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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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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傅文傑惶惑地看了一眼上首的主子,又極快地垂下頭。誠是心中疑惑,這偌大的家業將來都是二爺的,且又有二奶奶這個聚寶盆,何必如此著急踅摸這撈錢的法子。

轉念一想,現如今二爺並沒有當家作主,從賬房支銀子難免不便,恐怕才想攢一個自己個兒的小金庫。思及此,不再多心,反邀功似的將其中門道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爺、奶奶知道的,這鋪子裏的米,是咱家莊子上的;進貨的錢,都是公中支取…而鋪子的進項,小人只要在賬上小動手腳,”他“嘿嘿”一笑:“就可流進爺、奶奶的小金庫裏。”

餘澤徇恍然大悟似的長長“啊——”上一聲,漸而又緩緩問道:“如此說來,咱們府裏的帳房那邊也好應付?”

“嘿,只要太太吩咐了,咱們府裏誰敢追究,”傅文傑意味深長地又朝雯金看了看,悶下頭:“況且如今二奶奶也有這意思,那咱們更無需擔心了。”

“這你且放心,我也算是個生意人,只要你實心辦事,我自然不會為難與你。”沈默許久的雯金忽而放聲。

得了這話,傅文傑大喜過望,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奶奶放心,您去問問太太,這些鋪子裏沒有比我這米鋪進項更多的了。”

“哦?還有哪些鋪子,你說說。”

傅文傑如數家珍:“比如咱們前門街上那家布莊、清平巷中點心鋪子、煙袋胡同深處的酒樓…聽說都有孝敬給太太和大爺大奶奶,”還很是自豪地添上一句:“當然,這些個鋪子的掌櫃都沒小人機靈會辦事。”

雯金轉了轉眼珠,即見傅文傑每說一個鋪子,餘澤徇的臉就更黑一層,手上攥著拳,青筋畢現。雯金恐其小不忍則亂大謀,才想出言,餘澤徇已開口吩咐道:“既這樣,你明天把你和太太、大哥大嫂之間往來的賬本送來我瞧瞧,若真如你所言,我和你二奶奶自當入一份;若不入股,看在太太面上,從此之後也不會拿你怎樣。”

“這是自然、自然,謝二爺、二奶奶。”傅文傑一口答應,生怕主子反悔:“那小人,再去瞧瞧太太,給太太問個安。”

雯金甫一聽得此話,生怕漏餡兒,手下一緊,扣住木椅扶手:“太太昨天才往鞏昌侯府去玩,正累著,你改日再來,也一樣的。”傅文傑不敢置喙,作揖告退,小廝將其領下。

雯金與餘澤徇回到景雲院,銀雀就小跑迎上:“奶奶,咱們家三姑娘還在裏頭等您,說是有事要告訴您。”

雯金便進房中問雯怡什麽要緊事,雯怡見二姐夫也跟在後頭進來,立刻閉口不談,沖雯金身後使眼色。雯金眉黛稍蹙,轉身讓餘澤徇回避:“你先去西次間坐一會兒。”

餘澤徇走開後,雯怡霎時轉為憂心忡忡之神色,話還未出口,臉先紅了大半,她警惕地環視四周,附在雯金耳畔小聲:“姐姐,我瞧著餘家二姑娘,似乎是…有身子了!”

“啊?”雯金一下訝異地喊出聲,而後倉皇失措地掩起口,另一只手拽住她衣袖,悶聲:“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是怎麽瞧出來的?”

雯怡道:“姐姐忘了?三四年前,我姨娘曾懷過,那時剛好姨娘爹去了,姨娘心憂,這孩子沒能保住。我瞧著餘家二姑娘的癥狀、臉色,與當日姨娘頗似!”

雯金眼皮跳動兩下,緩緩垂落眼簾,回想起今早在雙霄那裏,她一個勁兒不肯自己去請大夫,又常犯惡心,難不成真是…雯金腦中“呼啦”炸開,扣住雯怡手腕:“此事事關重大,你千萬要守住,誰都不能說。”

雯怡鄭重其事地點頭:“我都明白,姐姐。”雯金喚紅箋進來,送雯怡出府,自己腦中一時千頭萬緒,胡亂想了許多。玉鶯銀雀二人進屋來擺飯,她只能暫將思緒擱置,思量著晚上同餘澤徇說一說。

晚飯時雯幾次三番地察覺到餘澤徇幽幽瞥過來的目光帶著試探,或是想開口問雯怡都說了什麽,可一和雯金對上眼,又悻悻然住口,像是一只只會嗚咽的小狗,水汪汪的眼珠就在控訴著自己的委屈。雯金塞了一勺粥入口,才止住笑意。

這一晚二人躺在床上,便有許多話要說了。現在這一方紅羅帳,似乎已不是春風一度的溫柔鄉,而是二人排兵布陣的軍營帷幄,每天睡覺前,兩人都免不了一番商議。

“明天傅文傑將賬本交上來,你預備如何行事。”雯金側身,將手隨意搭在枕上。

餘澤徇偏生將雯金的手捉在掌中,後牽在指上,用拇指撫摸著指上的一層繭,都是握筆握出來的,肅聲言道:“我已決議要去找母親說個明白,讓她把她那些人都撤了。”

雯金的手指微微使力一勾:“唉,如今娘本就對我不滿,你這麽去了,娘定然認為是我挑撥的。”

餘澤徇松開雯金的手,將她肩膀攬過,篤定地說道:“不怕,有我護著你呢。”

雯金抿嘴一笑,伸手在他耳垂上飛快地一撥:“長本事啦,弟弟?要護著姐姐了,”然後又不自覺地將頭斜過去,倚靠在他肩上:“我和你說一件事,你千萬要鎮靜。”

“只要與你我安危無關,有什麽能讓我不鎮靜的?”

