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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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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治

秦文禮說的沒錯,普通士卒沒什麽號召力,而且還易洩密,沈庭燎的人不可能去收買他們,是以當秦文禮在趙士斌和萬樂等人的簇擁下進入轅門,大喝一聲時,所有人都驚訝地看著這位被藥布纏滿腦袋的人。

為了讓盡可能多的人聽到自己的聲音,秦文禮用了內力,牽動傷口,疼得他呲牙咧嘴,胸口更是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南宮朔扶著他,暗中輸送內力,幫他穩定氣息。秦文禮舒服了些,繼續喊道:“看什麽,連老子都不認識了嗎?”

趙士斌和萬樂立即上前一步,呵斥道:“大王在此,你們還不停手?”

士卒們聽出了秦文禮的聲音,但見不到他的真容,還是有所懷疑,大家你看我我瞧你,最後終於有幾個膽子大的開口問道:“你……你真是王上?蔣統領說您已經被害了,我們……”

秦文禮打斷他道:“蔣嘉是吧?你把他給我找來,我倒想聽聽,哪個王八羔子告訴他的老子死了,我扒了他的皮!還有誰說我死了?誰讓你們他娘的砍自己人的?都給老子找來!他奶奶的!把刀尖都給我對地上,你們他娘的腦子被狗吃了拿刀對著自己人!說老子死了你們也不曉得死要見屍是吧?啊!”

不用懷疑了,這說話的用詞腔調獨一無二,還有那說著說著就叉腰的動作,鐵定是端王沒錯了。

有士卒辯解道:“可他們手上有皇帝詔令,我們……”

“皇帝詔令?喲,一陣子不見你們長本事啦?還知道皇帝詔令長什麽樣了?你們見過皇帝的詔令嗎?分得清真假嗎?你們他娘的看沒看詔令上蓋章了沒啊?知道皇帝有幾個章,詔令上該蓋哪個章嗎?老子也拿個綢緞子一通亂念說讓你們的婆娘當皇後,你們信不信啊!”

士卒們被罵得面紅耳赤,低著頭,慚愧得心臟砰砰直跳。秦文禮也是氣得不行,指著他們手指發顫道:“還楞著幹什麽?跟著我走,平息混亂,然後把下令叛亂的人給我帶過來!尤其是自稱有皇帝詔令的那一個,就是死,也要把他給我拖過來!”

“是!”眾士卒齊聲回答。

秦文禮拍拍南宮朔,示意他攙著自己走快點,南宮朔也不含糊,一面加快腳步,一面持續給秦文禮輸送內力,讓他保持狀態。趙士斌、萬樂則帶領部分士卒走在前面,向遇見的士卒說端王駕到,放下兵器。

士卒們起先不信,但有趙士斌和萬樂在,還有其他士卒紛紛證明,秦文禮更時不時說兩句話罵他們,士卒們便也信了。沒多時,秦文禮活著回營的消息就傳遍了營地,走到最後,甚至不用他們再說什麽,士卒們就已經放下兵器,跪在地上迎接端王。秦文禮滿意地點了點頭,將事情交給趙、萬二人後,就回自己的營帳休息。

“他娘的,疼死了。”剛坐下,他就開始破口大罵,“沈庭燎,你最好別落老子手裏,不然我折磨死你。哎喲!”

大夫從藥箱裏拿出一粒藥丸,餵秦文禮吃下後說道:“王爺傷勢嚴重,切莫動怒。”

“能不怒嗎?”秦文禮嘆息道,“這一路走來的屍體,我看著心疼啊!沈庭燎真的狠,剛才要不是賢侄及時趕到,救我回營,只怕我和這滿營將士的性命都要交代在他手上。”

南宮朔道:“王爺千萬別這麽說,若不是我將信帶來,你們也不會遭此一難。”

秦文禮擺手道:“不關你的事,沈庭燎要對付我,你就是不來,他也會想其他辦法。嘿,你至少沒讓他的奸計得逞,這麽一想,來的是你,是我的幸運。”

這話說得南宮朔羞愧難當,閉上嘴不敢再搭話。沒多久,趙士斌和萬樂回來了,他們帶回來將士傷亡的數據,除了萬樂,就只剩另一個叫唐季的將領沒被刺客殺掉,士卒死亡兩千五百七十八人,傷者無數,幾乎人人帶傷。

秦文禮聽後沈默不語,隨兩人一起回來的唐季上前跪拜道:“是末將無能,沒能護好營地,請王爺責罰!”

