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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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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兒子

顧清捂著傷口往後急退兩步,僅僅兩步,傷口處就傳來陣陣酥麻之感,看來匕首上還沾有毒藥。

吼叫聲引起了暖玉和衛兵的註意。任雪見顧清未死,又要刺第二刀,幸得被周圍人攔阻,又被趕回來的暖玉攔住,這才沒有得逞。顧清頭腦一陣眩暈,霎時跌坐在地,餘光中瞥見衛兵去而覆返,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對他們揮手道:“走啊!走!”

衛兵們猶疑不定,正在此時,城內多處發出爆裂巨響,隨後又升起一股沖天的火光,縱是在白天,也亮得人睜不開眼。與火光同時出現的,還有無數人淒慘的哀嚎聲和震天響的喊殺聲,有士兵急匆匆跑來,大叫道:“不好了,城內有敵軍!好多敵軍!”

敵軍?

城內怎會有敵軍?

眾人大驚失色,任雪卻哈哈大笑,說道:“敢與陛下作對,顧清,這就是你們的下場!”

陛下?

顧清不可置信地盯著任雪,說道:“你……你是偽……偽帝的……人?”

暖玉也是一楞,說道:“雪姨,你在說什麽呀?”

任雪笑道:“怎麽,脫離了暗武衛,你連話都聽不懂了嗎,好徒兒?”

暖玉臉色驟變,暗武衛,任雪是暗武衛,她就是自己在暗武衛中的師父!

“你不是,不是端王的人嗎?”暖玉問道。

任雪鄙夷一笑,尚未回答,無數敵軍已經手持兵刃沖了過來,只是有士兵的阻擋,他們意一時無法突破防線。

場面一片混亂,護衛長瞧瞧顧清,又摸了摸懷裏的信,最後在顧清眼神的鼓勵下,終於下達命令,帶領手下轉身離開。

之後便是逃出廬陵郡城,分頭前行,再然後就是被敵人發現,又被一路追殺,直到不久前,他們才終於殺光了一路尾隨的敵人,蹣跚著趕往西境。謝天謝地,老天爺對他們總算還有點眷顧,在他們到達西境邊城時,正好遇到南宮父子進攻邊城,他們就在一旁等待,等南宮志拿下城池後,他們就設法與寧九取得了聯系,將廬陵郡城的消息告知給南宮志。

說完這一切,信使從懷中掏出了那封早已沾滿斑斑血跡的信,遞給南宮志,南宮志粗略一看,便將信件遞給寧九,隨後對信使說道:“我知道了,你好生休息。”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信使根本無法從中推測南宮志的想法,他到底去不去救黑旗軍?

信使心系同伴,正想問個究竟,南宮志卻已大步走出房間,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寧九緊跟其後,兩人一路沈默著回到書房,直到這時,南宮志才開口說道:“以整個寧國作誘餌,沈庭燎好大的手筆。”

寧九則道:“咱們怎麽辦,救,還是不救?”

南宮志回過頭,寧九這才發現他面色難看得嚇人。

“救,怎麽救?既然一開始派彭開旗去戎國就是個陷阱,就說明沈庭燎根本就沒把希望寄托在戎軍援助上,”南宮志道,“更或者說,他早就做好了聯盟失敗的準備。”

寧九道:“什麽意思?”

正說話間,蕭臻在外敲門道:“將軍,有緊急情況。”

南宮志道:“進來。”

蕭臻推門而入,寧九問道:“什麽事這麽急,這麽晚了還來打擾將軍。”

蕭臻道:“將軍,寧叔,斥候傳回消息,有一支軍隊正向我們趕來,估摸有三十萬,不出意外的話,明日下午就能到。”

南宮志臉色鐵青,寧九更是驚得兩手一哆嗦,上前仔細問道:“消息準確嗎?怎麽這麽多?”

蕭臻道:“斥候親眼所見,數量只多不少,絕無虛假。”

寧九默不作聲,和蕭臻一道轉頭看向南宮志。

在攻下邊城之後,南宮志就派出斥候探查周邊情況,在保證不被發現的情況下盡量向遠探查,沒想到還真發現了敵方大軍。南宮志面色陰沈,思索片刻之後說道:“蕭臻,傳令下去,全軍戒備。武庫裏還剩多少守城器械,全部拿出來,全城收集水甕,擺在城墻上,每隔五步就擺一個,裏面要裝滿滾燙的金汁。抽調城內男人入伍,一戶一丁,獨子先不動,派人給他們做簡單的訓練,以作後備。征集城內所有鐵匠和鐵器,給我打造兵器鎧甲,女人和年長的孩子也動起來,給我搬運石塊泥土,隨時準備修補城墻,立即派人出城收購糧食,在敵軍到來之前,能收多少算多少,再把城內那幾家賣糧大商的倉庫都看管起來,不許他們漲價,直到戰事結束,每戶每人定量售糧,不許多賣,更不許不賣。還有……哎……時間緊迫,也只能做這些了,去吧。”