“二姐,恐怕是有身子了。”雯金揚起頭看他,眼中盡然是無奈。

餘澤徇聽後駭然失色,臉色為之大變,先是慘白,爾後血色上臉,喘氣聲也粗了些,默默無言半晌,才丟了魂一般,結巴著問道:“你瞧得可準?”

“種種來看,大抵不錯。”

餘澤徇喉口滾動幾下,攬著雯金的那只手愈發收緊了,兩眼茫然地轉了一圈:“會是誰呢…”

雯金越發覺得此事覆雜難辦,自己事先知道,簡直是個禍害,像揣著一個已經引燃的火藥,將它丟出去,怕炸著人;繼續揣身上,又怕哪日炸著自己個兒,索性也搖頭:“我也想不通是何人,更不知該如何處事。”

“這事咱們先別說出去,一來也不確定,二來不知道二姐是怎麽打算的,從我們口裏說出來,只怕二姐和爹娘都嫌我們多事呢。”

雯金與他所見略同,便輕點幾回頭答應。餘澤徇苦笑著長籲出一氣,潮熱的掌心攏上雯金的頭發,幫她順了兩下:“睡吧。”

第二天一早,傅文傑就將賬本送進府,外院的小廝呈進內院交給餘澤徇。

餘澤徇和雯金二人湊在一處細細一瞧,白紙黑字分明寫著席太太、餘澤衍以及傅文傑這三處的往來交易。每月鋪子裏大約四成的進項都拿來三處瓜分。而這四成的進項,席太太拿其中五成,餘澤衍夫婦取四成,傅文傑得一成。

雯金與餘澤徇同看完後,不由自主地細聲嘟囔:“娘這麽攢私房是為了什麽?承平侯府也不差,總不能是拿來貼補娘家。”

餘澤徇心底依稀有猜測,可不敢確定,更不願相信,他伸手拿起賬本,卷在手裏:“我去母親院裏一趟。”雯金縱覺得此法不妥,但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阻攔,只在房中安心等他回來。

餘澤徇“唰”一下撩開門簾,大步跨入席太太的正房內。席太太正和身邊貼身伺候的媽媽說笑,餘澤徇這樣冒失地闖進來,她臉色一沈:“這是你進母親房裏的態度麽?”

餘澤徇平下心氣,向後退上一步,躬身請安:“兒子給母親請安。”

席太太註意到餘澤徇手上卷著一側青皮封面的書冊,心中蓋亦猜得是賬本,又看他頗有來勢洶洶之勢,當他是來給雯金出氣的,斜睨他一眼,牽起一側唇角:“怎麽?這是替你媳婦兒討說法來了?”

“兒子不僅是替媳婦兒討說法,也是替自己討說法,是替我國公府列祖列宗,子子孫孫討說法。”餘澤徇鄭重其事道。

席太太神色一凜,警惕地盯了自己兒子一眼,先讓身邊的媽媽出去,才說:“你這是發的什麽瘋?”

“母親無須再瞞!”餘澤徇將賬本展開,嘩啦啦翻過一頁又一頁,戾眸如刃地看向母親:“我也不願將這賬本攤到父親跟前,讓父親傷神。您且說,您勾結外人,貪自家財,攢自己的小金庫是為什麽。”

席太太不曾想到是她和傅文傑之間交易的賬本,不可置信的盯著那賬本半天,一雙手都緊張得直打擺子,強令自己鎮靜下來,局促不安地問說:“你…你是如何拿到這賬本的?”

餘澤徇並不答她的問話,自顧自走到窗欞前,窗臺下的圓笸籮中盛著一塊顏色鮮艷的錦布綢緞,上頭的繡活雖粗,卻是席太太一針一線親自縫上的。

餘澤徇兩手將那錦緞展開,又履平上頭的褶皺,慘笑兩聲:“要是兒子沒猜錯,您這私房,是給徽哥兒攢的吧?”

“是,”席太太一口答應,沒有為自己狡辯開脫,一心是為自己幼子著想,理直氣壯地反來質問餘澤徇:“你已有了爵位,將來這家業都是你的,你就不能顧及顧及你的親弟弟?”

餘澤徇只覺荒唐可笑,他放下綢布,轉身面朝席太太:“將來自然有分家業的一天,我不會少了徽哥兒的,您何必如此著急?”他搖搖頭,笑裏更透出幾分澀然的意味:“我有時想,我與大哥誰才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我總覺著,你與大哥更親近。”

“我為生你,落了病,你大哥倒是時常來伴我。你呢?常居你祖母那裏,何曾記掛過我這個娘?”

餘澤徇聞言默然,想不出話來對答,背手靜立窗前,過了多時,說道:“兒子定然是要換那幾個掌櫃的,今日就是來支會您一聲,若您不允,可別怪兒子將這賬本送到爹哪那裏去。”

說完後,也不再多逗留,挾起賬本,一徑回到景雲院中。

可這一個上午,直到吃午飯時,雯金瞧他都是心不在焉的。午憩時,獨二人在房內,雯金才問他今日上午去嘉平院裏說了些什麽,惹得他如此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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