了。所以,她要為自己鋪好後路。

萬寧說不指著女紅吃飯,在她可能是,在她紀錢錢可不是。也許哪天,她真會淪落到靠自己現在學的針線手藝過活。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不想老大傷悲,只能現在傷悲。也不過是少玩點。現在少玩點,也是為了以後過得輕松,不吃虧。

然萬老夫人卻是和萬寧一個想法,不這樣覺得。在她看來,學問、女紅都是些小玩意兒,他們家女孩子不指著這個吃飯。可見紀錢錢如此上心,她也在了意。

萬老夫人閑暇喜歡和媳婦、府裏的老嬤嬤鬥骨牌。即使不鬥骨牌,她那裏人來人往說話的人多,也不清靜。為了不擾紀錢錢學藝,她讓下人把西邊的耳房收拾出來,專門辟作紀錢錢的書房。

紀錢錢有了自己的獨立空間,行事更方便了。她經常把服侍的丫頭們都攆出去,門一關,一個人在房裏鉆研各種繡法、走針、丹青、書法。短時間內,竟然進步頗大。

一個月後,當她繡出人生中第一個荷包送給萬老夫人,萬老夫人拿著那個雖不好看,但也不很醜的荷包,大笑道:“你這孩子,榮哥兒和央哥兒要有你這橫勁,做什麽不成的。”

萬老夫人這話,無形中給紀錢錢結了兩個冤家。萬榮、萬央對她側目而視。

紀錢錢則俏皮地對他們做個鬼臉,表示自己的不在乎

過了立冬,天氣越來越冷。

萬老夫人又讓大夫人給紀錢錢添了兩件棉衣。紀家那邊也給紀錢錢送了幾件過冬的衣服。紀老夫人也曾打發下人過來接紀錢錢回去,紀錢錢不喜歡紀家,萬老夫人就替她婉拒了。

這日學裏休息,紀錢錢正在房裏搗鼓她的畫。江嬤嬤敲門進來,說紀府的吳姨娘和紀喬來了。

她們母女過來做什麽?紀錢錢納悶。來到正堂,吳姨娘正和萬老夫人說話。

原來是她前兒回娘家住了兩天,帶了不少娘家自產的腰果、核桃、花生等堅果,回府的時候就變道來了萬家,給紀錢錢送些。

難為她想得到,紀錢錢收了。回去的時候,萬老夫人讓廚房做了些上等點心給她帶上。又送紀喬一對蓮花紋的金鐲子做見面禮。

送走吳姨娘,萬老夫人對紀錢錢笑道:“這對母女倒是實誠人。”

紀錢錢讓丫頭取了夾核桃的小鉗子過來,不讓她們幫忙,自己動手壓了一顆核桃遞給萬老夫人,頗有些老氣橫秋地道:“她們也不容易。”

萬老夫人吃了紀錢錢遞的核桃,展眉笑道:“好像比買的多些味,好吃些。”

紀錢錢笑了,又遞一個給她。

萬老夫人道:“你也吃,不用讓我,我讓丫頭們弄就好。”又安排丫頭給各房送些嘗鮮。

偏巧,萬聿過來請安。

萬老夫人心情不錯地笑讓他道:“你也嘗嘗看。”

紀錢錢正蹲在地上搗鼓核桃,聽萬老夫人這麽說,本能地伸手遞了個敲好的核桃給萬聿。

萬聿低頭看過來,就見一個圓乎乎的胖娃娃在地上蹲著。粉面高仰,瞳仁烏黑,伸過來的小肉手指上沾了些核桃皮屑,握著一顆被壓裂了殼的核桃。他接過去,吃了。

紀錢錢又敲了顆給他,他又接過去吃了。紀錢錢第三次給他時,他沒有急著吃,只是看著跟前兩個差不多一樣裂紋的核桃若有所思。

一個蹲在地上,像顆豆芽菜似的小女娃,竟然在不同的核桃上又是敲又是砸又是壓的弄出了差不多相同的裂紋,他覺得,不容易。

紀錢錢再遞給他時,他沒有接,只是把手裏的核桃放在旁邊的木桌上,雲淡風輕地道:“夠了。”