秦文禮道:“歹人有心作惡,防不勝防,你能做到這個程度已是盡力了,不必自責。”

唐季叩謝王爺,隨後起身道:“末將抓住一名叛逆頭目,王爺是否要見?”

秦文禮立即道:“帶上來!”

萬樂就站在帳門口,掀開帳簾說了幾聲,幾名士卒壓著一人進來,正是之前有人提過的蔣嘉。

秦文禮見到他,怒火大熾,瞬間跳起來把他踹翻到底,結果太用力,把自己震得渾身傷痛,好一會才緩過來,指著他問道:“死驢養的,老子虧了你嗎?竟然幫著外人對自己人下手!”

蔣嘉被秦文禮一腳踢中臉頰,瞬間臉腫,兩顆牙齒被他和血吐出,說道:“你倒行逆施,助逆黨殘害當今聖上,我自當奉命誅殺逆賊,以清寰宇!”

秦文禮被他說得一笑,指著自己道:“你說我是逆賊?可笑,當真是可笑。”

正說著,又有士卒來報,說煽動叛亂的將領們大多跑了,但是抓住了朝廷派來宣旨的欽差。

“就是他說王上死了,皇帝下令讓我們誅殺叛逆的。”士卒說道。

秦文禮嘿嘿一笑,也不多說,伸手就去抓蔣嘉的頭發,結果又牽動手上傷口,把他疼得渾身發顫。趙士斌見狀連忙上前抓起蔣嘉的頭發,看著秦文禮,秦文禮又是一笑,什麽也不說,轉身就往帳外走去。南宮朔要扶他,他揮揮手,說道:“現在得讓將士們看看我的氣勢,你別扶,我堅持得住。”

南宮朔點頭不語,卻還是跟在他身旁,以便隨時幫助。

秦文禮深吸口氣,大步走出營帳,趙士斌拖著蔣嘉在後跟著。

此時帳外聚集了不少士卒,都好奇地盯著大帳看,見他們出來,又羞愧地移開了眼,秦文禮罵道:“媽的,想看就看,小娘們見公婆嗎,害什麽羞!”

此言一出,不少人羞紅了臉,也有不少人笑出了聲,但都敢正眼看向秦文禮等人了。秦文禮也不做解釋,大手一揮,示意眾人都跟著他走。他們來到營地裏的一處空地,士卒們一傳十十傳百,早都圍了過來,想看看王爺到底想做什麽。秦文禮也不含糊,讓趙士斌把蔣嘉扔到中央,然後說道:“那個龜兒子宣旨大臣呢,把他也扔過來!”

有人將欽差押到蔣嘉身邊,讓他跪,他卻挺立身姿,不管士卒如何打罵,就是不肯彎曲膝蓋,秦文禮揮揮手,示意士卒離開。

秦文禮走到兩人面前,問道:“你們說我是叛賊,要殺我?”

蔣嘉沒有搭話,欽差卻義正詞嚴道:“勾結叛黨,犯上作亂,自是人人得而誅之。”

秦文禮眼裏泛起嘲諷的目光,笑道:“既然我是逆黨,你們為何要宣稱我已死亡,說萬樂等人是逆黨,要殺他們為我報仇呢?”

此言一出,眾士卒嘩然,欽差和蔣嘉等人正是用這個謊言欺騙了他們。

蔣嘉無言以對,欽差又說道:“權宜之計罷了。”

秦文禮嘿嘿一笑,沒在這件事上與他爭辯,而是忍著痛,將臉上的藥布慢慢扯下,一面扯,一面說道:“當真是厚顏無恥,想殺我就直接說,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們說著不臉紅,我聽著都替你們害臊。我是叛逆?天大的笑話,沈庭燎才是當今天下最大的叛逆!”