南宮志一口氣說了一長串,直把寧九聽得暈頭轉向,蕭臻卻神色不變,答了一聲“是”,就出門安排去了,寧九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竟有些佩服。他回過頭,看著南宮志,南宮志則沈聲道:“這就是我說的意思,沈庭燎根本不會給我們去救黑旗軍的機會。”

寧九無言,南宮志繼續說道:“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沈庭燎一開始就是兩手準備,戎王若與他結盟,自不必說,若結盟失敗,他就會派大軍駐守西境邊城,阻止我們和戎軍入關。西境邊城易守難攻,戎國打了多少年都沒打下來,若非我們來得快,又世代居住在此,更建有暗門,也不會這麽輕易就將其拿下。沈庭燎不知其中關竅,又派大軍馳援,自然認為能將其守得固若金湯,他就在此期間全力對付其他的勢力,只要能在邊境城破前將皇孫的勢力一網打盡,那麽就算我們攻進來了,也已是於事無補,無力回天了。”

南宮志長嘆口氣,低下頭,繼續說道:“任雪是暗武衛,那麽她肯定在進入黑山谷之後就將黑旗軍的事傳遞給了沈庭燎,所以沈庭燎才會派彭開旗出使戎國,因為他一開始就打算用寧國引誘黑旗軍出谷,彭開旗不走,他就不好擺弄這盤棋。黑旗軍一完,我們的實力就折損大半,他就勝券在握了。呵,呵呵……本以為這家夥只是有點小聰明,依仗的多是他父親留給他的暗武衛,沒想到,他大膽狠辣,絲毫不亞於其父。沈伯益,你生了個了不得的兒子啊!”

寧九道:“那咱們現在怎麽辦?”

南宮志道:“守,只能守。三十萬大軍,這絕非我們現有的兵力能打退的。我現在就去找巴朗,讓他趕回戎國,催促戎軍盡快趕到,只有他們到了,我們才有勝利的希望。在他們到達之前,我們能做的,就是守住這座城,不讓它被攻破。而且得快!”

必須得快。

按照沈庭燎的設想,西境邊城將承受南宮軍和戎軍的雙重壓力,能守多久是個未知之數,所以他對付皇孫的策略也肯定是大刀闊斧,以快為主,所以他才會不惜以整個寧國為誘餌,畢竟誘惑小了,顧清可不一定會上當。

所以他們也得快,戎軍必須盡快到達,他們必須盡快殲滅城外的三十萬敵軍,這樣才能打破沈庭燎撒下的巨網。

想到此,南宮志不免嘆息一聲,說道:“我們現在被三十萬敵軍牽制住,黑旗軍,只能靠陶姜了。”

可誰又知道陶姜那邊是怎樣的狀況呢。他有沒有被沈庭燎牽制住,信使有沒有到達他身邊,廬陵郡城現在究竟是怎樣的情況,顧清還能堅持多久,這些都是未知之數。而且從現有的情報來看,情況不容樂觀。

南宮志和寧九對望一眼,心中都是無比沈重。

“還有一件事,你要盡快出城。”緊迫的現實不允許他們沈湎在感嘆當中,只一個呼吸的時間,南宮志就收拾心情,對寧九說道,“任雪既然是暗武衛,那麽她說的話就很可疑了。”

寧九先是一楞,隨後臉色驟然煞白。

“端王!”他說道,“難道他也投靠沈庭燎了?”

南宮志搖頭道:“不知道,但任雪既然引朔兒和顧姑娘去找他,事情就絕不會簡單。寧九,你現在就出城,一定要攔住朔兒他們,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寧九點頭道:“好,給我兩匹馬,我路上換著騎,他們已經出發兩夜一天了,希望來得及吧。”

南宮志道:“一定要來得及。我給你四匹良馬,你和仇兒一起去。”

聽到這話,寧九意味深長地看著南宮志,最後搖頭道:“不,讓他留在你身邊吧。”

南宮志還想再說什麽,寧九打斷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憑現在的幾萬人,要抵禦三十萬大軍直到戎軍到來,肯定危險重重,搞不好,這城根本守不住,一旦城破,你們更是性命堪憂。但正因如此,你更不該把他推給我。”

南宮志抿了抿嘴唇,說道:“太危險了,我欠他的已經夠多了,我……”

寧九再次打斷他道:“就因為你欠他的已經夠多,你才不能再讓他留有遺憾。大哥,他想留在你身邊,他想了二十多年,你不能再在關鍵時刻拋棄他,如果真發生什麽意外,他會痛不欲生,他的後半輩子都會活在今日為什麽沒有陪在你身邊的後悔和自責中。放心,他那麽大個人了,我也沒把他教成認死理的傻子,真到了生死之際,他不會意氣用事。”

南宮志神情覆雜地看著寧九,寧九笑道:“臨走前,我會去跟他說的,是去是留,這一次,就讓他自己做選擇吧。”

說完,也不等南宮志回答,寧九轉身就走,只是走到門口時,南宮志突然莫名起來地說道:“阿九,他永遠都是你的兒子。”

寧九沒有回頭,邊走邊揮手,笑著說道:“廢話,我把他養大的,當然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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