紀錢錢放下鉗子,把核桃剝開來,自己吃了。

萬老夫人朝紀錢錢道:“那東西雖好,吃多了也動熱,不可多吃了。”

紀錢錢聞言,把鉗子遞給丫頭,自己跑去凈了手回來,萬聿已經離開了。

萬家女學在萬家西北的邊角地帶,臨街,街上人家有什麽紅白喜事,鼓樂吹打聲會穿過圍墻傳進來。

萬寧是個好動的,對外面的世界很好奇,碰上有高亢的嗩吶聲傳來,會止不住問紀錢錢,“你說外面的世界有什麽?”

紀錢錢一板一眼地回道:“自然是有人了。”

萬寧白她一眼,“我當然知道有人了,不光有人,還有豬呢。”

懷疑她言外有音,紀錢錢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她。

萬寧嘟囔,“我發現你這人特沒意思,好像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紀錢錢覺得她這話不對。如果她真對什麽都沒興趣,怎麽學了那麽久的女紅、書法不見膩味?她還想好好的學習音樂、棋藝呢,可惜受限於精力。

丫頭送了點心、茶進來,紀錢錢放下繡繃,拭了手,吃了兩塊點心。

還要再吃時,萬寧攔她,“你怎麽吃那麽多?”

紀錢錢錯愕,兩塊點心,就是再吃一塊,三塊點心,很多麽?

萬寧兩手一起上場,捏了捏她臉上肉肉的嬰兒肥,憂慮道:“你都這麽胖了,再吃下去,可怎麽好?”

時下以瘦為美,紀錢錢剛穿來時病了一場,幹瘦幹瘦的。萬老夫人心疼,不停地給她食補,才將她養得稍豐腴了些。

她身量不若萬寧、萬葭等人抽得快,吃點東西,都跑到重量上去了,就顯得有點體胖發福。她一直自我安慰還在能接受的範圍。

如今被萬寧大驚小怪地嚷出來,好像她這個人特別貪嘴一樣。身後兩個女孩子掩嘴偷笑。

紀錢錢拍掉萬寧的手,端起茶碗,把茶吃了。

萬寧慫恿她,“我們哪天偷偷地去街上玩吧。”

紀錢錢道:“會遇到拐子。”

萬寧稚氣地道:“我知道他們是拐子,我不理他們。”

“他們會捂住你的嘴,抱著你跑到人少的地方。”

“那我就咬開他的手,大叫。”

“他們會說你是他們的孩子,正在鬧脾氣。”

“啊?”萬寧怔楞,“還會這樣啊?”

被紀錢錢嚇了一場,萬寧再不敢想偷偷跑去街上玩的事了。不過,幾天後,她想了個退而求其次的法子。

學堂的西外墻邊放了一堆不知是建什麽用剩的石塊。長方體狀,高寬約二十公分,長四十公分,重達近十公斤。她讓小廝都搬到最近街的墻角,堆了一個石垛。拉著紀錢錢爬上石垛,趴在墻頂上向外望。

已是臨近黃昏的時刻,街上的行人少了。

一手扶著肩上掛滿撥浪鼓的擔子,一手搖著撥浪鼓的貨郎,吆喝著走過去。接著是賣點心的,像是收攤回家的攤販,路上再順便掙點小錢,挑著的竹籃一角露出雪白的點心,似是桃片糕。

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傳來,跟著是男子邊走邊喊的叫賣聲,“叮當糖嘞!”

一個小男孩攔住賣叮當糖的,要買叮當糖。男子放下背簍,收了錢,敲了塊叮當糖給他。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伯也要買。

萬寧咽咽口水,“我也想吃。”

紀錢錢道:“回頭讓婆子出去買。”

萬寧看她,“我現在就想吃。”

紀錢錢潑她冷水,“可是你現在有錢麽?”

她們都是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和外界少聯系,如何會有隨身帶錢財的習慣?萬寧沮喪著臉,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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