話音落地,藥布也全被扯下,秦文禮那張面目全非、血肉盡現的臉嚇得眾士卒直接忽略了他剛才說的大逆不道的話,被他那空洞的血肉模糊的眼眶“掃”過,眾士卒們更是一陣膽寒,背脊發毛。

看著眾人驚恐的面容,秦文禮卻不以為意,沒有唇皮的雙唇微微揚起,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大聲道:“沒錯,我是要殺沈庭燎,但我非是倒行逆施,而是匡扶正義,替天行道!沈伯益大逆不道,竊取陸氏正統,才是該遭受天譴的那個人!沈庭燎心術不正,不思父過,反而變本加厲,期瞞天下,追殺皇室餘孤,讒害忠良,更是罪無可赦!”

欽差道:“一派胡言!先帝之位,是悼帝禪讓而來,是百姓擁戴之果,天下皆知,豈容你胡言汙蔑!”

秦文禮輕蔑一笑,說道:“瞧你模樣,也還年輕,估計是不知道當年的事。也罷,我不與你爭辯,我只問你,沈庭燎若當真問心無愧,為何會讓你施詭計滅我將士,為何會用蠱術將我害成如此模樣?他若坦蕩無畏,為何不招我入王都當面對質,派有司來汲郡調查?就算是擔憂我舉兵抵抗,那也該是派軍鎮壓,而不是想現在這樣,派一群殺手來搞偷襲!”

欽差一時無言,秦文禮曬曬冷笑,轉而對眾將士說道:“我知道大家心存疑惑,也知道大家現在肯定是滿腦子混亂,我也不說什麽大話和真相了,就請大家看看我的臉,想想欽差對你們的欺瞞,這是一個皇帝該做的事嗎?陰鷙詭譎,心狠手辣,哪個仁義之君會是這樣的品性?你們放心讓這樣的人來當你們的君主,來主宰你們的生活嗎?告訴你們,這就是我反對當今天子的理由!

“愛施詭術,不行正道,他是一國之君嗎?他根本就是個混蛋無賴!天子當以天下蒼生為念,而他,只會把天下人當成自己的玩物、棋子。上之所喜,下敬效之,到時候整個朝堂都去揣摩他的心思,害怕殺伐臨身,都以他的喜惡為喜惡,誰還會在意朝堂之外的實況,誰還肯為蒼生發言,誰還敢為百姓而觸怒聖躬?!

“明君,不以朝堂之觸為忤,他做不到,璨朝在他手裏,只會變得扭曲動蕩,光明不覆。混亂降臨,我大好河山將從此一蹶不振!

“去問問你們的父母長輩,還記不記得悼帝時的悲苦生活。苛稅繁重,征戰連年,一戶男丁三去其二,妻子老母餓死無數,沈庭燎不除,他們和你們,就要重新過回那樣的生活!你們願意嗎?”

“不願意!”

“不願意,那就跟我一起推翻當朝皇帝,重新擁立新君!”

“如果新君也是這樣的人呢?”有人問道。

“那就繼續推翻他!”秦文禮道,“直到選出真正為百姓著想的明君,讓戰場將士不用為後方家人擔心的明君為止!陸氏已滅,沈氏不善,該當是由天下人選舉出他們認定的皇帝的時候了!”

“吼!吼!吼!”

士卒們舉刀狂吼,氣勢如虹。欽差和蔣嘉面色鐵青,南宮朔更是驚訝無比。秦文禮不管他們,大喊道:“來人,拿軍旗!”

有人將軍旗拿來,秦文禮指著欽差和蔣嘉道:“今日就以他們之血祭旗,我等徹底反了!推翻偽帝,另立新君,以後天下大治,諸君共享!”

“天下大治!諸君共享!”

“天下大治!諸君共享!”

……

在士族的歡呼聲中,趙士斌和萬樂一人一刀,砍去欽差和蔣嘉的頭顱,熾熱的鮮血噴灑在旗幟上,士族們的歡呼聲達到最高點,秦文禮張開雙臂轉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到他昂揚的氣勢。最後他面朝南宮朔,露出得意的笑容,卻是低聲說道:“快扶住我,我堅持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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